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宏远缓缓抬眼，迎上谢谡幽深难辨的目光。</p>
“陛下圣明。”</p>
他躬身行揖，退归班列，举止恭谨。</p>
殿内文武百官看在眼里，再没人敢贸然出声。</p>
方才接连发难的几人更是死死垂着头，大气不敢喘，内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p>
谢谡视线缓缓扫过全场，见再无异议，才收回目光，沉声道：“退朝。”</p>
李德高声唱喏，百官齐齐恭送。</p>
谢谡起身，走下丹陛时，脚步稍顿，朝谢清予望了过来。</p>
视线对上，谢清予微微颔首，紧随其后，一同往后殿走去。</p>
二人身影刚消失在殿门之外，群臣才陆续直起身。</p>
司徒宏远立在原地，望着两道远去的背影，苍老的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心绪。</p>
一名官员快步走到他身旁，低声试探：“国公爷，今日这局面……”</p>
司徒宏远淡淡瞥了他一眼。</p>
那人心头一紧，立刻闭紧嘴巴，再不敢多言。</p>
司徒宏远整了整衣袖，负手迈步走出大殿，步履从容不迫。</p>
——</p>
德政殿内，内侍躬身上前，奉上新沏的热茶。</p>
谢谡已换下朝冠冕服，一身玄色常服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清隽，却依旧眉眼沉冷。</p>
谢清予坐在下首，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率先开口：“今日这一撞，怕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p>
谢谡指尖微抬。</p>
李德心领神会，将殿中侍奉的内侍全部遣出，独自守在殿门外。</p>
殿内此刻只剩姐弟二人。</p>
他抬眸看向谢清予，语气沉敛：“江州一案，朕已命潜卫顺着马拐子的供词查了下去。阿姊猜猜，背后牵扯出了哪些人？”</p>
谢清予放下茶盏，目光沉静：“有许家？”</p>
谢谡唇角微微一扬，笑意却未抵达眼底，满是冷峭：“许问山身居尚书高位，宫中还有许氏为后。就连一个庶出的三房，也敢仗着国戚身份，心安理得收受漓江沿线的孝敬。”</p>
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的怒火，谢清予伸手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太后筹谋半生，若知晓族中尽是这等短视之辈，只怕更是心寒。”</p>
“何止许氏。” 谢谡眼底寒意更盛，声音沉了几分：“我大周皇室里，同样藏着蠹虫。”</p>
谢清予眸光微凝。</p>
“靖王。”</p>
谢谡吐出两个字，周身戾气几乎压不住。</p>
谢清予眉头紧紧蹙起。</p>
靖王乃文昭帝幼弟，论辈分是先帝的皇叔，比他们姐弟高出两辈。</p>
此人虽不曾前往封地就藩，却是朝中手握实权的亲王，京畿大营的天策营，一直由他统领。</p>
“原来如此。” 谢清予冷嗤一声：“难怪刘家庆那老滑头，宁可顶着渎职的罪名，也不肯插手江州案。他以为攀附着靖王，便能等到再度起复的机会。”</p>
如今吏部尚书一职空缺，这位置由谁接任，可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p>
她敛去杂念，正色道：“眼下吏部动荡，犯官伍栋又是当年科场舞弊案的得益者。他一路升迁背后的猫腻，也该彻查到底，公之于众。”</p>
谢谡神色一凛，重重点头：“这一次，定要将这群祸乱朝纲的蟫蠹，一网打尽。”</p>
谢清予神色稍缓，一边端起茶盏，一边轻声道：“何指挥使离京前，已查到了眉目。只要拿到阮昌手中的证据，这出好戏便可以开唱了。”</p>
当年科场案，阮昌乃是主审官员。</p>
此前他被迫致仕，留居京城伺机复出，可其子阮荣因供奉邪神、残害良民被判极刑，他连遭打击，一病不起，只得扶着儿子灵柩返乡。</p>
谢谡指尖微蜷，目光不自觉落在谢清予脸上。</p>
殿内光线柔和，将她眉眼衬得明艳动人，一身玄底赤金的朝服，尽显端庄持重，可眼底那抹亮色却怎么也掩不住。</p>
他心中微微一动，忽然说道：“阿姊若是不喜李牧那般雅正端方的君子，不妨从潜卫里再挑些合心意的年轻才俊。”</p>
谢清予刚要饮茶，闻言险些呛住，轻咳几声，眸中带着浅浅嗔意：“为君者，出言岂可儿戏。”</p>
谢谡连忙起身，取来帕子替她擦去手上沾染的茶水，神色认真：“何指挥使样貌虽也出众，可他年岁太大，配不上阿姊。”</p>
何崧暂居公主府一事，谢清予从未瞒过他。</p>
此刻被他刻意提起，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p>
谢清予无奈，轻笑摇头：“大好年华，怎被你说得好似老了一般。”</p>
谢谡坐回原位，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徐徐道：“年廿五，未婚无妾，若非隐疾，或好龙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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