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徐大轩去找云仙,她就跟见不到他似的,只顾招呼其他客人。
好不容易逮到她就在柜台后,徐大轩赶忙凑上去,把钱袋往前一推:“我也不知道那几坛酒多少钱,你看够不够?”
云仙一眼都不看他,只顾记自己的账。徐大轩拿起钱袋,轻轻放到她手边,云仙把册子往旁边一挪,仿佛那是什么不洁的东西,一碰不想碰。
徐大轩叹了口气:“你别跟我置气,这钱你收下,本就是你该拿的。”
见云仙依旧不理睬,他琢磨了一会,又开口试探:“难道你是气我没陪你去镇上?自从那日你对我说了那些话,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只想着躲起来。唉,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提前跟你说一声,再做安排。往后你去镇上,我一定随你同去!”
云仙始终沉默不语,就当他不存在一样。徐大轩实在无法,正为难间,忽听有客人叫道:“老板,再添一壶酒!”
“哎!”云仙立马应声,转身就去舀酒。
徐大轩见她始终不理自己,烦闷不堪,扬声说道:“也给我来一壶。”云仙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徐大轩重重叹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下。没过一会儿,酒壶和酒杯就摆到桌上,还不等他说话,云仙已经抽身离开了。
徐大轩默默地倒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很快,他的脸上浮现出迷惑的神色。他马上又倒了一杯,先凑近嗅了嗅,再浅尝一口,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上次喝着觉得酒味淡,还可以说是酒醉不敏感的缘故。这次完全没有一点酒味,分明全都是水!
他提起酒壶大声道:“云仙,你是不是弄错了?这酒壶里面不是酒,明明是水!”
店里霎时静了下来,大家都望向云仙。只听她冷哼一声,说道:“先前你喝多了酒,招来你老娘上门闹事,还想从我这里找酒喝?你想得美!”
众人哈哈大笑,徐大轩红了脸,不知所措时,顺手又倒了一杯,下意识来一口饮尽。
旁人见状打趣:“瞧瞧,喝水都这么有气势!”
顿时,又是笑声一片。徐大轩窘迫不已,无意间抬眼望去,却见云仙偏过头,以袖掩口偷笑。心里的郁闷立时消散,他也露出笑意,跟众人一同大笑起来。
随后几日,徐大轩一有空就来,不为饮酒,只为帮着打扫打酒,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可这日他刚踏进店里,口中说着:“云仙,是不是又要到镇上送酒了,什么时候动身?我和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抬眼望只见柜台后的人,徐大轩愣在原地,惊讶道:“怎么是你?”
寻意放下手中的酒舀子回道:“云仙今日去镇上送酒了,她叫我来替她。”
徐大轩更惊讶了:“她自己去的?那怎么行?”
他急着往外走:“我得去接她!”
“小栓子和她一起去的!”寻意忙把他喊住。
徐大轩怔住了,他似是不敢相信,回头又问了一遍:“小栓子?她跟小栓子去的?”
寻意点点头,他不甘心地追问:“你让小栓子去的?”
“是云仙姐请他去帮忙。”
徐大轩闻言神色怅然,半晌没说话,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发呆。
寻意见状忍不住小声嘀咕:“云仙还说晚上有他能帮我忙,可人来了也不干活啊!”
她在一旁瞧徐大轩为云仙失神的样子,暗暗点头心道,他应该是把我放下了。
如此,他就坐在那也挺好。
寻意忙得团团转,倒不是因为客多,而是不熟悉店里,找不到物品所在。这边她蹲下身捡抹布,起身时不慎撞到桌沿上,五官疼得瞬间拧成一团。那边就听徐大轩喊道:“你给我来壶酒!”
帮不上忙就算了,还要添忙。寻意的脑袋仿佛又被撞了一次,钝痛感延长,她捂着脑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自己有手。”
徐大轩慢吞吞走过来,拔出酒塞,念叨着:“她怎么不叫我陪他去呢?”
“上次人家叫你,你不是不肯去吗?云仙姐也不想再碰钉子。”
“我和她说了,下次我要陪她一起去!她怎么不叫我呢?”徐大轩直接把酒舀进碗里,闷闷地一口饮尽。
寻意好久没喝酒了,现在脑袋疼得像是有锯子在拉扯一般,她一边嘶哈一边说:“大轩,也给我来碗酒。”
于是,你一杯我一杯,两个人默契地给彼此舀酒。饮完之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四目相对时,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开口:
“你叹什么气?”
徐大轩率先回答,语气里有几分懊恼:“我把云仙得罪了,她最近都不肯理我。”
“不会的,”寻意安慰他,“云仙又不是心胸狭窄的人。”
“那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寻意小口吸溜着酒:“她这是刻意跟你保持距离,要不然你娘再来大闹,她可招架不住。”
“当真是这样吗?”
寻意点点头:“我觉得是这样,当初你给我送药材,你娘就来闹过一次,我都不敢收你的东西,也不敢跟你走得过分亲近。”
徐大轩闻言陷入了沉默了,像有什么堵在喉咙,唯有喝酒才能好受一些,他咕嘟咕嘟地又喝下去两碗,哑着嗓子说道:“那你……那你拒绝我,也是因为我娘吗?”
寻意正美滋滋喝酒呢,听到徐大轩的问题,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咳嗽好几声:“咳咳,不是,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还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唉,只是突然想到的。”徐大轩叹了口气,“我不放下又能怎么样呢?又没有别的办法,毕竟你已经心有所属。”
他成心不想让自己喝酒!
寻意呆呆地捧着酒碗,红晕顺着脖颈一路蔓延,突如其来的滚烫烧得她说不出话来。
“小栓子他知道吗?”
寻意摇了摇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寻意又摇了摇头,她的嗓子干涩得厉害:“我不说。”
“为什么?”徐大轩看到她脸上的红云,猜测道,“你害羞啊?”
寻意盯着碗中晃动的酒,轻声道:“没有必要说,也没有必要让他知道。”
她自己时日无多,而他早晚会恢复记忆,这份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你怕你只是一厢情愿,像我似的?”徐大轩自以为看透他,自嘲一笑,“阿寻呐,这事儿啊,我恰好有些经验。”
“你最好还是说出来,即使被他拒绝,你让对方知道,心里就不留遗憾了。”
寻意嗤的一声笑:“哎呦,你还成为过来人了!”
徐大轩也笑了:“没办法,谁让我注定在情事上要多经历些呢!”说完,两人相视大笑,举杯畅饮。
云仙和江尘清回来时,还没进屋就听到寻意和徐大轩在里面互相吹捧。
“寻意,你信哥的,你大胆的去做,绝对没问题。你是多多多……”听起来他在绞尽脑汁,要思索出一个最贴切最合适的词语,“多好的姑娘。”
“你也是最最最……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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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轩。”寻意的话也说得磕磕绊绊。
云仙和江尘清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快步走进。屋中客人早已散去,只剩下寻意和徐大轩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一坛酒,还摆着好几碟小菜。
云仙上前查看,一坛酒已经见底。她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两个‘好人’倒是挺会享受,挑了我店里最贵的酒!”
“那——有什么?”徐大轩拍拍胸膛,豪气十足,“哥有钱!”
寻意也跟着一拍桌子,毫不示弱地大喊:“对!他有钱!”
“寻意,你还说!临走的时候我特意嘱咐你,别给大轩酒喝,你听哪去了?不仅给他酒喝,你自己也喝上了?”云仙嗔怪道。
寻意呆呆地盯着她,逐渐认出她就是云仙,瞳孔逐渐放大,忽地站起来,匆匆忙忙往外走。
“哎,你去哪啊?”云仙喊道。
“有事,”寻意喃喃自语,“我得去做这件事,我得走。”话没说完,人已经冲出门,落荒而逃。
江尘清对云仙说道:“没事,我去追她。”随即跟了上去。
寻意虽然喝多了,脚下走得极快,一直到山脚下才慢慢停下来,长吁了一口气,暗自庆幸道:“好险啊,差点就被云仙捉到了。”
她慢慢地往山上走,口中还念叨着:“回家,回家,好人回……好家。”
也许是刚才走的太快,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这身上就像生锈般使不上劲。寻意弯下腰,双手用力撑着大腿,大口喘息着:“我当初就说,不该在山上住,师父偏不听,哎呀,回家,都这么费劲!”
后面竟然传来笑声,寻意满心疑惑地回头望去,夜色昏暗,月光朦胧散开,叫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她出声问道:“你也在山上住?”
“是。”
“你不会觉得住在山上很麻烦吗?”
“我很喜欢。”
“好吧,”寻意隐隐约约地看见那人朝自己走过来,她说道,“劳烦你往半山腰处走一趟,那有个叫小栓子的人,你叫他下山来接我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你一眼就能认出小栓子,他多耀眼啊……”
那人沉默了片刻,问道:“有多耀眼?”
寻意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就像……蓝色的花。”
那人轻声笑了,寻意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叫道:“不,你别去找他!他要是看到我醉了,又要担心了,我还是慢慢走吧,说不定等我走到家,身上就没有酒味了。”
正说话间,有人走到他面前。寻意盯着他的脸,愣了好一阵,忽地惊喜道:“小栓子?”
可她很快脸上又现出疑惑之色,摇了摇头,
“不对,怎么可能是小栓子呢?就算有人告诉他,他也不能来这么快呀!”
她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我喝多了,产生幻觉了。”
她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幻影:“幻影也这么好看。”
她朝着幻影伸出手,一把抚上他的脸。指尖传来真实的温度,让她骤然睁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难以置信地惊呼:“幻影怎么会有温度呢?我真是醉了!醉了醉了醉了……”
她口中呓语着,疲惫感袭来,她双眼合上,身子一软就要栽倒,江尘清忙上前把她抱在怀里。
月光的清晖笼罩在二人身上,不胜爱怜。
江尘清望着怀中的人儿,她唇边含着笑意,面容恬静,睡得香甜。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低声道:“可我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