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城啊。”相律若有所思。
“城中还有活人吗?”尘宁塔问。
常青摇头:“未见活人,属下搜查并不细致……短时间内屠戮一城人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的。”
相律与尘宁塔对视一眼。
“去看看,若是当真无人生还,便搜寻些物资然后撤离。”相律说。
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的话,倒不如提前跑了。
常青问:“将军,我们要撤去哪里?”
“以此向东,有国名落兰,”相律说,“若要有个实实在在的据点,落兰国最好不过。”
常青思索片刻,点头:“明白。”
“常青回据点休息,我等带人去城中探查一番。”尘宁塔说,“此事蹊跷。”
常青依旧有些不信任尘宁塔。
“没关系,”相律安抚似的看了一眼常青,“你放心休息。”
“任君言休息好了,让他跟着一起去。”常青说。
相律笑了笑,当做是同意。
城中。
厚重的血腥气混杂着铁锈味弥散在空气中,有些断刃滚在地上,刀刃微卷。
相律踩过那些干涸的血泊,抓起一副尸体看了看。
这些尸体大多是一击毙命,用刀之人干脆利落,格外娴熟。
任君言说:“这刀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尘宁塔捡起断刃看了看——断刃刀柄处是明显的接口,像是长柄大刀的刀头。
“这种刀头接在长柄上,用刀之人格外善力,”尘宁塔皱眉,“这刀……外形和柳叶刀倒是相似。”
任君言说:“柳叶刀又是什么刀?”
“尘伽医师会用的刀,”相律说,“治病用的。”
任君言不解:“什么大夫能用这么大的刀?”
“只是外形相似而已。”尘宁塔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行人在城中搜寻了好一阵,确定城中没有活口后果断离开。
“奇了怪了,到底是怎样一群能人异士能在短短一夜间杀这么多人?”相律皱眉,“柳叶刀……流传到了何处?”
“这柳叶刀即使流向了异国他乡,那医师也敢擅自使用?”尘宁塔冷哼,“治病救人的刀如今被用在杀人上,可怜。”
相律什么都没说。
渡凡将随身带的信号弹放上天空,流沙看到信号弹后,迅速带人集合。
相律指挥他们将城中可用的资源一扫而空后迅速离开。
据点,吕明休息处。
如今相律想明白了要离开,但带着吕明转移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和尘宁塔商量好要殿后,以便在转移走荒漠深处的老弱妇孺后,再将吕明送回欢宴那边。
任君言和常青也跟了过来,几人毕竟是过命的交情。
相律说:“过些日子我们要离开了,离开之前,我把你送回欢宴那边。”
“你要去哪?”吕明问。
相律说:“落兰国。”
吕明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落兰是大珩的附属小国,昔日周昭作为质子被流放在落兰,若非相律舍身相救,又率兵将落兰打的落花流水,落兰是绝无可能归顺大珩的。
相律对落兰的各项了然于心,若是她转去落兰,落兰绝无半分抵抗她的可能。
这是一步险棋。
“周边我熟悉的国度少之又少,只有落兰我才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拿下,”相律说,“至于你回去后,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欢宴或是告诉其他人也无妨。”
吕明摇头:“我不会说。”
吕明苦笑:“您待我不薄,我知道你是受尽了委屈才选择反叛,我不可能背弃你。”
“你到底在拧什么?”任君言问,“我都说了将军走到这一步绝非她的过错,难道你要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怀带着这一身伤回到大珩,然后碌碌无为一辈子吗?”
“用不着你管。”吕明说。
常青叹气:“你回去不张扬还好,若是被有心之人注意到,你就是从边疆逃回的逃兵。”
“我说了不用你们管!”吕明忽然激动了起来。
相律摇头:“算了,我们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珍惜最后的时间。”
“……谢将军。”吕明说。
至于撤离的顺序则是尘宁塔一手安排。
渡凡率领一队年轻士兵走在前端,尘宁塔带老弱妇孺走在中央,至于后方则是常青与相律的旧部携带收罗来的粮草资源。
流沙带着十多名尘伽的轻锐同相律和任君言他们等在最后。
“我说,为什么不干脆留给他一批物资,然后把他留在这地方?”流沙无聊的把玩着石刀。
相律说:“不安全。”
“只是伤了条腿而已,有什么不安全的?该不会你带出来的人都是什么花瓶琉璃吧?”流沙说。
相律没搭理她。
流沙推了推任君言:“主君不说话,你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本身这件事就不该你参与,你跟他们一起走不就行了?”任君言瞪了他一眼。
流沙伸了个懒腰:“你以为我是尘大人那么好糊弄的?万一你们留下来,然后二话不说和大珩的将军站在一起了怎么办。”
“我杀了朝廷命官,不可能回去的。”相律说。
流沙说:“那就是防着你和那个什么将军私会了,听你之前说的,你和那个什么将军关系很好?”
“嗯。”相律没有否认。
流沙来了兴趣:“怎么个好法?”
“当年我在漠中走失,是他收留的我,此后这些年我一直在和他一起生活。”相律说。
自从尘宁塔说流沙曾救了她一命后,她潜意识就对流沙多了几分宽容。
“不过二十多岁也有可能,毕竟你这么年轻也能当上将军,”流沙说,“如果尘伽还在,我是不是——”
“你年岁不够。”相律说。
流沙:“哦。”
她消停了。
她也仅仅消停了半分。
任君言被她吵得心烦,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在帐外空地上无聊地画圈圈。
流沙干脆凑近了些,几乎半个人都要贴在相律身上:“你不生我气?”
“我生你什么气。”相律僵硬了片刻。
流沙说:“我之前骂你骂的那么难听你都不生气?”
她甚至感觉自己一闭上眼,脑海就会被流沙的声音占据。
她不清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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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发出这么吵闹的动静的。
流沙说:“可我记得尘大人说过,他说我救你一命,只要我不犯大错你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嗯。”相律点头,“于公,算你护驾有功,按尘伽旧法免死一次,于私……我对你的确有愧。”
流沙又凑近了些:“那日后你会给我封个什么官?我想要做那种清闲的……”
“做公主。”相律说。
流沙:“?”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相律在用她打趣。
“不行。”流沙连忙说。
“回头你去找尘宁塔讨封,别来我这里折腾。”相律说,“尘宁塔说给你封个什么官,我就给你封什么官。”
“嚯,没想到将军还能遇到人皮子讨封。”任君言在帐外笑着说。
于是乎相律把流沙连同任君言一同丢了出去。
几日后,斥候传来消息,说大珩的兵马已经抵达旧兵营。
相律总算松了口气,这些天流沙在这帐中吵得她头疼。
如今把吕明送回去,也能顺理成章的把流沙还给尘宁塔。
流沙的确活泼可爱,只是实在太过吵闹。
是夜。
“把这家伙送到兵营附近,然后丢个什么东西引起他们注意不就行了吗?”流沙小声说。
相律说:“嗯。”
吕明说:“没必要,等你们走远后,我……再发出些动静把他们引过来。”
“你说得轻巧,谁知道你会不会提前发出些声响把他们引过来,”流沙嘟囔说,“我们一行一共才十多人,万一被包围了,那可走不掉。”
“将军恩情还不尽,我不会做……这种事。”吕明咬牙说。
相律说:“听流沙的,只要你能回去,一切都好。”
“呐,主君都发话了,你还在跟我犟什么?”流沙昂起脑袋说。
相律看向远处的星星点点火光,一如她上次远远的看向尘伽遗民火光之时。
将吕明送走之后,她就将彻底奔向自由。
她的身后还有尘伽遗民,还有本该背负在她肩上的重担。
任君言说:“我背着他过去,你们在这里等我,也算是我们搭档这几年我送他最后一程。”
相律点头同意。
任君言背着吕明离开,流沙又凑近了些。
“诶,主君,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你是我们的王啊?”流沙问。
“快了,等到我拿下落兰,”相律说,“话说尘宁塔也有排兵布阵之才,为什么你们一直留在大珩边境?”
流沙说:“因为你是在大珩走丢的啊,我们从未有一刻放弃过寻找你。”
相律惊讶了一瞬,也仅仅是一瞬。
任君言迅速返回,借着月色,相律能看到他眼角的泪光。
“走。”相律说。
她翻身上马,流沙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她身后,她们走得远了些,流沙忽然问:“你当真打算要和那个大珩将军断清楚了吧?”
“嗯。”相律说。
流沙笑了笑:“那就好。”
她挽弓搭箭向吕明方向射过去,箭矢正中吕明后心。
“主君,你会原谅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