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殿下她只想祸国 > 1. 殿下,想回家吗?
    清明。

    虞朝覆灭三个月后,相律因谋逆罪被投入天牢。

    明明三个月前,她才帮助皇帝周昭引兵入京,杀了谋逆的外戚和那些乱臣贼子,没想到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这条命才多活八年就要还回去。

    彼时周昭还在开玩笑的说:“卿卿,日后孤登基,你便是护国大将军。”

    周昭登基后改国号为大珩,他雷厉风行的处理虞朝旧臣,一切与前朝有关系的人或被投入天牢问斩,或被流放。

    相律本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再不济能告老还乡和欢宴一起过悠哉的耕种日子。

    欢宴很早之前就被扣在京中了,至于多久她都有些记不清了,这牢中度日如年,即使她知道这日子没几天了。

    现在便衣周昭站在牢门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道是无情最是帝王家,她原本是不信的,可如今事实摆在他面前,血淋淋的。

    “陛下雅兴,清明节还来送臣最后一趟。”相律拱了拱手,并未起身。

    这家伙的阵脚已经乱了,他发现狡兔死走狗烹后,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但他唯一的猎犬已经被投入了天牢中。

    他慌了,他怕了,他在强装镇定。

    欢宴在牢外运作了什么,她不清楚,但这家伙居然来了倒不如把话说开。

    毕竟再不说大概率没机会了。

    周昭依旧满眼深情,犹如他当年同相律许下山盟海誓之时一样:“卿卿,你怪朕吗?”

    相律觉得好笑,她说:“陛下贵为九五之尊,怎能轮得到我一罪臣说怪就怪?”

    “卿卿,你同朕出生入死,朕与众将士有目共睹,落得如此下场你可甘心?”周昭问。

    相律坐起身,盘腿坐在周昭对面,揉了揉酸痛的腰和脖颈。

    天牢甚至不比雨夜行军的破败帐篷,连个垫脑袋的东西都没有,她在这待了几天,浑身难受的要死。

    伸展过后,她笑眯眯地说:“陛下,您若是想看臣的笑话,大可向狱卒那边要烙铁和辣椒水,说这些有的没的话,演深情给死人看可没意思了。”

    横是死竖是流放,如今周昭既然来了,大概是有人为她争取到了后者。

    她顿了顿,接着说:“臣私以为今日是个好日子,清明时节处死臣,日后父亲祭奠也有个借口,省的日后被您的爪牙说是私奠罪臣。”

    周昭摇头叹气,他命人打开牢门,踩着污水走了进来。

    进来后,他若无其事的蹲在了相律身前,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凤印。

    同时带出来的,还有封后的诏书。

    相律:“……”

    周昭问:“如何?”

    相律想笑。

    如果不是她真真切切的坐在这天牢中,这凤印和封后的诏书或许还能挽回些什么。

    她摆了摆手:“陛下净消遣臣,您对外宣称臣是犯了谋逆之罪被投入天牢,如今带着封后诏书来,让天下人怎么看?”

    “冤枉卿卿的文臣已经推向刑场问斩了,日后卿卿做朕的皇后,令尊欢宴拜为国丈,如何?”他笑的像是一只狐狸。

    相律嗤笑。

    “陛下,你还是省省吧,如果你忘了的话,臣可以帮你回忆回忆,您的母后是怎么死的,”相律点了点自己的脑子,“她养了你五年,你五岁被立为储君,她五岁被一条白绫赐死。”

    周昭握紧拳头:“母后那是为朕感到高兴,她甘愿为朕铺路!”

    相律笑了几声,又说:“臣在战场上见过千万人,没有人想死,所有人在临死前都高喊着拼命求活,更何况即使你的母后想死,你这白眼狼不在乎就罢了,其他人呢?”

    周昭沉默。

    “那些篡权的外戚是你的舅舅,你的小姨,他们念及你是外姓亲才饶你一命,你又是怎么对他们的?”相律笑着问,“换做是我,我会杀了你这个害死我亲人的孩子。”

    周昭咬牙:“卿卿,你非要再提到这些事吗?”

    “你已经把凤印拿出来了。”相律说,“臣只不过是把你的想法说出口了而已,若是立后是奖赏,您为何不早提出来呢?

    “您知道只有护国大将军是赏赐,这后位不过是拿来消遣臣的道具罢了。”

    “卿卿,前朝旧法多粗鄙愚昧,你若是愿意,朕可以为你废弃子贵母死的条例,”周昭循循善诱,“届时你做一国之母,不比你在这天牢中舒服的多?”

    “陛下还不如在清明成全了臣。”相律向后仰倒,重新躺回了地上,“臣不善言辞,若不是念叨父亲,臣早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了。”

    周昭眼中的笑意收敛,片刻后,他说:“朕再给你三天思考,留给你的只有这条路,你是自愿还是——”

    “那也麻烦陛下给父亲带个话,就说女儿不孝,无法侍奉您了,您自安好。”相律轻描淡写地说,“或者说我有无数个三天,你还有几个三天呢?陛下。”

    两人僵持不下。

    周昭说:“卿卿,朕不会杀了你,更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那陛下可得看紧了些,免得臣在狱中郁郁而亡。”相律笑着说。

    她是亡国公主,幼年丧父丧母,旧朝陨落后,师父带兵引祸水东流,若不是将军欢宴带她回家,她此刻还不知在哪里流浪。

    相律幼年悲惨,好在活了下来,好容易从亡国的悲苦中走出,本想再借养父欢宴闯荡一番,没想到到尽头来仍是失意。

    周昭后退半步,似乎是妥协了:“卿卿,朕知错了。”

    “哪里哪里,陛下可别为难臣了,”相律心底并不觉得畅快,“陛下做得好啊,三言两语就能收了臣的兵权,把臣投入天牢中。”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臣还未给父亲尽孝,父亲大概率也在为臣奔波,若早知臣落得如此下场,臣早该和父亲一同归隐,你这江山谁爱守谁去守吧。”

    这些天也不知道欢宴情况如何,她本从军三年未归家,才和欢宴重逢不过三月,下次见面怕是要阴阳两隔。

    可惜。

    周昭说:“卿卿,太后势力难以铲除,朕在朝堂上举目无亲,朕只有你了。”

    “太后?”相律大笑起来,“果然,陛下能屈身来这天牢,想必是处理了一圈罪臣之后没有伤及太后分毫吧。

    “太后好啊,太后娘娘韬光养晦,臣明明提醒过你注意太后,是您不当回事,如今你被太后威胁了,反倒想起臣了?”

    周昭以为他能处理掉那些不听话的臣子,他自负自傲,一直生活在相律为他编织的荣光之下。

    如今荣光尽毁,他能仰仗的除了那身自以为是的血脉之外便无他物,即使如今兵权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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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调动的兵力也寥寥无几。

    “卿卿,为何不愿给朕一个机会?”周昭语气软了下来。

    若不是看到了这家伙的心狠手辣,相律大概已经原谅他了。

    相律说:“臣幼年流浪,青年失意,如今臣已无远志,若是陛下觉得对臣有愧,便放臣同父亲一并回家。”

    “卿卿!”周昭似乎着急了,他上前几步抓住相律的手臂将她整个带起来。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武功高于臣的大有人在,善用兵之人更是多如繁星,陛下何苦抓着臣不放?”相律挑了挑眉。

    周昭手上加力,眼眶发红:“朕不能独守这江山。”

    相律“嗯哼”一声,没有回应。

    “卿卿,若是你不愿意做朕的皇后,朕……朕便把你发配到北疆去清剿流寇!”周昭用力晃了晃相律的手臂。

    “可以,”相律说,“反正父亲在京留作人质,陛下也不用担心臣真谋反不是吗?”

    沉默。

    周昭泄气了,他松开相律的手臂,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天牢。

    至于他说出口的是真心话还是气话,相律并不在乎。

    她在牢中本就吃不饱,和周昭那一番对峙浪费了不少力气,于是她缩在墙角,倒头就睡。

    是夜。

    牢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惊醒,见来者身披纹银暗花绣锦鲤黑袍便又睡了过去。

    这花纹她曾经见过,在太后身边的侍从身上有相同花纹,先前师父和养父都夸过她注意力强,如今注意力再强也没什么用。

    白日周昭便衣来看她,大概率瞒不过太后的眼睛,而现在太后也派人来看她,她难道是什么香饽饽不成?

    来者俯身,见她没有动静便轻轻推了推她。

    相律摆手,表示不想搭理。

    “可否听在下一言?律将军。”来者轻声说。

    相律猛地睁眼,手先于脑子一步扼住了来者的脖颈将她按在地上。

    寻常人唤她相律或是相将军,少有人,或者说根本没有人知道她本姓为律。

    明明故土亲人早就化作飞灰。

    “来者何人?”相律压低声音问。

    那人轻笑,并不挣扎:“律将军,在下毫无恶意……在下只是想帮助您离开这监牢……”

    “为何称呼我为律将军?”相律又问。

    那人笑着说:“在下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将军反应如此之大,不过将军放心,在下……绝对守口如瓶,还请将军先放开在下。”

    相律冷笑着将来者困于墙角,这才松手。

    来者不卑不亢,她照例拱手,说:“简而言之,太后娘娘相中了将军的武艺与用兵之策,期望与将军达成同盟。”

    “……说实话。”相律冷声说。

    “我耐心有限,别影响我睡觉。”相律顿了顿,又补充说。

    “令尊欢宴得知您被投入天牢,日不能思夜不能寐,便来求助太后娘娘,他无意中透露了您曾是北疆流浪孤女,”那人缓缓的说,“欢宴大人说,只要您能活着回家,他便愿意效忠太后娘娘。”

    相律沉默。

    “天命昭示,您不该就此亡于天牢,在下也只是代天命行事,”那人又说,“天命说您要拾起旧日荣光,将军,或是说殿下,您不想复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