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止正扬手让闵清坐下,一扭身看见小七已经稳稳当当地坐下了。
萧行止太阳穴跳了跳,冷眼看着小七,还不待发作脾气闵清已坐下了。
不与这小儿计较,萧行止宽慰自己,抬起腿想坐在闵清另一边。
一道绿色身影一晃而过,先他一步坐下。
艹!
萧行止眼一瞪就要骂人,绿衣小娘子一仰脸,俏生生问:“还有水吗?”
行吧,她这模样也不错,穷乡僻壤的人真是没见识,没教养!勉强让让她。萧行止骄矜地抬高下巴:“我的水——”
话没说话,旁边小七早抢去话头。
“在这儿呢,我给师姐倒,这水又凉又酸甜,真是好喝。”
萧行止:“……”想杀了这小混蛋!
“师妹,你们在这!”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红鸟望过去,看到魏少年顶着一身热气大步走过来。
红鸟将刚端起的碗递过去:“给你喝一碗解渴,你怎么下来了?”
酸甜的汤水最是解渴褪暑气,赶路的疲惫在酸甜的汤水中得到缓解。
“那是我倒给师姐的。”小七不情愿地嘟嘴。
“多谢师妹。”魏承宪闻言心里甜甜的,师妹关心他,还将自己的水递给了他。
小七哼了声,顺手从身边拿起一个碗又倒满递给红鸟。
红鸟笑弯了眼“多谢小七。”
闵清:“……”那是他刚刚用过的碗!
还未想好该不该阻拦,红鸟已经一仰脖咕咚咕咚喝完了,举止比小七还豪气!
闵清转过头,耳际泛红。
萧行止斜着嘴角,冷眼看他们,一群土匪!如此不要脸!他只邀了闵郎一个人,这些人怎么这么不长眼!
萧行止烦躁到杀人,偏这时红鸟还仰起头望他:
“你是在帮我挡太阳吗?谢谢,有心了。”
萧行止:谢谢你个大头鬼!有心你个大头鬼!
萧行止腮帮子缩紧,从牙缝中吐出三个字:“不用谢。”
魏承宪似这时才看到萧行止,行了一礼:“原来表兄也在这里。”
“巧了是吧,我是过来送水的,你喝的就是。”萧行止咬牙冷笑。
“去将那个老郎中喊过来休息喝水。”萧行止指向还在灾民中的杨老先生,反正都被打扰了,做些收买人心的事他还是懂的。
比众人晚来一步的杨老先生一张脸被晒得通红,看了闵清几人一眼。
“杨伯父。”红鸟打了声招呼,换来他一声轻哼。
杨老先生闷声坐在了一侧。早有萧家奴仆端上了酸汁,还有给闵清准备却没送出去的汗巾。
红鸟莫名,早在昨天她就感觉到了,杨老先生对她颇为冷淡,自己何时得罪他了?
红鸟想着上次与杨老先生一别后再无交集,而且上次她只是辩解了两句,又没有说什么过份的话,总不能杨老先生现在还在赌气?
红鸟略一思索就将此事放下,想问魏承宪阿娘怎么样,一扭脸便看到魏承宪正盯着她。
*
“师兄怎么了?”叫她远离众人,莫不是有密事相告?
拉着红鸟到了个偏僻避人视线的角落,魏承宪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红鸟等了会不见他开口,不由奇道:“魏师兄怎么了?有事就说啊。”
“师傅让你们回去。”
红鸟:就这?也值得专门把她拉到一边来说?浪费她宝贵的休息时间。
“再有两日就有人来领人了,我到时再回去不迟,我会小心。”
红鸟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决定了的事一般很少有人能说得动,可魏承宪知道她的弱点在哪。
“你阿娘担心你,你还是回去吧,落娘子那边也在催呢。”
红鸟垂眸,呆了会儿才道:“那先问问闵大夫,这节骨眼他若不肯上山,我们也不能强拉他。”
烈日灼灼,红鸟垂下的眼睫毛如倒置的小扇,勾出美丽的弧形。
魏承宪身为世家子,比山上这群人更早了解男女之事,此时看着师妹安静乖巧的样子,心里不由东想西想,一张脸热腾腾地烧起来。
红鸟寻思完一抬头看到魏承宪顶着张大红脸,不由有些担心。
“师兄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去找大夫看看?”
魏承宪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脸,是太热了些,他低头掩饰。
“没事,就是太热了。”
“阿爹说了,天气这么热,若这些人再病了死了……搞不好会有疫症。”说到热,红鸟又担心起另一件事。
“所以你更该回去,你若不放心,我就留下,我与那姓萧的更好说话,比你方便些。”
“你确定?”红鸟怀疑,明明他和他那位表兄更似仇人。
魏承宪:……
“毕竟有血脉亲缘在。”
“那好。”
红鸟撇撇嘴:“只是山上也太没意思,小八太闷了,你不知道,我现在有时候都支使不动他!”
红鸟伸手拍拍他的手臂:“你们处理完早点回去。”
虽说隔了层衣物,可夏日衣物本就薄透,红鸟掌心的热烫得魏少年心里一颤,有甜蜜丝丝泛滥开来。
“对了,还是要问问闵大夫什么时候肯上山?你要尊重他一些,免得他心里不痛快,给表姐治病时不用心。”
魏承宪点头,笑意深深。
被扔到一边的小七,突然发现何时不见了师姐和魏师兄,旁边只有闵清和那个比他们还匪气的萧小爷,于是四下张望寻找师兄师姐。
十三拍拍他肩:“望什么呢?”
“你不知道。”
小七心不在焉“小师姐和魏师兄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十三好奇地问“什么叫没好事?”
萧行止自己接道:“姓魏的一身坏毛病,跟着他确实没有什么好事。”
“你怎么知道。”
小七脱口而出后又望着十三,想了想又说道:
“也没什么啦,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小师姐功夫厉害,五师兄虽说心机重点爱挑事非,总是怂恿师姐,不过小师姐向来有分寸,我倒也不担心。”
虽说不要让外人觊觎师姐,就要先让他们明白小师姐是他们仰望不起的可怕存在,但小七仍深觉五师兄嫁祸于小师姐这事不好,而且还逼迫他一起在外面造谣小师姐,这种事他才不会做。
闵清目光在远处山林间兜转而过,轻笑道“你家小师姐不错。”
小七虽懊恼师兄师姐丢下自己,此刻听了旁人赞美却也由衷的高兴,得意洋洋一昂头。
“那是自然。”
萧行止颇有兴致地伸脖子凑近了问“你师姐喜欢打家劫舍吗?”
“开什么玩笑,我们是守法的好人,你是话本看多了吗?还打家劫舍!。”小七忙撇清。
萧行止深以为然,小老百姓哪来的胆子敢打官家。打自己的人肯定是魏承宪那小人,敢动手却不敢承认,小人行径。
想是这样想,嘴上仍不自觉的说了句:“那谁知道,兴许她就爱打人,把人脸一蒙打了就跑,谁能抓得到。”
众人:……
小七心头一紧,一边骂着五师兄混蛋,一边忙忙挥手解释。“那也不敢啊!”
萧行止:谅你们也不敢,魏承宪这个混蛋!
“上次那个混蛋若让小爷抓到了,非将他皮扒了。”萧行止恐吓道。
小七:……你们这些人坏得很!捡着最弱小的他吓唬算什么本事。
“那你师姐她爹娘就不怕她嫁不出去?”十三也好奇,常理推断。
“怕那些做什么!”总算转了话题,小七心里一松,汗也不擦了,小白眼一翻。
“我们师姐看上的人必然是英雄豪杰,能和我们师姐比鞭子打架的,等闲人我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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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不上呢!”
比鞭子打架?最近起了成亲念头的十三赶紧撤回了身子,正襟危坐。
闵清想到刚才两人共用的一个碗……
萧行止心里惊奇,这些作派听着有趣,若美人能和他玩鞭子也不失为房中情趣。可那姑娘年纪还是小些,不够饱满妩媚,但若养在身边等她再大些也不是不行。
萧家这位爷向来是想起什么就干什么,他看上的美人又都是好好哄着他的,以致行事向来不管不顾。若不是还觉得两个乡野美人有趣,也没心情在这儿闲耗时间。
红鸟和魏承宪回来时发觉着气氛有些不对,可他们心大惯了,就算是这变化因他们而起,他们也懒得在意。
红鸟径直又坐回闵清身边。
“闵大夫,你这边的事快忙完了吧?我阿舅天天在山上盼着你去呢,秋水都快被他望穿了!”
“咳”闵清有些尴尬地掩唇咳了声。
十三哈哈笑了两声,红鸟视线一扫过去,笑声嘎然而止。
红鸟有些纳闷的摸摸脸,她有那么吓人吗?
萧行止不开心道:“不准走,我这里的事还没完。”
怎么哪哪都有他啊!红鸟皱眉瞪他。
“你看我做什么?”萧行止恼了,小丫头给你脸了啊,敢瞪他!
“看你长得好看。”红鸟白他一眼。
萧行止:“果然……”她这是借机向他表衷情!也难怪,他是长得太好看了些。
萧行止自得地抬着下巴,他们美人果然都是互相吸引的。他自小就容貌出众,别人看上他是很正常的事。
可惜啊,他身份尊贵,这丫头又出身太低,只适合在这儿玩玩,想随他回建康,怕是会被人笑话。
“小爷的确不喜欢淑女,你若——”若肯陪他在房中玩些花样,他也不是不能带她回建康。
红鸟:莫名其妙,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歪头问他:“你不喜欢淑女跟我有什么关系,告诉我作什么?”
“故作清高,小爷懒得理你。”萧行止不耐烦别人欲擒故纵,转头叮嘱闵清。“闵郎可不准随他走,我这儿还有事要你帮忙。”
闵清就像没听到似的,神态不变。
“晒了这半日我乏了,走了。”萧行止站起身甩甩衣袖。他屈尊降贵和他们呆了半日,已是极限。
纵使美人新鲜有趣,也挡不住他心里对这些刁民的嫌弃。
百越之地异族众多,听说这些异族不知孔圣,不通礼仪,最是野蛮不过。他还盼着赶紧回建康呢,不想在这边多生事端,毕竟强龙也不压地头蛇。
红鸟望着他的背影很是莫名,她总觉得这个姓萧的脑子有问题!说话行事莫名其妙,看闵大夫的眼神也怪怪的。
当世,人多爱俊美的小郎君,对美男的推崇爱慕更胜美女,建康城中有美貌郎君出行时多被女子围观,投掷瓜果以示爱慕。
只是此地偏僻,民风纯朴落后,红鸟又活得粗糙,看话本多偏爱游侠故事,尚对美不感兴趣,更何论这男女之分。
“看他做什么?真觉得他相貌好看?”魏承宪狠狠一拉红鸟衣袖,酸得冒泡。
“我瞎说的,他那相貌连二师兄都比不过,何况这里还有闵大夫。”红鸟实诚孩子,有一说一。
“观人要观心,只看外表有什么用。”魏承宪忍着火气,以前师妹从不看人脸,怎么越大越随师娘了!
“相由心生,闵大夫慈眉善目,一看就是个好人。”红鸟冲他哼了声。五师兄最近是怎么了?不是和他表兄吵,就是诋毁闵大夫。
魏承宪心里的醋咕嘟咕嘟沸腾起来,他又要强惯了,做不出和一个男人扯头花争女人视线的事。
闵清被发了好人卡,抬眉看了看她。
“我自觉年华正好,当不起慈眉善目这么重的夸奖,华小娘子若真要夸……就夸我相貌好心肠好吧。”
魏承宪:此男当真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