是夜。

    横滨临海的土地上,五栋沉默而静谧的黑色高楼伫立,冷硬的楼宇隔绝了市井喧嚣,无声地盘踞在城市的一角。这里吞吐着数不胜数的血腥与阴谋,哪怕并不是时刻张扬杀伐,也足够让人明晰而畏惧——这就是蔓延整座城市的黑暗本身,港口mafia。

    横滨的夜晚从来不是安静的,黑夜是港口mafia的疆域,码头海风裹挟着咸腥与冷冽,时不时能看到黑衣武装成员在列队巡逻。黑蜥蜴小队的外勤人员往返于货仓与暗巷,悄无声息地将白日潜藏的暗流尽数呀灭,又不动声色地清理残余的纷争痕迹。来往的港口mafia人员各司其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兜住了整个横滨的秩序。

    而在黑暗蔓延的地方,有一家平平无奇的开门的酒吧刚刚打烊。酒吧里的顾客陆陆续续地告别离去,他们有说有笑,细碎的脚步声裹挟着晚风,向街道四面八方地流动而去。

    人流的末尾,一道身影慢慢地走着,身形看起来有些细瘦,戴着圆框眼镜,额发梳在脑后,穿着板正的西装,看起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文员。

    他看着即便到了深夜也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的街道,一边走着,一边深深地叹气。

    坂口安吾,港口mafia的账房文员,AKA异能特务科的卧底情报官,觉得今天很疲惫。

    他有些郁闷地自言自语。“弄得太晚了,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啊……”

    然而,现实并不会留下过多让人感慨的时间。很快,他的工作联络手机响了,本就神情疲惫的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电话那头是他目前所在的黑会计事务所的前辈,正在东京跟进一项欧洲艺术品的交易。按理来说东京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他停顿了两秒,像是认命般地又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接了起来。

    “是,这里是坂口安吾。……我知道了。”

    那位前辈在电话中告诉坂口安吾,由于这批艺术品中似乎有一件被称为咒具的特殊物品,导致交易现场被袭击了,甚至惊动了东京管辖异能事务的执法部门,交易被迫延期。由于纰漏太大,欧洲那边承诺会马上再送一批货物来,由意大利最负盛名的mafia家族彭格列进行监管。因此出差时间延期,明天的账房工作恐怕要他一个人处理了。

    挂了电话的坂口安吾感觉更疲惫了,仿佛看到今天晚上的睡眠向他挥手远去。

    虽然他来卧底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这里的工作强度是不是太大了一点?港口mafia不要说假期了,是不是根本没有让人休息的概念啊?

    他拖着比之前更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只做到一半的情报整理工作,感觉头更痛了。

    今天晚上他本来好端端在整理龙头战争的死者资料,莫名其妙被两个臭烘烘的人冲进来,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衣服弄脏了不说,还莫名其妙被拉去酒吧喝酒。

    那个叫太宰治的少年本来给坂口安吾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而那个叫织田作之助的底层人员有着完全不像是底层人员的身手。他本来应该充满警惕,但在太宰治自顾自说了一堆话,然后跟那个叫织田作之助的人一起把他唯一一件比较好的西装沾上臭烘烘的味道后,他就已经不思考危险不危险的了,他的眼中只剩下两个杀死他西装外套的罪大恶极之人。士可杀不可辱!

    话说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啊?港口mafia这种地方还能搞出这种程度的自来熟吗?哪有讲了几句话就把人拖出去喝酒的啊!我还要工作啊!!工作文件在哭啊!!

    而且去了酒吧喝酒也没有在聊什么有意义的事,那个叫太宰治的一直讲有的没的自杀主意,但是那个叫织田作之助的居然也能听进去他每句胡话,倒是给我吐槽啊!听得好难受啊!这种组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来折他的寿吗!!

    他不愿承认内心深处其实也在酒吧获得了片刻放松,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坐在书桌前准备整理情报,忽然心有所感地抬起头。

    “这是什么,呜哇——?!”

    半空中突然出现一本看起来像是笔记本一样的东西,完全不讲道理地往他头上自由落体,而他刚好抬起头想查看情况,结果正面被本子砸中了。

    疼倒不疼,笔记本在落在他头上的一瞬间,就像融化一样盖了下来。

    坂口安吾吓了一跳,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起那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笔记本,下意识发动了异能。他的异能【堕落论】可以读取物品上的记忆,作为情报获取手段十分方便,他也养成了总是对物品使用异能,进行了解情况并获取情报的本能反应。

    然而在这一刻,这个本能反应似乎不那么合时宜了。

    异能发动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像吸满了水一样变得沉重,然后如同火花点燃引线一样产生了大爆炸,大量的信息开始充斥在他的脑海。

    说是记忆又有些奇怪,说是信息又太过详细,他看见了过去发生过的事——也就是他怎么跟今晚这两个人相遇的。但不同的是,他能在记忆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也就是说,这如同走马灯一样的场景并不是用的他的视野。

    而视野中的另一个人他今天也才刚刚见过,是那个名为织田作之助的底层人员。

    那么,视野的主人是谁已经十分明确了,正是那个他觉得有些危险的少年,太宰治。

    场景还在继续。他看见太宰治依然时不时就去酒吧喝酒,处理港口mafia的事务,到处试图自杀……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一边想着自杀一边在枪林弹雨里全身而退,他的异能甚至不是跟战斗有关的吧,人类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进化到这个层次了吗?

    而他和织田作之助也会偶尔去酒吧喝酒,他们三个人总是经常一起坐在吧台边,看起来像真正的朋友那样闲聊工作,干杯,直至酒吧打烊才回去。

    ……不对,不对吧!!为什么能跟这种危险人物做朋友啊我自己!!甚至宁愿在酒吧点番茄汁这种堪称猎奇的行动也要来酒吧坐着,太宰治升任了干部也没有停止这种极其引人注目的行为,卧底的身份在哭啊!!这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吧!!

    然而获取画面并不会因为坂口安吾的吐槽而结束,面前的场景还在继续,他看见某天他自己突然消失了,而织田作之助获得了首领的命令追查他,最后和太宰一起发现他是三方间谍,他们最终决裂,但同时织田作之助因为mimic事件死去,太宰治离开了港口mafia,他也回到异能特务科。

    坂口安吾沉默了。理智告诉他,他做的是他那个视野下最正确的决定,只是造成的却是堪称毁灭性的悲剧,那并不是他的错……吗?

    尽管他心里再怎么不承认他们三个人会变成朋友,他也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这种分崩离析,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命运实在是太恶趣味了。

    二场景甚至还没有结束,坂口安吾沉默地看着太宰治洗白加入武装侦探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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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决了数起事件,遇到了名叫中岛敦的人虎少年,然后是一系列的事件,白麒麟……组织……还有抢夺书页……

    他猛地一个激灵,画面也到此结束。

    坂口安吾差点骂出了声,没想到起火的居然是自家后院,异能特务科!你们在干什么啊!!家被偷了啊!!这种东西是能随便丢失的吗?!横滨要起火了啊!!

    而还没等他过多感慨,画面重新亮起。依然是同样的视野,但不同的是,这次的情节完全往另一个防线发展了。

    太宰治似乎知道了未来的发展,并采取了一系列行动,解决了mimic事件后坐上了港口mafia首领的位置。此后港口mafia以一种堪称不可思议的速度发展壮大,最终其势力甚至可以跟国家抗衡。

    ……等一下,港口mafia发展到跟国家抗衡?开玩笑的吧?权力机关到哪里去了?坂口安吾瞳孔地震。

    而在这个发展里,他们三人从未相遇,也从未认识。而在这个太宰治鼓起勇气前往酒吧,却被织田作之助拿枪指着以后,画面再次结束了。

    坂口安吾:“……”

    够了,真的够了,这种分崩离析的戏码再看下去他真的很难保证他自己的身心健康了。

    “这是什么走马灯吗?我为什么非得看别人的走马灯啊?”即便是用惯了堕落论,如此庞大的信息流让他的脑袋像被锯子锯了一样发疼。坂口安吾感觉自己差点要死在庞大的信息流里,脑袋前所未有地发痛发胀,他痛苦地喘息着,额头突突地跳,浑身已经冒出了冷汗,手指下意识抓紧了书桌的桌面。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自己的走马灯真正出现之前,那股胀痛慢慢褪去,突然地,巨大的宛如什么东西爆开的音效突然响起来,听起来像是字面意义上地在他的脑子里放烟花。

    “当当当当~恭喜宿主解锁【但行好事莫问前途】系统!”然后,坂口安吾脑海中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声音,声线像是机械一样毫无辨识度,但又带着一些明显人性化的语调。

    坂口安吾:“……”

    他左右看了看,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什么东西在说话?”

    那个机械一般的声音轻快地说:“我是系统哦!”

    坂口安吾:“……?”

    系统:“人类有异能,笔记本里有系统也很正常吧?”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刚才出于本能把掉在头上的东西抓了下来,那团黑色的东西无论之前是什么,现在显然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变成一团软趴趴的如同橡皮泥一样的存在黏在他的手上。

    ……正常在哪里,管这种东西叫笔记本吗?我们对正常的定义是不是不太一样?

    坂口安吾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人类的异能也不会说话……”说到一半他想起来现在的港口mafia首领。“对不起,确实会说话,所以你是某个人的异能吗。”

    系统:“哎呀?或许就是你自己的异能呢?”

    坂口安吾:“你不是说你是系统吗?”

    系统:“多重身份是现在最流行的设定哦亲亲。”

    “……”

    坂口安吾冷静地深呼吸,他试图松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发现拿开手后那团东西也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裹在他的手上,脑子里的声音也没有停止,清晰得就像在他的脑海里住下来了一样。

    ……不,这怎么看都是被赖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