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熄灯
孙路坐在电脑前,看着白桔和淇洋站在榻榻米旁边,两个人还保持着刚才回档落地时的姿势——白桔的手刚松开淇洋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交握的温度。
孙路把椅子转过来,腿翘起来搭在桌沿上:“你们是回档来的?”
“快告诉我,”白桔往前迈了一步,“后室这个书坑的主角是你,我需要去你最有可能在的地图找到你。”
淇洋在旁边补充:“这样一定可以轻松打出UR的。”
孙路沉默了两秒:“……你们怎么知道主角是我?”
白桔掏出那张车票晃了晃:“77层地下列车找到的。你和三花的票,目的地1109层。”
孙路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好吧。”
“那你应该问的不是我喜欢的图——我最喜欢教学的0层,又亮堂又安全——但我最可能在的地方应该是第6层,熄灯。”
(白桔:……熄灯?)
(孙路点头:对。第6层,绝对的黑暗。没有任何自然光,人造光源会被吸收。很安静。很适合一个人待着。)
(白桔:……你管那叫适合一个人待着?)
(孙路:写东西的人需要安静。)
三花戳了戳白桔的额头:“还有一个听雨路……也就是你们说的第1109层,故乡。”
白桔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他转身就要往副本入口跳,淇洋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进那道灰白色的漩涡。
白光闪过。
再睁眼的时候,两个人站在第77层地下列车的站台上——红砖墙面,老式玻璃灯,站牌上写着“77层·地下列车·中转站”。
白桔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分头行动吧,王子酱,你去哪个?”
“我怕黑,”淇洋说,“我去1109。”
白桔愣了一下:“……你怕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怕黑了?”
白桔张了张嘴,淇洋怕黑这件事他确实从来没听他说过。
平时淇洋总是端着咖啡一脸“我什么都行”,以至于白桔默认了这人什么都不怕。
(白桔:……那你去1109也好。)
(淇洋:Ciao~)
白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白色的卡片塞进淇洋手里——【杏皮水】。
卡片边缘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小片暖色的月牙落在他掌心里。
“这个词条你拿着,”白桔说,“感觉不舒服了一定要变出杏皮水喝。”
淇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卡片:“……那你呢?”
白桔:“我没事,你忘了我可以手搓词条?你自己那张拿着就行。”
淇洋攥着那张卡片的力道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白桔,嘴角动了动:“你自己当心。”
白桔:“你也是。”
淇洋:“我对我那边倒不担心,故乡,孙路叔叔也说了是他心安处,肯定没什么危险的。”
(白桔:孙路叔叔越是说不危险我越害怕。)
(淇洋:其实我也是。)
两个人在站台上站了几秒。
列车从隧道深处驶来,灯光在黑暗里由远及近,白桔看了一眼车厢上方的电子屏——有两列车同时进站,一列开往第6层,一列开往1109层。
白桔朝淇洋挥了一下手,转身走进开往第6层的车厢。
车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看到淇洋也走进了对面那列车厢,隔着一条站台的距离,朝他挥了挥手。
列车启动了。
白桔靠在座椅上,后室的灰色灯光从窗外掠过,把他映在玻璃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几分钟,可能更久。
第77层的列车进入隧道之后,沿途的站台越来越少,车厢里的灯光也越来越暗,最后他伸手不见五指。
列车缓缓减速,停了。
车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黑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堵在门口纹丝不动,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白桔:就是这里了。)
他站起来,跨出车门。
身后的车门无声无息地合拢了,列车驶离的声音被黑暗吸走,只留下一段几秒的微弱震动,然后也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
白桔站在第6层,熄灯。
他第一反应是眨了一下眼睛——他以为自己的眼睛还没适应,但几秒钟后他意识到,不是眼睛的问题,是这里真的没有任何光。
就算瞳孔放大到极限,也什么都收不到。
他抬手,把掌心贴在自己面前。
看不到。
他把手贴到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在掌心里震动,但那震动在黑暗里变得不真实,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白桔:……冷静。)
他摸了一下腰带。
卡槽里的【暂停】卡片还在。
他把手按在【暂停】卡片上,按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暂停了还是黑,暂停了还是安静,暂停了什么都没有改变。
(白桔:……暂停没用了啊。)
他往前走。走廊很窄,两侧是光滑冰冷的墙面,触感像混凝土又像金属,带着一种吸附体温的凉。
他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伸在前面,一步步地挪。
每走一步,脚步声就被黑暗吸走,连回音都听不到。
他低头看自己脚下,什么都看不见——他像悬空着在走,唯一的真实感就是指尖贴着墙面的触感。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很轻。像滴水声,从他右边的墙壁后面传过来。
白桔停下来侧耳听了几秒——那滴水声很规律,一秒一下,像有人在精确地计数。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过去,摸到了一面墙,墙面光滑,没有缝隙,滴水声就是从墙后面传过来的。
他试着敲了一下墙面,听不见敲击声。
声音被吸走了。
(白桔:……)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声音出现得更快——这次是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的。
极轻的,像有人赤着脚踩在同样的地面上,跟在他三步之后的位置。
白桔猛地回头,手从墙上弹开,整个人背靠着墙壁站定。
什么都看不见。
脚步声停了。
但他刚才转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耳后有一缕气流——极轻的,像有人在他耳边呼了一口气。
他伸手摸了一下耳后,触感冰冷,什么都没有。
他重新扶着墙壁往前走。
指尖在墙面上磨得有点发涩,他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
白桔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酸了,扶着墙壁的那只手指腹磨得微微发红,在黑暗里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钝钝的痛感。
他停下来蹲了一会儿。
蹲下来的时候头低下去,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他的手掌撑在冰冷的地面上,能感觉到地面的光滑和冰凉。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声音——但在绝对的寂静里,心跳声也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料,模模糊糊的。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白桔——”
声音很轻,像是淇洋。
从走廊深处传来的。白桔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桔酱~~”
这次是孙路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左边的走廊拐角。
白桔站起来,迟疑了一瞬,然后朝着左边的方向迈了一步。
“白桔——”
第三个声音。三花的。从右边。
白桔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忽然意识到这些声音的方向不对——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在围着他绕圈。
白桔:“……我日了。”
没有人回答。
他又走了一段。
扶着墙壁的手指已经磨破了——在黑暗里他看不见血,但他能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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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指尖碰到墙面的时候有一种刺刺的疼,像砂纸反复擦过同一处皮肤。
他把手指收回来,用另一只手覆住那只手,十指交握。
然后他又听到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幻听——他能分辨出来,比之前更沉重、更实体,像有人真的在这层里走着,步伐很稳,不紧不慢。
白桔的瞳孔缩了一下,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墙面稳住自己继续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那两个脚步声一直在他前面,不快不慢的,像是知道他会追上来。
他的眼眶热了。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划过一道凉意——是生理性的泪水,是干涩了太久之后终于湿润的释放。
他边跑边抬手抹了一下脸,手指上沾着湿痕。
然后他看到了光。
极其微弱的、像萤火虫尾端那样的光点,在他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晃了一下。
光点旁边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瘦瘦的。
白桔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他拼命地喊了一声:“淇洋——”
那个人影停住了。
白桔朝他跑过去。
他的膝盖在发软,脚踝在打颤,但他没有停,一直朝着那两个人影的方向跑。
那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为他举了一盏灯。
他跑到那个人影面前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他撞进了对方怀里,胳膊紧紧攥着那人的衣摆。
白桔把脸埋在那人胸口,浑身发抖,攥着衣摆的手指发白。
他把额头抵在对方的锁骨下方,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地响着。
他的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王子酱……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人的手抬起来,搁在他后脑勺上。
手指插进他被汗浸湿的头发里,轻轻地按了一下。
“我就没走。”
白桔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放心,所以跟着你来了。”
白桔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淇洋???”
(淇洋:嗯。)
(白桔:你……你怎么——)
(淇洋:你也怕黑,我不放心。)
白桔张了张嘴。他的嗓子太哑了,发不出声音了,但他想说的话在这个瞬间一块一块地往心口涌上来,撞得他呼吸发闷。
他最后只用力抓紧了淇洋的衣摆,把额头重新抵回那个位置,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
淇洋低下头。
黑暗里他其实也看不见白桔的脸,但他能感觉到——白桔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下方,呼吸又急又烫,隔着衣料渗进来,像一小团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火。
他的手指还插在白桔头发里。
汗湿的发丝缠在指缝间,凉丝丝的,跟他掌心那点温度刚好相反。
他把手往下移了一点,从后脑勺滑到后颈。
白桔的脖子很细,指尖贴上去的时候能摸到那一截突起的脊椎骨,以及皮肤底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淇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把另一只手抬起来,搁在白桔的脸侧。
手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沿着脸颊的弧度慢慢滑过去,蹭到眼角下方——那里是湿的。
泪痕还没干透,带着体温的潮意沾在他拇指上,像一小滴没有声音的雨。
白桔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淇洋的拇指从白桔眼角滑下来,停在他嘴角旁边。
指尖贴在那里,能感觉到白桔呼出的气息,微微烫的,一下一下拂过指腹。
他低下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了。
淇洋微微偏了一下头,角度刚刚好,他能感觉到白桔的鼻息扫过他的人中,温热的,带着一点急促的乱。
白桔攥着他衣摆的那只手松了一下,然后又攥紧了,指节抵着他腰侧,像在找一个支点。
他的嘴唇不自觉地往前送了一点——
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