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盛夏,张帅如愿和李昭越一起参加了足球训练营,李昭越是这个训练营的老前辈了,开营第一天,张帅发现一个班11个人,加上他一共4个男孩。张帅叹了口气,“我活了两辈子还没和这么多女孩子一起踢过球呢?要不要放水啊?”
“张帅帅,过来集合了!”李昭越朝他喊了一声,教练紧接着吹了声口哨,“同学们,集合了!”
11个半大孩子迅速按个子高低站成两排,李昭越个子最高,站在最边上,四个男孩子普遍矮一些,站在另外一边。
“欢迎大家来参加足球青训营,我是你们的教练方岩,岩石的岩。”一个短发女人大声喊道,她身穿深蓝色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个荧光绿的口哨。
“之前了解到每个同学都有一些基础,今天就主要练习带球绕桩,昭越你是熟手了,帮我一起盯一下。”
方教练从器材框里拿出一摞三角锥,在草坪上一字排开,分给每个人一个足球,“让昭越先给大家示范一下。”
李昭越用脚运着球慢慢跑到三角锥一头,用外脚背轻轻一拨,人随球走,球仿佛粘在了她鞋上一般,从这头跑到那头只用了一分钟。张帅眼睛紧紧盯着李昭越,被她流线一般的身影帅得都要吹口哨了。
轮到学生们开始练习,张帅从集合点把球运过去都很费劲,教练看了看每个人的情况,点了几个先去旁边练脚内侧拨球,其中就有张帅,他看着前面一溜短发姑娘训练有素的挨个绕桩,心里多少有点感叹“艹,我原来这么菜鸡吗?足球不都是男的才踢吗?这个世界竟然是女生练得多甚至练得更好。”想到开始自己还犹豫要不要放水,张帅只觉得面皮滚烫,“还好还好没直接大放厥词。”
“张帅帅,感觉怎么样啊?”李昭越跟玩儿似的控着球就过来了。
“还行,你们怎么踢那么好?”张帅都不敢分心抬头看一眼李昭越,紧紧盯着脚下的球。
“多练呗,你迟早能练出来的。”
“嗯,你说的对,多练。”
“我教你,你就这样,交替着往前踢,我带你绕一遍。”李昭越在前面控着球往三角锥跑去,张帅在后面全神贯注的跟着,时不时调整一下步伐。两人一个带一个,一练就是5年。
六年级的张帅头发剪短了一些,扎了个低马尾在脑后,已经长高了很多,但是比李昭越还是矮了半个头,她们已经是学校足球队的主力,此时正值一年一度的足球比赛,小学的比赛是五人制,张帅她们班和隔壁班进入了决赛,李昭越带队,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张帅,还有守门员。隔壁班四女一男的配置,男生是守门员。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隔壁班开球后迅速传球到禁区弧,张帅发现自己负责盯防的女生突然变向,他急忙上前卡位伸脚一绊,二人都摔了,李昭越趁机上前截球,转身迅速拉球躲开对面的逼抢,大喊一声“散开!”张帅一骨碌爬起来,和几个球员立刻拉开宽度,李昭越带球推进,过中场后遭遇对面两人夹击,她脚腕一抖,球从人缝儿里塞给了张帅,张帅快速到位接球,抬脚射门,但是球速慢了点,被对面成功拦下。
“注意!”李昭越见球没进大声喊道,隔壁班反击,守门员手抛球一个快攻,对面前锋接球直接打门,砰地一声砸在了横梁上弹出,引得一阵惊呼。
“盯人!别只看球!”李昭越大吼。
上半场结束前,李昭越获得前场间接任意球,她没直接射门,脚轻轻一拨,一个眼神甩给张帅,张帅迅速迎球怒射,球从人墙脚底下钻过窜进网窝,1:0。
下半场隔壁班疯狂反扑,最后三分钟对面全员压上,球飞到了张帅队伍的禁区,对面前锋抬脚就射,李昭越挺身飞扑,直接用肚子挡住了飞来的球,踉跄几步,拼力把球踢出了边线。
裁判吹响终场哨。1:0,李昭越她们赢了。
张帅和队员们冲上去抱成一团,李昭越抬起头,脸颊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帅,咧嘴一笑,“看,我就说肯定能赢吧!”
张帅看着李昭越,她的脸上泥和汗水混作一团,明明是脏兮兮的面孔张帅却觉得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闪得他睁不开眼,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不知道是赢了比赛激动,还是单纯的心动。
回到家张帅去洗了个澡,家里只有王小雨一个人,正在厨房做饭,他的大姐张凌霄在张帅二年级的时候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大学,读金融去了,今年大四,在准备考研,已经一年没回过家了。二姐跳了两级,今年18岁,在大姐所在的城市读大三,专业是航天工程,名副其实的天才少年。张如松的公司这几年业务发展一直很好,张帅的家庭条件也在稳步提高,搬离了之前的小区,去年搬进了这套大别墅里。
“帅帅,洗完了吗?出来吃饭了。”王小雨换了新的发型,及肩的直发变成了卷发,还染成了深棕色,身材依旧维持的很好,宽肩窄腰,一看平时就没少健身。
洗完澡的张帅头发还没有吹干,用毛巾包在头上,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夹了没两筷子,头上的毛巾就散了,已经12岁的张帅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男人必须留头发的设定,但是12年了,他依然不适应吹头发和护理头发,尤其他的头发随他爸,又多又长,用上辈子的话说就是发量王者。王小雨看见他用手笨拙地缠着毛巾,放下筷子走到张帅身后,帮他把头发用毛巾好好包了起来,张帅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爸漂亮的下巴,慢慢说道:“爸,咱们一起去剪头发吧!我也想和女同学那样,洗头发吹头发多快啊!天天折腾这点毛,累都累死了。”
王小雨轻轻敲了他脑袋瓜一下,“你又想折腾你的头发,4年级的事儿你忘了?”张帅回想起四年级那个夏天的事,自知理亏,没再言语。
当时张帅刚过完10岁生日,张如松送了他一个最新款的松新牌吹风机。张帅打开包装盒一看是个吹风机,脸都绿了。他以为会收到什么高大上的电子产品,再不济球鞋也行啊,结果是一台吹风机,那种很久没有过的觉得自己像个女生一样的羞耻感又涌了上来,
“我不要吹风机,我不想留长头发,我是个男人为什么要留长头发!”张帅直接把盒子扔在了地上,脸憋得通红看着张如松。
张如松和王小雨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王小雨把吹风机捡起来,看到塑料手柄已经被摔裂了,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被张如松拦住了,“妈妈记得你之前老是抱怨头发吹起来太慢了,我想给你换个好一点的吹风机,这样吹干得更快。”
“可是我本来可以像你一样,直接剃掉或者剪短,那样我连吹都不用吹了。”张帅憋着眼泪吼了一句,直接跑进房间摔上了门。留下张如松和王小雨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吹风机就让张帅气成这样。
“帅帅确实小时候就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样,一直都不喜欢长头发,现在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也是我对他关心太少,不知道孩子心里在想什么。”王小雨把手里的盒子放下,准备去把蛋糕先收起来,边往厨房走边说。
“和你没关系,咱们没养过男孩没有经验。过一会儿我去和他聊聊,想剪就剪吧,10岁的男孩子可能还不知道爱美,大一点就懂了。”
就这样张帅终于得到了家长的许可,去理发店痛痛快快地剃了个圆寸,看上去就是个刑满释放的不良少男。王小雨看着满地的黑发心疼得嘴角直抽抽,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张帅一脸兴奋的跑进学校,却没料到臆想中的夸赞变成了嘲笑,李昭越看着张帅圆圆的脑袋,张着嘴好几分钟没说出一句话。其他的同学看着他的头发出了阵阵爆笑,
“张帅帅,你头发呢?怎么跟个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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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样?你害不害臊啊!”
“张帅帅,你是长虱子了吗?不然怎么剃头啊?”
“就是就是,一个男孩子剃个光头,不知道以为是女孩呢,丑死了。”
张帅的兴奋劲在一声比一声刺耳的嘲讽中逐渐熄灭,一股从未有过的割裂感席卷了他,就好像他既被这个光头毁掉了,又配不上这个发型。上课的时候老师看到他的发型都没控制住表情,引得全班又是一阵猛烈的嘲笑,却无人阻止。
“你为什么剃头发啊?”李昭越写了张纸条偷偷递了过来。
“我就是想和你们一样,我不想吹头发。”
“噢。没事儿,我觉得你还是很好看,别理她们。”
张帅没再回复,课间去上厕所又引起一阵惊呼,甚至有男同学直接对着他大喊“流氓!你进男厕所干什么!”于是引得更多的人来厕所围观他的脑袋。张帅被人骂了个大红脸,心里又急又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更让张帅没想到的是渐渐开始有人传他是个变态,说曾经有人在男厕所见过他试图站着尿尿,现在还剃光头,肯定是心理不正常。张帅不知道小孩子的恶意可以这么大,二年级的一个冬天,他嫌脱裤子实在麻烦,就在厕所对着坑站着尿了一次,结果被人撞了个正着,还告诉了老师。被老师批评了一次以后张帅就再也没有尝试过了,没想到现在还能被人翻出来传的学校里人尽皆知。
10岁那年的夏天是张帅来这个世界最痛苦的半年,日复一日的嘲笑和流言,时不时发生的推搡和捉弄,让他深刻认识到不遵守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则会得到什么报应。直到第二年头发长度和女生有了明显区别后,才渐渐被人忘记。
“不过你要实在嫌麻烦,放假了我带你去打薄好不好?”王小雨的话打断了张帅的回忆。
“不能剪短一些吗?那等我上初中了要中考了这么长的头发多碍事。”张帅小学期间凭借遗传自母父的好脑子,这辈子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学生,班级排名一直名列前茅。
王小雨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确实,我当年高考的时候也剪了短发,学校都强制剪,好多同学都哭了。”
“那先带你打薄一下,中考的时候再说,好不好?”王小雨看着张帅那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还是舍不得让他剪了。
张帅却捕捉到了另外一个关键词“高考?爸你还上过大学?”
“是啊,上大学的时候碰到你妈妈,毕业就成家了。”
“啊?你和我妈还是同一个大学?那么好的学校考上不容易吧?为什么毕业不工作啊?”
王小雨看着坐在对面的张帅,歪了歪头,“帅帅你好像对爸爸没有工作这件事特别在意?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吗?”
“不是,爸你想到哪去了。我就是觉得读这么多年书最后没派上用场可惜了。”
“我们那个年代男人长大了就是要赘出去的,毕竟不能生育,留在家里没有用,早点赘出去挣点赘礼也算贴补家用。”
张帅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男人都是入赘,他问过好多同学,几乎没有例外,但也有特例,“那怎么不娶一个女人呢?”
“你连这个都知道?”王小雨讶异的神色一闪而过,“谁家娶得起啊!女人能生育,好端端的不是因为缺钱谁会嫁到别人家,光彩礼就是一大笔钱,而且几乎没有女人愿意嫁出去的,哪个女人愿意去别人家生孩子呢?”
张帅头一回听见这个理论,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一时无言反驳。
“好了,吃完饭快去吹头发,赶紧写作业,马上期末考试了。”王小雨打断了张帅一个接一个的提问,催促道。
一个月后张帅以班级第一名的成绩顺利升入初中,他登上qq给李昭越发消息,
“李昭越,出分了,你考上一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