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照相馆去往烤肉店的路上,克里斯蒂亚诺与两个巴西女人相互交换了名字。
克里斯蒂亚诺吃着盘中的烤肉,余光不时飘向外壁挂着水珠的冰啤酒。
“给你。”金色齐肩短发的海伦娜从中随意拿了一罐递给他。
“不了,我是未成年人。”摆手拒绝,但真正的原因是他不会喝酒。
“哈哈哈。”海伦娜盯着一脸认真的他,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只是一罐啤酒,一款带了一点点酒精的小饮料。”,放在了他的面前。
棕色波浪卷的塞西莉亚放下不锈钢夹子,将那罐冰啤酒又往前面推了推,“喝吧,你现在需要它。”,心思细腻的她早在球场看台就几次瞟见克里斯蒂亚诺呆呆地望着替补席上的里卡多,棕绿色的眼瞳里是藏不住的黯然伤神。
更不用说,呆板的表情因为里卡多的上场而变得鲜活生动,那对蒙灰的绿宝石第一次折射出光亮,追随着绿茵场上那道清瘦灵动的身影。
少见的30号球迷服,相机里充满感情的照片,还有更多更多微小的细节,揭示着他对里卡多怀有别样的感情——爱而不得,不准确,爱而不能,尝试过,失败过,放弃过,最后演变成一种安静的爱。
然而令她想不通的,为什么如此复杂深邃的情感会出在一个年龄最多不超过十八岁的青年眼中,为什么这种不可能单向的爱会出现一个明显不是巴西人的青年身上?
虽然好奇,但她不会过问,作为彼此人生中一笔带过的存在,所能做得就是让这个“受了伤”的青年舒服一点。
“谢谢你,Cecília。”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在拒绝,单手拉开拉环,仰头大口将冰冷的液体灌入腹中,几下吞咽,一罐就喝完了,眼角有点红,“Helena,再给我一罐。”
“嘿,未成年的小朋友,酒不是这么喝的,很容易醉的。你现在是和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喝,更要提高警惕。”海伦娜摇头拒绝了他这个要求,提醒道。
“你们会伤害我吗?”抬着水汪汪的狗狗眼盯着对面的海伦娜。
“不会,但我也不会把酒给你。”海伦娜撇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心一软就把酒给他了。
克里斯蒂亚诺垂下卷翘的睫毛,瘪着嘴,“可是我好难受。”,活脱脱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失落小狗。
“给他吧,大不了我们送他回酒店。”塞西莉亚戳了戳海伦娜的肩膀。
“为什么要给!你看看他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了,不能再喝了!”粗线条的海伦娜显然是没注意到克里斯蒂亚诺的异常。
“他需要。”说着,将一罐啤酒推到他的手边,“最后一瓶,但你不能和刚刚那样喝。”
十几分钟后,两个巴西女人停止了喝酒,简单地吃着盘中的食物,盯着对面双手扒拉着易拉罐,翻倒企图在空空的瓶子里找到一滴啤酒,可惜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里卡多就跟这酒一样,他永远得不到。
易拉罐一扔,嘴巴一瘪,眼泪“啪嗒”一声坠落在桌子上,“我想他了......呜呜呜呜”,细声哭起来。
十六岁年轻的身体连低级的啤酒都抵抗不了,小小两罐就被醉倒了。
“哎哎哎,你别哭!”海伦娜连忙抽了几张纸递给他,闹到凑到塞西莉亚的耳朵旁,小声问道,“怎么办,别人都看过来了!我们又不知道他在想谁!”
“我大概知道。”
“啊,你怎么知道的?”金棕色的眼睛睁大,不可思议地惊呼道。
“小声点。”塞西莉亚刮了她一眼,对着小狗哭泣的克里斯蒂亚诺说道,“那现在去找他。”
“可我害怕,万一他不记得我了怎么办......”
“我就替你给她两拳,教训这个负心人。”海伦娜红着脸颊,特别仗义地拍了拍胸脯,她什么也不了解,但小孩哭了,能让十几岁小孩买醉大哭的绝对是一个好人,最好也是个渣女。
“嗯!现在就去找他!”酒壮怂人胆,克里斯蒂亚诺心理年龄立刻倒退到十六岁,激动地附和着海伦娜。
“走。”海伦娜利落地起身,拽着克里斯蒂亚诺手臂,拉着他,跌跌撞撞地朝店外走去。
“你们等等我!”塞西莉亚仓皇起身,把钱拍在前台,“不用再找了。”推开玻璃门,跑去追越走越远的两个人。
“女士,钱还差!”收银员抬手高声喊道,可惜声音都散在了风里,无人听到。
“请问去哪?”
“小孩,他问你地址呢?”海伦娜推了推他。
克里斯蒂亚诺吸了下鼻子,缓慢地眨动了眼睛,努力地翻找着记忆。
中年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挤在后排的两女一男,中间的男生显然没成年,脸上还挂着泪珠,顿时警铃大作,手已经摸到裤子口袋边了。
就在他打算报警的那一刻,克里斯蒂亚诺终于想到了,“是莫伦比公寓小区。”
二十几分钟后,三个人在小区前下了车,偏偏不知为何此时安保竟然不在,三个人偷摸进了小区,站在公寓楼下。
海伦娜和塞西莉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熟练地输入密码,带着她两进了电梯,手指按下具体的楼层。
“Oh my gosh!Cristiano,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塞西莉亚本以为他会打电话让人下来,哪想竟然是克里斯蒂亚诺自己上去。
“嘿嘿,他之前有和我说过。”双颊酡红的克里斯蒂亚诺全身上下散发着甜腻,颇为骄傲地说,“我的记性很好——他说的我都记得。”
“嘀”,电梯门开了,三个人像门神一样排排站在里卡多家门口。
“不按门铃吗?”
“现在太晚了,他们可能已经睡了,会打扰到他们的。”克里斯蒂亚诺担忧地问道,他犹豫了。
海伦娜抬下手,看了眼表,“才九点多,应该没睡,动作快点,我有点冷。”,说完搓了搓手臂。
手指在门铃上用力一按,“叮”尖锐地响起,恰逢一阵风吹过,克里斯蒂亚诺浑身一哆嗦,蒙在理智上的酒精瞬间被吹出窗外,脑海里浮现出一双深棕色满含厌恶的眼眸。
是西蒙妮的眼睛。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眼神,在他第一次以里卡多男朋而不是男性好友的身份介绍给他的家人,西蒙妮就是这样看着他。
盛满了厌恶与恶心,因为他玷污了完美的里卡多,令他纯白的翅膀上染上了黑墨。
恐惧是世间最锐利的针,锋利地刺穿由酒精垒起的外壳,勇敢的心如同破洞的气球迅速干瘪。
他很清楚地记得,在里卡多前往AC米兰效力前,他们一家四口都住在这间三居室的公寓里。
耳边响起了门后玄关处的脚步声,害怕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脆弱易碎的克里斯蒂亚诺,惊恐地睁大眼,扭身就跑,手指还未碰倒电梯的按钮,“咔擦”声又再度袭来,一个踉跄,肩膀撞到墙壁尖锐的直角,疼痛从骨头里炸开,脚步却丝毫不敢停。
最后,徒留两个呆滞的巴西女人站在原地。
克里斯蒂亚诺靠在小区外的墙壁上,脚尖踢着一块小石子,等到了被他“抛下”的海伦娜和塞西莉亚。
“非常抱歉,是我......”
“你还好吗?”“需要我们送你回酒店吗?”
两道截然不同的女生打断了他的道歉,眼睛里全是对他的担忧。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
“那就好,刚刚真是一场刺激有趣的探险,你觉得呢?Cecília?”
“这是我经历过最勇敢的一场冒险,简直棒极了,我想再来一次。你也是这样想的吧,Cristiano?”
“当然。”他眼角一热,不听话的眼泪又偷偷溜出来了。
两位善解人意的巴西女人体贴地化解了克里斯蒂亚诺的愧疚,并用语言告诉他——他真的很棒,不要害怕,放手去做吧。
“很晚了,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塞西莉亚适时地打了个哈气,“Cristiano,今天很高兴能认识你,祝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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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成。”
“我比较直接,不就一个kaka嘛,干就完事了!”
克里斯蒂亚诺带着她们美好的祝愿回到了酒店房间,洗完澡后疲惫地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中。
然后,他就被一个长着一双深棕色眼睛的怪物追杀了一整夜。
次日,他拖着生锈的躯体爬起来,背着双肩包坐上了一辆出租车,驶向圣保罗的郊区,在晚上飞回里斯本之前,要去一趟属于他和里卡多的秘密基地。
等他站在小教堂前时,太阳已经快要移动到天空中间了。
双手刚推开教堂的大门,就和准备出门的神父撞在了一起,“John神父你没事吧?”,克里斯蒂亚诺手脚敏捷地立刻拉住向后倒的中年约翰神父。
“我没事,年轻人你松手吧。”约翰神父轻轻推了下他的手臂,揉着额头,嘟囔道,“真奇怪,又来一个知道我名字的陌生年轻人。”
克里斯蒂亚诺敏锐地抓住了又这个单词,“又,John神父遇见的年轻人是不是高高瘦瘦的,有一头深棕色的短发,眼睛很漂亮,笑起来很温柔灿烂......”末了,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他的名字是不是叫Ricardo·Leite。”,手心紧张地冒着冷汗。
“你们是认识吗?为什么不一起来?”约翰神父疑惑地问道。
克里斯蒂亚诺高兴激动地抱住干瘦的神父,“感谢主,是我错怪你了。神父,我现在有事,下次再来看你。”随后撒手,像一只飞奔出去追飞盘的卷毛小狗。
卡卡视角。
赛后的庆祝party上,里卡多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早早离开回家了。
克里斯蒂亚诺按响门铃时,他其实并没有听见,因为那时的他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心不在焉和鲍伯斯闲聊,一边想着克里斯蒂亚诺。
“Ricky,你去开一下门。”厨房里准备果盘的西蒙妮探出头,对着他喊道。
“哦......好的,妈妈。”他慢半拍地回应道,懒懒地站起身。
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两张陌生呆滞的女性面孔,他下意识地蹙眉,语气还算友好,“请问你们找谁?”
“啪”,物体撞墙的声音在这个不大空间响起,惊醒了身前的偏瘦的棕色卷发。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我们走错了。”棕色卷发拽着金色短发尴尬地弯腰道歉,然后拖着还没彻底晃过神来的金色短发逃一样的在电梯口消失了。
“Ricky,是你的队友吗?快请他们进来。”
“不是妈妈,是两个走错的人。”他刚要关门,迟钝的大脑想起了看台上的那道身影,给他拍照的好像就是一棕一金两个女人,紧接着生锈的齿轮像抹了润滑油一般快速地转动起来。
他认识这栋楼的所有住户,基本上都是圣保罗的球员以及他们的家属,所以那两个女人是外来者,那她们解开门锁进来的?
对了,他和克里斯蒂亚诺说过一个他在圣保罗的糗事——故事就发生在今天,他的梅开二度拯救了落后的球队,成为了这场比赛的最大功臣,party上被队友劝着喝了很多年酒,醉得只会傻笑,队友扛着他回公寓是被门锁拦住了,就问他密码。
他一傻笑说我的生日,队友问具体数字,他竟委屈的大哭,一个劲说我的生日,然后用队友的衣服擤鼻子。
他舒服了,队友崩溃了,围观的人乐了。
所以,克里斯蒂亚诺他也重生了。
巨大的惊喜淹没了理智,里卡多甩开手中的把手,疯一样地跑出去,看了眼电梯的数字,转向楼梯间,肩膀撞在了转角上,顾不上西蒙妮的追问,“Ricky,你做什么!”
跑出公寓,空无一人,但他的心不再迷茫——因为,迷雾重重的夜色中,克里斯蒂亚诺提着灯,找到了迷路的他。
一夜未眠,天一亮,他就前往了郊区的教堂,激动地拥抱了年轻许多的约翰神父,然后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祷告,‘主,感谢您的怜悯我的罪,赐我重活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