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Cristiano,你还好吗?”青少年男生特有的沙哑粗粝的嗓音在大脑皮层炸响,“还能站起来吗?”
‘唔,好吵,好难听,人的嗓音怎么会难听到这种地步。’脑子混乱迟钝的克里斯蒂亚诺下意识评价,然后感受到手臂被剧烈地摇晃着,拽了一下,没能挣脱开,烦躁地蹙眉这却误导了对方——以为他现在在很不舒服,“Ferreira,你快去找Carlos教练!”
‘教练?什么鬼?我不是死了吗?’
“不对,还有队医,万一他的心脏又问题了呢!come on,愣着做什么!”接着低头朝他说,“Cristiano,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不然Carlos肯定会杀了我的!”
怒吼声和钉鞋踩踏草皮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尖锐刺耳如同嗡嗡作响的电钻不停地往他太阳穴里钻,闹得他死后都不得安生。
手臂用力一甩,成功逃离钳制,掀开眼皮,被阳光刺了一下,立刻眯起来,缓缓坐起身,拇指按摩这肿胀的太阳穴,语气很不友善,“吵死了,足球小鬼,小声点,我能听到。真是的,主啊,我都死了下地狱了,你还不放过吗!”
吵闹的足球小鬼安静了几秒,懵圈地问道;“呃......Cristiano你在说什么死了,地狱......不过,太好了,你终于清醒了,没事吧?”,但心中的那点怪异感下一秒就被巨大的喜悦冲走了,拉住他的双臂兴奋地前后摇动。
“停停停,我要吐了。”话音刚落,眼冒金星,整个人塌软了,弯着脖子,干呕连连,吓得足球小鬼立马停止了对克里斯蒂亚诺的‘攻击’。
“Ricky,人呢?”克里斯蒂亚诺是不晕了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顶着刺眼的光线,费力地睁开眼睛,搜寻着里卡多是身影,咬牙切齿“该死的,你又耍我!”
“喂,小鬼,你有看到一个186长相漂亮的巴西男鬼吗?”左右甩了下头,对准足球小鬼,视线还是模糊的,只能从轮廓上大致判断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
足球小鬼彻底吓傻了,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草皮上,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着他,“我不认识什么Ricky,还有你是人是鬼,快从Cristiano身上下来,不然我......我就......”
“Pina,Cristiano现在情况如何?”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
足球小鬼惊喜地扭头,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连滚带爬地奔过去,口中不忘喊道,“Carlos教练,Cristiano他被恶魔附身了。”
“乱说什么呢!”卡洛斯一巴掌拍在足球小鬼的后脑勺上。
足球小鬼揉了揉发疼的脑袋,不服气小声嘟囔,“真的......”
卡洛斯,皮纳,费雷拉......这些名字都好熟悉,克里斯蒂亚诺用力甩了下头,模糊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从古早的480p直接过度到4K画质,色块组成的人脸出现了细致的五官。
被足球小鬼称为教练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短发,眼神严肃,脸很熟悉,肯定见过但记不起来是谁了?
视线扫向左边的足球小鬼,矮小偏瘦的身材,留着贴头皮的板寸,五官有点紧凑,也很熟悉。
不对,他身上穿着的球衣——绿白等宽横条纹短袖球衣,这是里斯本竞技的球衣。
等等,记起来了,记起来了,难怪会这么熟悉,中年男人是青训梯队的主教练卡洛斯·卡多索,足球小鬼和右边的分别是他梯队时的训练伙伴乌戈·皮纳和法比奥·费雷拉。
立刻环顾四周,几块修剪平整的训练场依次排布,几张塑料椅,简单的围栏以及高大的橡树林——这就是阿尔科切特青训训练场。
“耶和华,你究竟在开什么该死的玩笑!”克里斯蒂亚诺挡住阳光,侧脸望着天骂了一句,就嘴臭了一句,刚刚平复的眩晕感又涌上来,太阳穴鼓鼓的发胀,指着天,“你......你玩不起!”,说完,人又倒在了草坪上。
意识消散前,他听到了足球小鬼,不对,皮纳的大呼小叫,“教练,Cristiano又晕了!是不是魔鬼从他身上走了呀!”
然后,“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训练场,紧接是惨绝人寰的杀猪叫声。
“活该。”彻底昏死过去。
等再次醒来,克里斯蒂亚诺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单人床上,左手手背插着针,正在挂点滴,敏锐地听见浅浅的呼吸声,转头看去,皮纳双手抱臂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叫醒他,转回来看着天花板,开始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他死过,这一点是肯定的,身体逐渐变冷的感觉是做不了假的,但他现在重生了,这也是真的,因为死了灵魂就消散了,人不可能做梦了。
凭他看过的一点科幻电影的经验,知道两种重生。
他现在又处于哪一种呢?
是回到过去的时间线,还是来到了平行世界?
如果是平行世界,里卡多还是里卡多吗?里卡多还会爱上自己吗?自己会爱这个极可能不同的里卡多吗?
不,如果是平行世界,每一个人应该过着不一样的的人生,不说全部,至少是存在不同的。但是阿尔科切特青训的教练没变、他的队友也没有变,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
这样就排除了平行世界这个可能性,那就只剩下他回到过去这一种可能了。
那这一次他还要‘招惹’里卡多吗?
卷翘的睫毛低垂,棕绿色的瞳仁里闪过挣扎,强迫自己去想象这种可能性。
他们二人就会两条略有交集的线,短暂地接触一下,然后沿着原有的轨迹,奔向符合所有人期望的终点。
这一次,没有他的存在,里卡多和卡罗琳之间不会存在嫌隙,恩爱幸福,家庭美满,白头偕老。
而他或许能够重新爱上别人,一个与里卡多截然不同的女人。
他们成为了正真意义上的好友,闲暇时可以相约一起度假,谈着足球、妻子、孩子以及所有的所有,没有愧疚、没有躲藏,灿烂而明媚。
‘不可能,Cristiano,你绝对不可能再爱上Ricky之外的任何人。’它这样说。
‘不,我可以做到的,只要......只要......’
‘只要什么,Cristiano你可以欺骗你的心一时,但瞒不过一辈子,因为谎言终会被揭穿。你的爱如同井底的青蛙,自始自终只看得到那一轮月亮。青蛙不是看不见天空,而是甘愿困守在井底,只看月亮。’它用最尖锐的语言刺穿了他的自欺欺人。
‘只要他幸福就足够了。’
‘你的幸福呢?不重要吗?’
‘不重要,上一生,他为了我做了太多、承受了太多、舍弃了太多,而这次,我只是做了本该做的。’
‘呵呵’,他知道它在嘲笑他。
‘爱,不就是牺牲吗?’这是上一生克里斯蒂亚诺领悟到的。
它不说话了。
克里斯蒂亚诺翻了一个身,睁大眼睛,望着奶白色柜子上玻璃瓶中的蓝色小花,他知道花的名字——勿忘我,因为他送给里卡多的第一束花就是勿忘我,这是他绞尽脑汁研究思考出的最佳选择,它既可以送给爱人又可以送给挚友,虽然这个理由很单薄可笑。
泪珠从眼角滑落,透过凌乱的发丝,濡湿白色的枕角。
再度翻了个身,这次惊醒了点着头的皮纳,皮纳揉了揉眼角,打着哈气,“你醒了,我去喊医生。”
“现在是几几年几月几日,Hugo?”
“2001年3月4日,怎么了?”皮纳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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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就是想考考你。”克里斯蒂亚诺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好啊,你这家伙,等到了训练场上看我这么收拾你。”
“说反了,是我收拾你,Hugo。”
“哼哼,才不和自大鬼争论,我去找医生了。”皮纳感觉他所认识的克里斯蒂亚诺回来了。
或许是灵魂重归年轻的□□,除了记忆,克里斯蒂亚诺感觉自己变得蓬勃朝气,调皮活泼。
由于训练时皮球击中了克里斯蒂亚诺脑门,医生判断是轻微脑震荡,需要好好休息,于是卡洛斯给他批了一周的假。
克里斯蒂亚诺双手垫着头,躺在宿舍的床上,因为一种可能性,毫无睡意可言。
‘你已经怀疑了,那就去做,万一成真了呢?’它又在他的脑子里出现了。
‘万一不是呢?他比我早去世三年。’
‘但你们可能回到同一个时间节点。’
‘这个可能性小极了。’
‘是不是又如何,他都是里卡多,一直都是里卡多。时间你有了,目的地你有了,现在只缺一张飞往圣保罗的机票,一点点金钱,却能陪同里卡多度过他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不是你说的吗?他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你这是自欺欺人。’
‘我就是你,是你在自欺欺人,只要他幸福你也会幸福的。’
行动派的克里斯蒂亚诺翻身下床,打开电脑,立即定了一张明晚22:25里斯本直飞圣保罗的机票和当地酒店的套房,然后心满意足地关了电脑,重新躺回床上。
显然,他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一夜无眠。
第二日,克里斯蒂亚诺和卡洛斯打了一声招呼——说回家看望父母,然后背着包,拿着护照,光明正大的走出了阿尔科切特青训的大门。
坐上出租车,早早的来到了机场,在冰冷的靠椅上浅浅睡了一觉。
抵达圣保罗后,直接乘坐出租前往莫伦比球场,幸运地买到了最后一张票,看到售卖的球迷服,想着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岌岌无名的青训球员,正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他在店员疑惑地目光中,心情愉悦地买走了背号为30的里卡多球迷服。
为什么会疑惑,这件衣服大多卖给女球迷和一小部分中年的忠实球迷,几乎没有年轻的男性球迷买,因为里卡多正是一个天赋出众、外貌优秀的新秀,他能否能兑现天赋还是一个未知数。
入住酒店后,疲惫虚弱的克里斯蒂亚诺躺在床上又进入了休眠状态,一直睡到第二日中午。
闹醒克里斯蒂亚诺的不是定好的闹钟,而是一通来自葡萄牙的跨洋电话。
“坏小子,我打给你妈妈了,她说你根本没回家,你究竟跑哪去了?”刚一接通,来自卡洛斯地怒吼就从电话那端喷射而来,默默的拉远耳朵,揉了揉凌乱的卷发。
“啊......什么?......教练,你在说话吗?.......还没声音,那应该打错了,我先挂了。”克里斯蒂亚诺无人表演着,自然而然地挂断了电话。
冲了一个澡,腰上围着摇摇欲坠的浴巾,叼着牙刷,扒拉一下头发,思考要做什么发型,然后他搞了半个多小时,才满意的收手。
换上球迷服,从包里掏出装有耳钉的盒子打开,对着镜子,将两枚细小银色圆钻耳钉嵌在双耳的耳垂上,手指摸了摸,钻石有点小,但是现在的他财力有限,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将就着戴了。
然后扭过身,在包里掏了又掏,直到将整个包都翻了个遍才想起来——青年时期的自己是不喷香水的。
不习惯地打开翻盖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手臂撑在梳妆台上,无奈地捂住眼睛,苦笑,“我怎么能忘了这个呢?”
下午,他身穿白色球迷服随着圣保罗的球迷一起进入了莫伦比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