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
她方才明明看到他在小亭子里独酌,怎么瞬移到了这里?
不信邪一般,贺曦映扭头又想换一条路走,却忽然有一只结实的手臂“咚”一声按在她身后的石头上,断了她的退路。
借着些微月色,休知骁的脸被映得半明半暗,眼底氤氲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太,太子殿下?”
一阵慌乱,贺曦映本就没多少力气的手撒开了手中的托盘。
她心里暗道坏了,做了一下午的粽子又要贡给屈原了。
而对方却眼疾手快,在托盘坠地前将它稳稳托住。
休知骁低沉的音色掠过她的耳畔:“你很怕孤吗?”
贺曦映下意识点点头,而后又赶紧摇摇头。
她如果只是一个眼巴巴想当摄政王王妃的小姑娘的话,她是不会怕的。
可惜她还有另一重身份,暗中策划了多次谋杀,实乃太子宿敌。
“太子殿下威仪,臣女惶恐。”
贺曦映幻想过无数次她与休知骁面对面的场景,必然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从不曾想会像此刻这般姿态暧昧。
她不安地咽了下,侧过头去,嘴上却大着胆子继续说:“且殿下如此靠近臣女,显然不妥。”
即便休知骁这张好看的脸在月色下令她芳心发颤,她也没有直视他的勇气。
她总担心这位在审讯要犯时目光能穿刺到对方内心深处的太子殿下,会看穿她的伪装,揪出她灵魂深处与他为敌相斗的真实面目。
贺曦映长睫下回避的眼神如卧龙渠寒凉的暮春之水,流过休知骁周身,让他的眼底染上些许落寞。
但他的眼睛还是发亮的,是黑曜石般恒久的微光。
因为他的妻子曾说过,映照着爱人的眼眸永不会褪色,正如此时他的眼中满满的都是贺曦映,再也容不下其他。
贺曦映在背后的石头与面前休知骁结实的胸脯间倍感空间促狭。
她的努力保持平衡,不安地站立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在栽倒进他的怀里。
眼下或许他是平和无害的,但等到他知晓她是害他坠江的罪魁祸首后,恐怕恨不得将今晚碰过他的贺曦映鞭尸。
想到自己未来凄惨的死状,贺曦映的不安尤甚,只得拉出休逾微来当作筏子:“臣女还需要给摄政王殿下送粽子。”
说罢,她伸手便要拿回盛着粽子的托盘:“谢谢殿下帮臣女接住。”
谁知休知骁将胳膊举得极高,贺曦映哪怕踮起脚尖都无法够到分毫。
巨大的体型差下,贺曦映就像是一只被大野狼圈禁住的小白羊,羸弱的胳膊在他虬结的臂膀前像丝绦般细弱。
休知骁的目光落在她胡乱挥舞着的手臂,白皙细腻,像是被月光渡上了一层银光,无端让他想起吃过的粽子糯米:
“以你包粽子的水平,恐怕连进圣训殿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就是嫌弃他粽子包的丑吗!
贺曦映一时气鼓鼓的,想着太子殿下自己贵不可言,竟然在这里将低微的她戏耍着玩,不觉恼怒:“粽子是用来吃的,又不是观赏之物!”
休知骁见她的脸颊因为微怒而染上一层薄红,忍不住心情颇好地低笑一声:“所以说,是圣训殿没有眼光,欣赏不来你的粽子。”
他话头一转:“但是你的粽子,在东宫可是上上宾。”
他松开了撑着石头的手,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缓缓顺着向下滑动。
“而且粽子,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过了这么多地方。”
贺曦映忍不住被他的动作吸引,眼见他的手指滑过胸脯时她能见到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胸肌轮廓,而后再往下时,她忽而被烫到一般移开目光,牙齿咬住嘴唇。
“太子殿下,你,你无耻!”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用“无耻”这个字眼形容休知骁。
以她对他的了解,休知骁在人前维持的是何等正人君子的模样,更遑论今天下午在谭心湖畔众百姓对他顶礼膜拜。
而人后,在这块石头阴影下的无光角落里,他竟然这般对着极有可能成为他皇叔之妻的女子,暧昧勾引!
“既然这粽子进不了圣训殿,那孤便替皇叔尝尝滋味如何。”
说着,他剥开一只粽子,粒米晶莹,在月光下更显莹白。
贺曦映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自己就像那枚粽子一样,赤条条地暴露在了休知骁面前。
她跳起来想够到那没粽子,却够了个空。
倒是让休知骁一口咬了粽子去:“怎么,昧昧也想尝尝自己包的粽子什么味道吗?”
“你……”
忽然,她觉得四肢如坠冰窖一般地寒冷,木然地不听从使唤。
该死,怀月毒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发作!
贺曦映话没有说完,休知骁便俯身含住了她的下唇。
一股热血“噌”地涌上贺曦映的头脑,脑子里顿时嗡嗡作响,一阵酥麻如电流般的战栗感从嘴唇蔓延向四肢百骸,每一根汗毛都翘起一般,牵扯着皮肉延展出难以言说的愉悦。
她被动地顺应着,身体的愉悦令她沉浸其中,像是平静地溺入水中的鱼儿,在这一刻才忽得明白自己在渴望和需要着什么。
不,不,她不应该沉沦其中!
纵然她的身体不知为何并不抗拒,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一旦后续休知骁知晓了她面具下的身份,眼下的这份旖旎只会把她更快地推向断头台。
贺曦映挣扎着让意识清醒过来,不希望深陷在这份迷蒙的美好之中无法自拔。
她试图推开休知骁,奈何对方的身量比自己大过太多,她本就无力的手腕如同蚍蜉撼树,推动不得分毫。
休知骁忽视了她微弱的挣扎,感受到她居然主动地以唇回应时,心中闪过一丝爆开的喜悦。
而后,他的下唇狠狠一痛。
为了从这种迷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贺曦映慌不择路地咬破了他的唇。
一时间,枣馅儿的甜香混杂着驳杂的血腥味,弥漫在二人的口腔中
本以为这样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谁知血的滋味似乎激发了休知骁蛰伏着的兴奋,以至于他在唇齿间的攻势愈发凶猛。
贺曦映纤细的腰肢被紧箍在他的怀里,素日里白净的一张小脸因为呼吸不畅而泛着潮红。
不知何时,她的眼角也湿润了。
她感到休知骁的手从她的腰上松开,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揩去了她才成形的一滴泪珠。
他的指腹掠过她眼睑下的肌肤,她那处皮肤似乎也随之雀跃起来,引得她心头一颤。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
——怀月毒这回居然没有持续发作。
本来来势汹汹的怀月毒,在休知骁强势的吻落下后,竟逐渐消散而去了。
可是,这里离休逾微的圣训殿距离很近,她的心不稳,眼睛时不时慌乱地越过休知骁的肩头向后看去。
她望向黑暗中肃穆地矗立着的圣训殿。
虽然说殿门口的内侍说休逾微已然歇下,但她总觉得圣训殿就像休逾微在那里一样。
他仿佛在那里注视着被休知骁吻得沉沦的她,目光骇然。
休逾微不同,他一心国事,绝不会私欲缠身,更不会愿意看到她被欲念缠缚吧?
贺曦映攥紧了休知骁的腰间的襟带,不小心摸到了他那半块东宫玉珏。
休知骁的手如同鬼魅一般接着追随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凝视着她微微喘息的嘴,问道:“另外半块你放到了哪里?为何不把它带在身上?”
想起来她手里那半块玉珏,贺曦映心中直觉晦气。
当初把它带回来是想作为蛰伏十年终于让宿敌毙命的战利品的,没想到可恨的人最终没有死成,反倒使这枚枚玉珏成了累赘。
扔掉是万万不可能的,这可是东宫之物;每天戴在身上更不可能,如今世人皆知她大有可能是未来的摄政王妃,怎么能携带太子贴身之物?
诸多无奈之下,贺曦映只好让内侍在紫香殿的后院挖了一个坑,把那半块玉珏埋了进去。
眼下,她分不清自己慌乱的心跳究竟是因为休知骁的吻,还是在
见贺曦映沉默不语,休知骁又俯身吻了下去。
她则咬着唇不配合,他便熟悉地轻捏一下她腰侧的一块软肉,在她“嘤咛”一声后与她唇舌相缠。
她遍寻自己的记忆,这绝对是第一次有人捏过她这处,可休知骁就像是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处关窍一般,熟练地让她出现恰到好处的反应。
一种骇然和羞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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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过贺曦映心头。
她十年来都在用心研究如何出奇制胜地对付宿敌,可休知骁都在研究些什么?
然而,无暇让她多想,不远处忽然传来人的咳嗽声。
“咳咳。”
一时间,贺曦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休知骁却浑然不觉一般继续加深着这个吻,手轻抚过贺曦映的头顶,将她的身形全部藏于自己宽阔的肩膀之间。
“别动。”
等他吻得餍足了,才从嗓间低哑地吐出两个字。
依旧将贺曦映圈在怀里,休知骁侧头,慵懒地看向身后:
“是谁,在何处窥伺着孤?”
明明做坏事的人是他,话语之间却凛然充斥着上位者的傲慢与坦然。
反倒让典义自觉自己犯了错误,慌乱地一步踩在路边的石头上,一下磕倒在地。
“太太子殿下……”
方才的亲密令休知骁的五官更显秾丽,衣领都被贺曦映反抗的手扯得松了,领口处松松垮垮地露出半个肩膀。
贺曦映本来就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此时紧贴着他的胸脯躲藏在他怀中,无意识被他露出的肌肉吸引了目光,出神地看着。
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绊倒在地的典义忽然想起自己是遵摄政王之令而来,顿时清清嗓子想找回原有的气势,顺带装作无事发生一般从地上爬起来:
“太子殿下,摄政王殿下让奴才提醒您,皇宫之内,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殿下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万万不要被低贱的有心之人所蛊惑,失了分寸。”
典义壮着胆子想看一眼是哪位宫婢有如此浪荡手段,竟然能让太子如此急不可耐。
可惜今夜月光寥寥,视线昏暗,他什么也看不清晰。
贺曦映心中甚为不安。
顶着未来摄政王妃的名号,又试图“勾引”太子,定然会被驳斥成典义口中那般“低贱的有心之人”。
若是被典义看到了,她今后还如何能再靠近休逾微?
她缩着脖子,贴得离休知骁的胸膛更近了些。
她的心跳已经杂乱无序,可是隔着他炽热的胸脯,贺曦映感受到休知骁的心跳依旧平稳有力。
她的心理素质,着实是比她这位宿敌差上太多了。
休知骁比她所想的还要更有恃无恐:
“今夜月色正好,孤不过是趁兴赏月。皇叔的手,难道还要伸到东宫来吗?”
豆大的汗珠从典义的额间渗出。
以往太子殿下或多或少都会保留几分与摄政王殿下之间的情面,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威势压人。
他怀里护着的究竟是哪个宫婢,居然有勾引太子的本事!
先有摄政王殿下为那贺曦映所惑,当下又出了为能勾住太子魂魄的妖物。
最近皇宫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连着出了两个厉害角色!
即便是借着摄政王的名头,眼下典义也再不敢多说什么。
“奴才便再不打扰殿下赏月的雅兴了。”
典义灰溜溜地退下了。
贺曦映抬头望向天空。
今晚的云层比较厚,哪里有什么月亮。
她的目光又回落到休知骁锋利的下颌线上。
这便是太子休知骁。圆的也能说成扁,无月也可说是赏月。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谁人都不能忤逆他,连摄政王也不能。
休知骁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目光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在孤的面前,为何不看着孤?”
无力感如同泰山般向着贺曦映压来。
他如斯强大,她如何能撼动他分毫?
忽而眼睫一垂,晶莹的泪珠霎时从她的眼角滚落。
方才蛮横地吻着她的唇于是如采撷花朵般次第吻上一滴滴泪,让贺曦映的心头拂过一阵彷徨。
“殿下如此行事,可曾想过摄政王殿下会作何感想,世人又会如何看你?”
休知骁蓦地止住,心中似有什么在较劲挣扎。
“今夜是我有些过了。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深邃的目光中情绪难辨,最后望了她一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贺曦映在原地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听见有人在一声声呼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