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你让我肉身打怪？！
白桔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他在万达的三楼，手里攥着一根刚从文创店花二十五块钱买来的许愿柳。
店里那个穿汉服的姑娘说，这是用真正的柳枝做的，许愿特别灵，折断的时候要心诚。
他当时想的是，要是真能许愿，那就要一个亿，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然后他折了。
金光闪过。
再然后，他站在了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里。
榻榻米。矮桌。推拉门。
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叶子耷拉着，像是很久没浇水了。
窗帘是浅灰色的，半拉着，透进来的是街灯的光，橘黄色的，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泡面汤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也绝不好闻。
白桔低头看了看自己。
冰红茶T恤不见了。短裤不见了。拖鞋也不见了。他身上穿着一件蓝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口袋里沉甸甸的，摸出来是几张名片。
他借着窗外的光凑近了看，上面印着日文，他认不太全，但勉强能读懂几个——“传媒”“编辑”“白川桔平”。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他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更疲惫一点，头发也更长一点。
白桔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去。
他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
“不是梦啊。”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对面是一栋差不多高的公寓楼，亮着几扇窗，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街道不宽，柏油路面，两边停着几辆小小的白色汽车。路牌上的字全是日文。远处能看到一座塔的尖顶，亮着红色的灯。
真的是日本。
他摸手机。手机还在，但屏幕上的时间变成了22:07，天气显示“东京·晴”。通讯录里全是日文名字，一个都不认识。
他点开相册，里面有一些照片，拍的是稿子、电脑屏幕、还有几张聚餐的合照，合照里的人都笑着，但他一个也叫不上来。
“我靠。”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一个卧室带一个小厨房，卫生间在玄关旁边。冰箱里有几罐啤酒和半盒鸡蛋，橱柜里摆着杯面和一袋没拆封的速食咖喱。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盖，旁边堆着几本杂志和打印出来的稿子。
白桔翻了一下稿子，全是日文，密密麻麻的，他扫了两眼就头疼。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日本编辑？白川桔平？”
他坐在榻榻米上，脑袋空白了几秒钟。
然后卫生间里响起了冲水声。
白桔猛地站起来，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头发有点长，胡子拉碴，穿着黑色背心和一条看起来很违和的西装裤，脚上踩着人字拖。黑眼圈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过整觉。
他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但那种不修边幅的气质让这个年龄上下浮动五岁都不奇怪。
男人看见白桔，咧嘴笑了，抬手冲他挥了挥。
“哈喽呀，白桔姐姐……哦不，现在应该是白桔哥哥了。”
白桔的眼睛瞪圆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这个语气他太熟悉了。连这个故意拖长音的“哈喽呀”他都听过八百遍。
“孙路叔叔？？？”
男人竖起大拇指。
“yes。”
白桔冲到对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又退后一步，再打量一圈。
“不是！你不是刚大学毕业吗？！！怎么真成叔叔了！！！”
孙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一切都是假的啊，你忘了我今晚跟你说要写假面骑士的同人文。”
白桔愣了两秒。
然后他想起来了。今晚。孙路给他发消息。说他打算写一个假面骑士的同人。
他当时正在p照片，随口回了句“那主角是我呗”，孙路说行啊，然后噼里啪啦敲了一堆设定。
“哦……”白桔慢慢坐回榻榻米上，“说的我是主骑来的。”
“yes。”
白桔又站起来：“不是啊，那你开局写的我拿着许愿柳，我许的是要一个亿啊！”
孙路靠在桌边，双手抱胸，一脸理所当然：“我设定的是，你如果能完成这个同人文里的所有任务，才可以获得一个亿。”
白桔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孙路，孙路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白桔比了个OK的手势，干净利落：“OK您请讲。”
孙路伸了个懒腰，坐到了电脑桌前，把屏幕掀开。
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亮起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排着一堆文档。
他随手点开一个，白桔凑过去看了一眼，标题是《恐怖高校》。
“我的小说文档全部都是挖坑没填，”孙路说，“在这个假面骑士同人文里，你帮我把坑全部填上，就算完成。”
白桔沉默了两秒。
“也行，”他说，“不过我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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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填坑啊。”
孙路没回答，只是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白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一个文件传输过来了，来自“作家孙路”。
他点开，里面是最近好多篇新闻报道的截图和链接，全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东京都内多所高中发生了闹鬼事件。
有学生说在深夜的楼梯间看到了不存在的影子，有人听见空教室里传来翻书声却没有人，还有几名学生因此被吓到住院，医院给出的诊断是“极度惊恐引发的应激反应”。
底下的网友评论一条比一条夸张，有人说自己表哥的同学亲眼见过鬼魂从黑板里钻出来，有人说学校以前是乱葬岗，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
白桔翻了几页，抬头看孙路。
“这是？”
“这是我的一个作品，恐怖题材，只有一个开头，连大框架都没有，”孙路说着，露出一个笑容，“你去在现实中发展一下这个故事。”
“行。”
“一路顺风。”
白桔：？
白桔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这不是假面骑士同人文吗，你倒是把变身器给我啊。”
孙路摊手：“我哪会写什么变身器，何况骑士那么多形态我也想不出来啊。”
“你让我肉身打怪啊？”
“yes。”
白桔把手机往榻榻米上一摔：“我靠我不玩了，就这样吧，反正一个月有这么多工资，我就在这里一辈子不出去了。”
孙路摊摊手。
“那我先不负责任的说一句，如果你把这里当成现实世界的话，那么我的文档所引发的一切伤亡可都是真实的哦。”
白桔看着他的眼睛。
孙路的眼睛里有光，窗外的街灯映在里面，明晃晃的。
他没有在开玩笑。
“孙路叔叔你拿的是反派剧本吗？！！”
孙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白桔看那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待填之坑”。
白桔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有警笛声远远地响起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冰箱嗡嗡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去。
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模糊的日语对白，像是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最后白桔叹了口气，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行吧，”他说，“第一个坑是哪个？”
孙路点了点文件夹里排在最上面的那个文档。
《恐怖高校》
“就不能换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