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率先开口，神色沉稳：</p>
“主公，刘备远来疲敝，数万大军渡河北上，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虚张声势。</p>
只需派一员上将率数万兵马在平原以北安营扎寨，扼其要道，刘备便不敢轻易北上。</p>
我军主力则可趁此间隙急攻厌次，厌次城内只有数千残兵，关羽张飞虽勇，也挡不住十倍兵力的昼夜猛攻。”</p>
田丰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p>
“不然。刘备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带领数万大军北上？他在徐州打了整整一个月，兵马疲惫，粮草消耗巨大。</p>
依常理推断，他至少需要一个月休整才能调兵北上。如今不过数日便出现在平原，其中必然有诈。</p>
主公不妨先派数千骑兵迅速赶往平原，探明虚实，再做决断。”</p>
田丰猜得不错。</p>
刘备确实只带了四千骑兵。</p>
原本他手上有五千骑兵，在徐州打曹操时折损了两千多，但又从曹操的溃兵中缴获了一千多匹战马，勉强凑出了四千之数。</p>
听说张飞被困、袁绍大举进攻河北，他当即带着赵云、许褚、张辽、李儒等人日夜兼程北上。</p>
李儒随军参赞，在抵达平原后故技重施。</p>
当年董卓入洛阳时，便是让部队夜里从北门进、南门出，反复往来数次，造成数万大军入城的假象。</p>
如今李儒将这招原样照搬，让四千骑兵从平原北门进入，再从南门悄悄出城，绕一圈又从北门进城。</p>
如此循环三次，加上徐荣本部八千步卒配合列队。</p>
平原城外的袁军斥候远远望去，只看到火把长龙络绎不绝地涌入城中，自然得出了“数万大军”的结论。</p>
郭图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p>
“且不论刘备带了多少人，他能出现在平原，说明徐州那边已经腾出手来了。</p>
我们若在厌次城下再耗下去，刘备和城内守军里应外合，到时候撤都来不及。</p>
不如趁早撤军，把厌次让给对方，全军退回邺城过冬，明年再图。反正渤海已在我们手中，这次出征也不算亏。”</p>
许攸慢悠悠地说：</p>
“我倒有个主意。不如表面上装作放弃厌次、全军后撤，在城外密林中暗设伏兵。</p>
同时向厌次城内放出消息，说刘备主力已被围在平原，引诱关羽张飞出城救援。</p>
只要他们踏出城门半步，伏兵四起，一举擒杀。这比昼夜猛攻省力得多。”</p>
逢纪皱眉道：</p>
“江浩此人诡计多端，这等诱敌之计恐怕瞒不过他。”</p>
许老弟，在江浩面前用计，别弄巧成拙了。</p>
许攸笑道：</p>
“瞒不过他是一回事，他能不能拉住关羽张飞是另一回事。张飞那暴脾气，听说自家大哥被围，你猜他坐不坐得住？”</p>
你懂个屁！</p>
这个计策精妙之处不在于陷阱本身，而在于挑拨离间。</p>
四种意见，各执一词。</p>
袁绍一时间不能决断，在大帐中来回踱步。</p>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风尘仆仆赶来，跪倒在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盖着淳于琼私印的急报，双手呈上：</p>
“禀主公！邺城被刘备军攻破！敌军约五六千人，诈开城门，围攻袁府！审别驾死守府邸，淳于将军浴血奋战，已杀退敌军。</p>
但敌军仍盘踞南市，据险而守。淳于将军数次进攻未能将其驱逐，眼下正在对峙。邺城危急，请主公速速回师救援！”</p>
这当然是淳于琼润色过的。</p>
诸葛亮明明只有三千两百人，他在战报里翻了一倍，说成了五六千；</p>
城门明明压根就没关，他在战报里写成“诈开城门”；</p>
他被诸葛亮和魏延打得损兵折将、困在北城不敢动弹，他在战报里写成“浴血奋战，杀退敌军”。</p>
至于魏延的骑兵在袁府外的大道上往来驰骋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敢提。</p>
袁绍看完军报，面色骤变。</p>
邺城是他的根基，是他全部家当所在。</p>
粮草、军械、金银、妻儿老小，全在那里。</p>
邺城若失，他在前线打得再漂亮也是白搭。</p>
他可以不要厌次，可以不要平原，甚至可以暂时放弃渤海郡，但他不能丢掉邺城。</p>
“传我军令，全军即刻拔营，回师邺城！”</p>
袁绍几乎是吼出来的。</p>
“主公！万万不可！”</p>
田丰一个箭步冲到袁绍面前，双手死死抓住袁绍的马缰，面孔上满是焦急与不甘。</p>
“主公！邺城之敌不过数千人，派一万骑兵星夜回援即可！何必全军撤退？</p>
眼下是重创刘备的最佳时机，江浩、关羽、张飞尽在厌次城中，我军十七八万大军围困一座只有数千守军的我城，只要再攻三日，必能破城！”</p>
郭图在一旁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说：</p>
“元皓，主公子嗣尚且在袁府之中。敌军已攻入邺城，万一审别驾守不住袁府，袁家子弟死于乱军之中，这个责任，谁来担？”</p>
袁绍是什么人？</p>
他是一个把家看得比天下更重的诸侯。</p>
在他心中，冀州的基业当然重要，但这份基业终究是为了传给他的儿子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