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朦胧中,寻意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周遭满地兰花簇拥着一条蜿蜒小径,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若是平时,她急着寻野果饱腹,绝不会在意这些,可偏偏现在,她鬼使神差地走上那条路。
走了几步,她发现走得很慢,低头一瞧,身子小小的,竟是又变回当年那个孩子的模样。
走着走着,路的尽头出现一个小小的墓碑。她隐隐觉得不祥,墓前摆放的食物却诱惑她不断走过去。
待看见碗中的饺子,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真是过年了,过年了!”她口中念叨着,恨不得连碗带饺子一口吞入腹中,伸手就去抓。
右手停在半空,她抬头看了看墓碑上整整齐齐的字,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说道:“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饿了,先把你的饺子吃了作为补偿,待会我采花送你赎罪。”
说完,她维持着跪姿,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这一个还未嚼碎咽下,剩下的已经送入,腮帮子撑得鼓鼓。
吃得太急,不小心呛了一下,小半块饺子喷出来,落在地上,她丝毫不嫌,捡起来又填进嘴巴。
碗中已尽,她伸舌沿嘴巴舔了一圈,意犹未尽。
想起自己刚才的承诺,她就近采了些蓝色野花,细心扎成一束,轻轻放在墓前。刚把花放下,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寻意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回头,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手里提着竹篮。
那人眉眼清冷,像冰山一般,让人不敢随随意说话。
一瞬间,她全招了:“我……我叫三丫,我太饿了,没忍住,都吃了……”
“你吃了人家的供品?”那女子眉头微皱。
寻意见她神色不像开始那样严厉,便扯谎道:“我跟她是朋友,她不会怪我的。”
“那你这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个……”寻意下意识看向墓碑,那复杂的笔画她半分也不认得,只能含糊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女子似乎并未察觉寻意的心思,上下打量她一番,又问道:“你多大?”
“八岁。”
仿佛冰山融开一道缝隙,她的眼睛浮现出一层哀伤,她喃喃道:“嘉儿要是还在,差不多也这么高了吧?”
寻意被她突然的疼惜看得不自在,正想偷偷溜走。女子揭开篮盖问道:“你吃饱了吗?我这里还有一碗面。”
寻意停下脚步,脱口而出:“我能吃吗?”
“能。”
女子将面端出,又递过一双木筷,寻意盘腿席地而坐,捧着温热的面碗,一眼便瞧见上面铺满的鸡丝,一双眼乍亮。
她提筷去夹,却又停下,捧面往前一送:“这里有肉,你先吃。”
女子摇头:“你吃。”
寻意不再客气,把香喷喷的肉丝直往嘴里拨,面的热度正好覆上饺子的冷,令她全身里里外外都暖烘烘的。”
肚子里满满当当,原来这就是吃撑的滋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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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袖要擦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不用报答。”女子拽住她的胳膊,拿出手帕轻轻擦拭。
寻意望向她,一时觉得她圣洁的像菩萨,只是她眼中有淡淡的忧伤,怎么才能让她心情好?
“你喜欢花吗?我吃了她的饺子,送了她一束花,现在又吃了你的面,也该给你送一束。”寻意指了指墓前的那束野花。
女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蓝花每一朵开得正好,被小心捆在一处,看得出是用心侍弄过的。
“好,那也送我一束。”
寻意扬起脸,欢喜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呢?”
“蓝色,我喜欢蓝色。”
……
梦中的轻语散去,晨光透入屋内,寻意缓缓睁开眼,方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
她怔怔地望着房顶,脑海里回响着师父梦里的模样,想拼命抓住心头那抹温热,却清晰感受到它在一点点远去。
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谎称她早逝的女儿是自己朋友,还把她女儿的供品吃了个干净,天下没有比自己更奇怪的人了。
寻意叹了口气,缓缓撑起身,只觉浑身酸痛。抬手刚捶了几下肩膀,忽然瞄到床侧倚着的一道身影,不禁吃了一惊。
那竟是江尘清,不知他何时背靠床边,仰着头,就这样守着她睡在一旁。
寻意屏住呼吸,静静望着他的睡颜,方才消散的暖意再次凝聚在心头。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