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欺我怜我 > 18. 可愿相助
    无论是余杳来还是罗千千,生辰宴之后贺曦映便都没再见过。

    贺曦映收拢了右手掌心,心中念着“千”字。

    千,罗千千?

    难不成罗千千也是八刀花之一?

    八位刀花各自为战,每个人有自己的任务,却互相不知身份。

    影公子与她萍水相逢,当真这么好心助她成事?

    毕竟眼下并没有其他办法。

    纵使信不过他,贺曦映还是打算先从罗千千入手,试探一下她的身份。

    她与罗千千的关系可算不上好,说是恶劣也不为过。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中间人调解一下。

    当日下午,贺曦映便去茶肆约见了郎梦亭,向他打探罗千千的信息。

    “贺姑娘见我,在下不胜荣幸呀。”

    自端午节一别,郎梦亭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贺曦映,心中难免雀跃。

    贺曦映赶到茶肆时,见郎梦亭已然落座,估计是比约定的时间早来许久,等候着她。

    “让你久等了。”

    郎梦亭连忙摆手:“无事,无事。我今日不当值。”

    而后听他似乎小声嘟囔了一句:“翰林院无趣,能溜走当然是好。”

    贺曦映听了,心中不免有些恼,真想泼他一杯茶水,醒醒他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脑子。

    她是何等羡慕郎梦亭这般父母亲人具在,且衣食无忧的生活。

    如果没有当年的变故,她恐怕如今就和郎梦亭一样乐得自在吧。

    贺曦映并未直接询问罗千千相关的事情,而是先谈着旁的:“端午节那日,你可是将我的粽子带给门正大师了?”

    说到他的兄长郎晏止,郎梦亭的脸上立刻乐呵呵的:“劳烦贺姑娘还记挂着家兄。家兄常年远居在广缘寺,静心礼佛,不问世事,仰都中都少有人还记得他了。家父家母如今也很少提及他。”

    贺曦映心中浮现出郎晏止清心寡欲静坐佛前诵经的模样,不由得为他感到一丝落寞。

    而后摇摇头。

    是她愚钝了。

    出家人慈悲为怀,心中自由天地万象,哪里能用世俗观念审视他呢?

    即便世人都遗忘了郎晏止,门正大师的名号却永垂不朽。

    贺曦映又点拨了郎梦亭几番翰林院的事务,又得了他一番夸赞:

    “贺姑娘真不愧是贺阁老之孙,对书籍文典自有一番独到见解,比家父的古板想法要有趣许多。没回听你一讲,便觉得那些枯燥的文字也有趣许多。”

    “趣味性固不可少。有趣味,才能有热情去经营自身。不然岂不是像那拉磨的驴,日复一日,毫无进益。”

    说着说着,贺曦映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搬出了儿时在书房练字时听见的祖父对学生的教诲,一时说多了。

    郎梦亭却听得神采奕奕,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是也是也。我一直以来都把这些当作父亲压在我身上的重担,就像一头驴子,还是一头负重的驴子!”

    贺曦映咳嗽几声赶紧换了个话题。

    将平良侯世子比作驴子,她可是真够大胆的。

    郎梦亭被她的话所激起几分勤勉之意,又忍不住讲起近来朝堂上的事情:

    “贺姑娘可还记得上回同你讲起的我朝与隙族的争端一事?可惜事情未如姑娘所愿,最终摄政王力排众议,选择主战。”

    “摄政王殿下若能将近来渐渐有兴起之势的隙族打落,对棠锦国而言将是足以在史书上写上大半页的一项功绩呀。”

    当今陛下卧床不醒,即便冒着国库严重亏空的风险也要做出功绩,休逾微的目的不言而喻。

    郎梦亭却大叹一声:“这也是我最困扰的。到时,父亲定会举荐由我来起草草稿,好让我也能有点拿的出手的成绩。只是,唉,想到要字字珠玑地写一页多的内容,我就头疼。”

    这倒是贺曦映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摄政王殿下此举风险极大,如若败了……你还是多祈祷此战顺利吧,不然史书上可能要写更多。”

    一旦败了,且不说休逾微的威信风雨飘摇,棠锦国的百姓才是最先被苦难压倒的一方。

    当晚在回紫香殿的马车里,贺曦映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郎梦亭总是这样自带松弛之意,与他相处不自觉就会身心放松,话题随之跑得越来越远。

    最后总是比计划中多聊上许多话题。

    好在今日也成功得知了罗千千的许多事情。

    比如,她的生母本来是市井中一个卖豆腐的妇人。起初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十年前才被纳入府中为妾。

    又是十年前。

    如此恰到好处的时间节点,她倒真有可能是“八刀花”之一呢。

    回到紫香殿,贺曦映的手抚在晶莹的琉璃瓶上。

    它通体色泽清透,从指尖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让贺曦映的内心平静澄澈了许多。

    她还是十分喜爱这只瓶子的,幸好被冒失的宫女打碎后库房中还有新的补上来。

    如果不是潜藏着性命攸关的风险的话,贺曦映自然是享受这般骄奢淫逸的生活的。

    谁不想当个闲散的纨绔子弟呢!

    贺曦映漫不经心地哼着小曲儿,漫步走到床脚,去找寻清晨换下来的里衣。

    起初她还觉得是找错了地方,而后心上便像悬了一根针一样慌乱起来。

    糟糕,去哪里了?

    贺曦映自认为是一个心理素质还算不错的人。

    她深呼吸几下平复心绪,而后告诉自己,可能是小宫女看到后随手给洗了。

    不然也不太会有其他可能。

    洗了便洗了,顶多她们私下可能会议论,想她久居深宫未能上摄政王殿下之榻而心中孤苦。

    她也不好兴师动众去问,不然反而是把事情闹大了。

    想通之后,贺曦映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贺曦映没有梦见难缠的休知骁。

    相反,是郎晏止静坐在于寺庙中。

    他的面前摆着她包的唯一品相过得去的那只粽子,手边放着一盏菖蒲茶,静静听着方丈开示。

    一种脱俗的宁静气息随之而来,像是有一只柳条拂过贺曦映的内心,涤荡干净了所有浊气。

    一如儿时印象中的郎晏止。

    贺曦映于清晨趴在窗前,柔顺的乌发垂落于雪白的里衣,一双乌黑的眼睛透过窗户望向很远很远。

    越过皇宫的城墙,再越过仰都的围墙,再爬上二百八十级石阶。

    她想象着,此时的郎晏止一定凝神闭目,沉浸地诵经呢。

    一只羽毛雪白的鸟儿振翅飞来,落在贺曦映伸出的指尖上。

    她垂落睫羽,凝视了鸟儿片刻,而后将它送出,目送着它飞越宫墙,向着远处飞去。

    注视着自由的鸟儿,贺曦映感觉自己的心胸也开阔起来。

    半晌,她忽而生出疑问。

    皇宫之内,这是谁养的鸟?

    小白鸽飞出宫墙后,忽然听到一声口哨,于是猛地转弯,盘旋着飞回东宫的方向。

    院子内,休知骁赤裸着上身,正在练功。

    汗水从他虬结的肌肉间淋漓穿梭而落,在熹微的晨光下泛出精力充沛的光泽。

    他抬起一臂,小白鸽便乖巧地落在他的胳膊处。

    休知骁在现代时,即便工作再忙也会一直保持着晨跑的习惯。

    不为别的,只是维持好身材更能讨到妻子的欢心。

    来到这个时代后,他本无意继续雕琢这具本就操练得极为健壮的体魄。

    可是自从那晚,他月下独饮怀念妻子时,忽而闯入他视线的贺曦映令他情难自已。

    之后到了深夜,他脑海中都是笼罩在他身影下的贺曦映。

    是不记得他的妻子,那般令人怜爱的神情,总让他在夜里身下燥热难安。

    不得不早早起来,挥舞着钢硬冰冷的武器,发泄着心中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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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遣掉的燥热。

    休知骁深邃的眼眸审视着这只歪着脑袋咕咕叫的小白鸽,见这回它的脚腕上空空如也:“怎么,被发现了?”

    小鸽子咕咕叫着,因为没能完成任务而略显失落。

    “本来就不是写给我的信,即便我拿来看,也只能将纸张据为己有罢了。”

    休知骁看向他亲手洗涤干净并晾晒着的女子衣裙。

    那晚被他不小心蹭掉的配饰已经重新缝补上,在晨光下反射出略显刺目的光芒。

    她会给休逾微写缠绵悱恻的信,夜里竟也会思念着他这位皇叔而情难自已吗?

    休知骁的神色蒙上了一层阴翳。

    既然让他来到这个时代,重新遇见失踪的妻子,他便不会甘心只当一个局外人。

    他捉起落在胳膊上的小白鸽,把它关进金灿灿的鸟笼里。

    紫香殿内,贺曦映梳洗完毕。

    今日,她穿了一身浅橙色的简装,长发用一支素雅的簪子绾起,腕上戴了一只雾里见紫岚的玉镯。

    从马车里撩开帘子,便看到了“罗府”的牌匾。

    吏部尚书罗维治的府邸便在此处。

    等下人们将她迎进去,贺曦映于无声中打量着这座府邸。

    如今正值春末,正是铨选的收官时期,也是吏部尚书最终拍板决定官员留任或者外放的关键时刻。

    虽然看不见人,但贺曦映笃定屋舍中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正是来客与罗维治正在商谈的某项交易。

    她今日拜访罗府的名头,是为罗府主母胡氏献上礼物。

    胡氏端坐在正上方的宝座上,正掀起盖子喝茶。

    她的手上遍布珠翠,让人不由想象她脸上垂落的褶子里是否也会流金。

    “贺姑娘心属摄政王殿下,在我看来姑娘是极为般配的。这是殿下当有自己的考量,还需要顺势而为啊。”

    说着,她抚弄一番耳垂上的金饰,带着金镯子的胳膊搭在一旁的刺绣软枕上。

    对方的心思不难看出,不过说了一堆空话。

    既表意看好她成为摄政王王妃,又不置可否地不愿许诺。

    胡氏估计以为她此行的目的是说动她获得助力和支持。

    但贺曦映无意去费尽心思以小搏大。

    她只是想打着这个由头来找罗千千而已。

    进屋时便见她在胡氏的门外跪着,出来时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像是屋前的一座石雕。

    来时贺曦映路过她,她眼睛抬也不抬,似乎视她于无物。

    等她出来,她直接在罗千千的身前站定。

    这下罗千千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掉她了。

    她的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白,下眼睑泛着乌色:

    “贺曦映,风水轮流转。休要看我笑话。”

    说着,她作势要用手推开贺曦映。

    可她不知在这里跪了几天,又跪了多久,那只手绵软无力地按在贺曦映的腿上。

    非但没有把她推开,反倒让自己身形一晃。

    出乎意料,罗千千的手被贺曦映一把拉住。

    八刀花各自为战,甚至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无意中把其他人害死的事情发生过,私下串通合作之事则是闻所未闻。

    你又怎么知道所谓的队友不会为了自己的任务目的而加害于你呢?

    贺曦映注视着罗千千的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影公子的那张面具。

    她连影公子的真面目都不曾见过,出了乐天楼便再也不能认出他来。

    这样一个连存在都成疑的人,她有什么理由去相信呢?

    罗千千本来跪在此处太久已经头脑迷糊,贺曦映握着她的手令她警觉地清醒起来。

    “你要干嘛?”

    她的脸型偏圆,脸颊处有星星点点的雀斑,像是在一张面饼上撒了几把芝麻盐。

    贺曦映终于拿定主意,开口道:

    “你可愿助我成为摄政王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