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1）落叶归根
距离穿越机器启动还有五十七分钟。
孙路站在别墅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柳枝。
那根柳枝很细，枝条柔韧，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和当初白桔在万达广场折下的那根一模一样。
“许愿柳，”孙路举着那根柳枝，笑着说，“只要折断了，我的计划就会成功。”
白桔站在台阶下面，浑身的伤口还在渗血，银白色的装甲碎了大半，但他站在那里，眼神没有躲开。
“哈？”
青井淇洋站在白桔身侧，皱眉看着那根柳枝。
獭酱挑了挑眉：“顺风也要唯心吗？”
白桔没有等孙路回答。
他的手指按在腰带上。
【暂停】词条发动，银白色的光芒从卡槽里溢出来——光芒触到的地方，所有东西都停住了。
风停了。路灯的光芒固定在一个亮度，不再跳动。
远处城市坍缩的低频震动也消失了，整片空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桔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被雨浸湿的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整个停住的世界里只有他还在动。
他走上台阶，走到孙路面前。
孙路也停住了，举着那根柳枝的姿势像一个被定格的雕像。
白桔伸手去拿那根柳枝。
他的指尖刚碰到柳枝的表面，孙路的手忽然动了——那根柳枝被举得更高了，高到白桔够不到。
暂停的光芒在孙路的手腕上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一样碎成细小的银白色碎片，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桔酱是不是忘了，”孙路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跟一个小朋友解释一道很简单的题，“我和你共享能力的事情啊。”
白桔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孙路手里那根柳枝，又看着孙路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牙关咬紧了。
“……我已经知道对付你的方法了。”
孙路歪了一下头：“真的吗？”
白桔没有回答他。他往后退了一步，从腰带上抽出了一张黑色的词条——【交易】。
他把卡片按在胸口。
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渗出来，在银白色的装甲表面蔓延开。
“我用自己过几天后剩余的所有时间交易。”
“换我指定召唤出不同时间段的自己。”
【交易申请中】
暗黑色的粒子从他胸口升起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安静地飘向空中。
“……”
【交易成功】
六个人影从那些光粒里走出来。
第一个穿着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手里还攥着一支钢笔，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
那是一无所有的白桔，刚进入这个世界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正打算去传闻中的高中看一看。
第二个满身是汗，嘴角还挂着刚才打架留下的青紫——是刚跟战兔干了一架的白桔，热血上头，整个人还在兴奋的战栗之中。
第三个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被墨染用吹风机做了个发型，衣领翻得干净利落——是墨染带他们买完衣服之后的白桔。
第四个是豪宅中幡然醒悟、跑出去找孙路道歉的那个白桔，满怀着某种愧疚和来不及说的真话。
第五个穿着一套橘白绿的洛丽塔裙子——是后室里的白桔，心动的、奔跑的、在黑暗里为了一个人亮起光的。
第六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是那天和孙路谈心之后，觉得孙路可能值得信任的那个白桔。
他的眼神比其他的都深，嘴角没有笑也没有不笑，他在等待一个尚不明确的结论——那是一个还没有下定决心的白桔。
而白桔自己——满身是伤，装甲碎裂，手里攥着那张已经用过的【交易】卡片的残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样。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六个站在不同位置的自己。
孙路的笑意终于收了一点。
“这是准备？”
白桔没有回答。他把空白文档从腰带上抽出来，举过头顶，猛地插进腰带的主卡槽里。
“副本——开启——”
银白色的光芒从空白文档的封面炸开。
不是从一点向外扩散，而是像一整片被倒扣过来的天空从头顶压下来——白桔们脚下的地面消失了，变成了灰白色的虚空。
孙路脚下的台阶也消失了，他手里的柳枝还在，但他整个人已经在往下坠落。
七个白桔和孙路一起掉进了空白副本里。
灰白色的空间从四面八方合拢，把所有人吞了进去。
……
空白副本。
白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张【交易】词条的残片还攥在手心里，边缘的黑色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已经完全没用了。
“【重组】。”
他把重组词条按在胸口。
那六个白桔的身体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们的胸口涌出，像六条被点燃的引线，从各自的身上向白桔汇聚过来。
光芒是热的。带着不同时间的温度——
依恋是暖的，像暖手的咖啡。
热血是烫的，像烧红的煤炭。
真挚是温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愧疚是微凉的，像深夜没关的窗。
心动是柔软的，像落在掌心里的花瓣。
怀疑是冷的，像化了的雪。
那些光芒汇聚到白桔胸口的位置，在他的装甲表面烧出一片金色的纹路，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像一幅正在被完成的画。
白桔没有停。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腰带上。
【召唤】。
金色的光芒从卡槽里溢出来，落在孙路脚下——灰白色的地面忽然变了——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沼泽，翻涌着浑浊的泥浆。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沼泽里伸出来，抓住了孙路的脚踝、小腿、膝盖，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孙路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手，又抬起头看着白桔。
白桔站在那六个白桔的光芒汇聚的中心，装甲上的金色纹路在灰白色的空间里亮得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星。
“那个……”白桔的眼中亮晶晶的，“在我记忆中，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脚崴了。”
“谢谢你给我涂的红花油。”
孙路愣住了。
白桔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把它们睁开。
泪还在眼眶里，但目光很干净，很亮，像一整个被暴雨冲刷之后重新亮起来的天空。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词条。
【落叶归根】。
白桔把那张卡插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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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带。
光芒从卡槽里涌出来，裹住了他的整条右腿。
他弯下腰，膝盖弯曲，蓄力——然后他跳了起来。
灰白色的空间里，白桔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右腿朝前伸出，整个人像一颗被拉满弦的箭一样朝孙路的方向射去。
“——！！！”
孙路被沼泽里的手抓着，动弹不得。
他看着那道光芒朝他砸下来。
光芒吞没了整个空白副本。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从白桔的脚底炸开，能量在灰白色的空间里炸成一片刺目的白光，把那片区域炸成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地面裂开了，周围的空间在震动。
孙路的位置冒起一阵浓烟，浓得看不清任何东西。
白桔落在地上，单膝跪着，右腿还在发烫。
他的呼吸急促，眼角那滴一直含着的泪终于在这一刻滑落了下来，在灰白色的空间里划出一道短而亮的痕。
对不起……
他觉得孙路已经被这一脚踢碎了，像那些被他消除的词条一样，像那些被摧毁的书坑一样，像那些消散的光粒子一样。
烟散了。
孙路站在那里。
他的头发乱了，脸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从颧骨上渗出来，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慢慢淌下去，滴在他大衣的领口上。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跪，没有倒。
毫发无伤这个词不太准确——他受伤了，但那些伤太浅了，浅到像被一张纸的边缘划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未必感觉到了疼。
“……”
白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三花躺在孙路脚边的地面上，像一幅被从中间撕开的画，边缘还在冒着细碎的金色粒子。
“三花？！”
孙路跪了下来。
他跪在三花旁边，膝盖砸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是来随便看戏的吗？！你不是不会死的吗？！你在糊涂什么？！”
三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抬起手——动作很慢，手指在发抖，指尖停在半空中——然后落在了孙路的脸颊上，指尖贴上他颧骨上那道血痕，轻轻蹭了一下。
“我……我发现……还……还是想……站在你……你这边……”
“我……才是与你……共、共患难……”
血从他嘴角涌出来。
暗红色的，沿着他下颌的弧度往下淌，淌过他的下巴，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
孙路攥着他的手，指节泛白。
那条缝隙的边缘，金色的光粒正在缓慢地增多，三花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了。
“你的文里……”
三花的声音断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涌出来的更多了：“你第一个遇到的人……不该是……是我吗……”
他抬手——
“我……我就想……想不能……第一个……遇见你……那么……和……和你同甘苦……也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到了。
“……好结局。”
他的手从孙路的掌心滑落下去，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白桔：……
周围一瞬间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