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小偷小摸一下
又过了几天。
十二月的东京彻底冷下来了，街上的人裹着厚外套，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停两秒就散了。
出租屋的暖气开得不算足，但榻榻米上铺了一层绒毯，踩上去暖烘烘的。
浅川南见蹲在出租屋对面的电线杆旁边，手里攥着一瓶乌龙茶，假装在看手机。
余光里，孙路、白桔、墨染、西音四个人一起出了门，沿着街道走远了，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他又等了五分钟才站起来，快步穿过马路，钻进楼道。
站在出租屋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
“咔”一声，门开了。
他侧身闪进去，轻轻带上门。
屋子里很安静。榻榻米上的绒毯还留着几个人坐过的凹陷，桌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浅川南见：……我将速战速决。）
他开始翻。
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又塞回去，电脑桌抽屉拉开又合上，床垫掀起来又放平，榻榻米垫子底下也摸了。
他们之前打出来的实体书，哪儿都没有。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卫生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灯光，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有人在家。
浅川南见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侧身闪进一边的衣柜里，把柜门轻轻拉上，留了一条极细的缝。
卫生间的门开了。
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很轻，慢悠悠的。
浅川南见从缝隙里看出去，客厅一角闪过一个人影——淇洋。
头发湿漉漉的，衣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
然后他看到了淇洋的右手。
手背在流血。两三道伤口横在手背上，不深，但血珠正顺着弧度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浅川南见的视线往卫生间移动。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卫生间那面镜子的一角——
碎了。蛛网状的裂纹从正中间散开，延伸到边缘，碎成好几块。
其中一块镜片上沾着一道干了的血迹，暗红色的。
淇洋走到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转身去了厨房，冲水、翻柜子、拿绷带、涂碘伏——动作很熟练，左手包右手，打了两个结，不到三分钟就处理完了。
他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桌边，坐下来，翻开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浅川南见缩在衣柜里，腿已经开始发麻了。
他已经开始祈祷淇洋赶紧走——随便去哪儿都行，别在这儿坐着。
（浅川南见：快走吧快走吧求你了……）
淇洋没有走。
他喝了一口咖啡，翻了一页速写本，又喝了一口咖啡。
阳光在房间里移动，光带从地板上挪到了桌角，照在淇洋的手背上，把绷带照得发白。
（浅川南见：他在干嘛啊……不对他好像是漫画家……他在赶稿子……完了……）
又过了十分钟。浅川南见的腿已经完全麻了，像有无数根细针从脚底往小腿肚里扎。
他极轻地换了一下重心，衣柜的木底板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细响。
淇洋翻页的手停住了。他没有抬头，但手指停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淇洋：……）
（浅川南见：完了。）
淇洋慢慢合上速写本，站起来，朝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
浅川南见从衣柜里冲了出来。
安眠药含在嘴里，他冲出来的同时咬碎了药片，苦味在舌尖炸开，紫色的光芒从胸口蔓延出来包裹全身——
他一拳击中淇洋的侧颈，力道精准地在接触皮肤的那一瞬间收回大半，从“击打”变成了“轻拍”。
淇洋的身体软下来，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闭上了。
浅川南见伸手接住他，把人轻轻放倒在榻榻米上，蹲在旁边确认了一下呼吸和心跳。平稳。
（浅川南见：私密马赛。）
他站起来继续翻。书架底下、床垫下面、沙发翻过来、厨房橱柜深处、卫生间置物架——全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那些实体书不在这里。
或者说，在这里，只是他不知道。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五十。快了。孙路他们随时可能回来。
他把翻乱的东西飞快归位，书架上的书塞回原位，榻榻米垫子铺平，沙发翻回去。
最后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榻榻米上的淇洋，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门合上了。
……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就是白桔他们回来了。
当时淇洋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画着。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手指几乎是本能地合上了速写本，往腿下面一压。
“你们回来了。”
白桔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子里：“外面好冷！你在干嘛啊王子酱？”
“赶稿子，”淇洋说，“快画不完了。”
墨染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有点奇怪。”
（淇洋：……）
淇洋端起了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因为好累，一直在赶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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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死。”
西音最后一个进来，嘴里叼着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我去上个厕所。”
她推门进了卫生间，顿了一下：“这……”
墨染：“哈？”
白桔：“怎么了？”
孙路：“出什么事了？”
“哎呀镜子上好多水，我来擦擦。”
抹布擦过镜面的声音。水珠被抹掉的声音。
西音探出半个脑袋：“谁洗完澡不擦镜子的？”
淇洋：“……我。”
孙路已经一头栽倒在榻榻米上了，大衣都没脱，整个人呈大字型瘫着：“再也不会陪她们逛街了。”
白桔把购物袋往桌上一放，也跟着躺了过去，侧着身，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好累啊……”
“说是逛街，你们俩每次一进店里就先找位置坐，逛了个寂寞啊。”
墨染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草莓，洗了装在玻璃碗里端过来。
白桔弹起来抓了一颗塞进嘴里，又抓了一颗递到孙路嘴边。
孙路用手接了塞嘴里。
淇洋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铅笔。
白桔叼着半颗草莓看着他：“你不吃吗？”
淇洋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你们吃吧，我在画稿。”
（白桔：你画什么呢？）
（淇洋：草稿。）
（白桔：我能看看吗？）
（淇洋：不能。）
（白桔：我想看！）
（淇洋：我不想给你看。）
（白桔：你——）
墨染把一颗草莓塞进白桔嘴里：“话多，吃你的。”
窗外开始飘小雪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窗台上，薄薄地积了一层。
街灯的光穿过雪花，在窗帘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孙路躺在榻榻米上，眼睛半闭着。
白桔躺在他旁边，嘴里嚼着草莓，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孙路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淇洋坐在桌边，铅笔还在纸上沙沙地动着，但他侧着头，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白色的细屑在灰蓝色的天光里飘着，安安静静的。
（西音：白桔哥哥你嘴上沾着草莓汁。）
（白桔：哪儿？）
（西音：左边嘴角。）
（白桔拿手背蹭了一下。）
（西音：右边。）
（白桔又蹭了一下。）
（西音：还是左边。）
（白桔：你到底是不是在耍我？）
（西音：嘿嘿。）
（白桔：…………）
（白桔：你们都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