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冷脸老公要离婚 > 49. 遗物
    沈御星在睡前忽然抓住了许星遥的袖口,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许星遥,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这个男人倾诉欲太低,向来是她推一下动一下。

    沈御星总觉得,许星遥身上应该还藏着些她不知道的事。

    “没有了。”许星遥说。

    可他说完就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根本就不愿意与她对视。

    这不是还有没说的是什么?

    沈御星困意渐渐上涌,脑子里慢吞吞思索还能是什么事情,半睡半醒间,她忽然想起来许星遥说过曾经回国一段时间。

    其实她现在只要问出口,许星遥就会告诉她。

    但沈御星没有问。

    她无声地弯起唇角,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回国那段时间,不会和我有关联吧?

    最后她入睡前,还是坚持让沈御星将所有的窗帘拉开,充足的月光会顺着落地窗爬上他们的床铺,既能驱散完全的黑暗,又不会亮到让人无法入睡。

    许星遥轻拍她的后背,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极轻的鼾声。

    沈御星睡着了。

    可他并不能安稳入睡。

    韩柏庭的出现令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恐惧与不安,那种他盯上一个人就会露出的古怪笑容,哪怕是在最炎热的夏季,也会让人后背发凉。

    他不知道这次韩柏庭又盯上了谁。

    看见韩柏庭的那一刻,许星遥浑身的汗毛直竖,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或者沈御星来的。

    可是他后面的表现又不像。

    尤其当他提起自己是为“一个有趣的课题”回国时,眼底那种胜券在握的兴味太过明显。足以表明有个倒霉的人被他当成了目标。

    所以大概率,韩柏庭不是因为他或者沈御星回来的。

    这个判断让许星遥提起的心稍稍落下,就像送走一个棘手的麻烦一样目送韩柏庭离开的车。

    可危险的警报并没有完全解除。

    韩柏庭如今成为了沈御星的同事,就算他不想再和这个疯子接触,现在也不得不摸清他的行踪,以确保沈御星是真的安全的。

    所以一回到家,他就联系李秘书去查韩柏庭回国之后的行踪。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住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进入研究院的。

    李秘书的效率很高,有了目标人物之后,他的办法就更多了,几个小时内就将整理好的资料都传给了许星遥。

    收到资料后,许星遥将屏幕调到最暗,一手揽着沈御星,一手翻看。

    他的目光才刚扫过韩柏庭具体的回国时间,就深深拧起了眉。

    这个日期不对劲。

    这是沈御星在研究院晕倒穿越的那一天,怎么会那么巧?

    那时候,还是植物人的闻秦即将醒来,他的意识在逐渐恢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闻秦身上,偏偏那个时候,韩柏庭回国了。

    许星遥盯着屏幕上的日期,心沉了下去。

    那他有没有,在那一天去过研究院?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许星遥听见自己胸膛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为曾经,也为现在正发生的荒唐的巧合。

    他低下头,在沈御星的额间落下一吻,随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书房。

    茶几上放着沈御星的私人电脑,他看着它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继续翻看李秘书整理的资料。

    韩柏庭这一个月大致的行踪几乎都被梳理了出来。他一直留在淮海市,回国不过几天,就以神经科学顾问的身份往来于一家心理治疗诊所。

    单看这条信息,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可许星遥听说过这家诊所的名字。

    心理治疗......

    卢纪说过,李真亿这几年一直在这家诊所进行心理咨询,那天车祸,她上午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这家诊所。

    韩柏庭这个疯子就在里面。

    他到底做了什么?

    让一个正常人理智全无,失控地做出自己无法控制的行为。

    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咨询,又是他口中的什么课题?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许星遥的脑海。

    那沈御星呢......他的妻子,会不会也经历过类似的心理咨询,被人为地抹掉所有的理智和想法?

    会不会有人一点点误导她的判断,扭曲她的想法,让那些尖锐的、冰冷的行为,最后都被简单归结成一句“她性情大变”?

    许星遥停住了呼吸。

    如果是这样——

    这五年里,沈御星有多痛,多无助?

    她的反常,她的失控,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被人刻意修改过的。

    而他怎么敢,什么都没察觉到?

    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

    许星遥四肢僵硬,恍若一下跌进冰窖,连呼吸一下都是噬骨的刺痛。

    可他甚至不知道一个月前的沈御星有多痛,这五年里她有多痛。

    他目光失焦地望着面前的电脑,无比绝望地发现,这可能是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

    而她知道他一定能打开。

    这是二十九岁的沈御星留给他的。

    遗物。

    屏幕上,粉色水母仍在静谧的海水里缓缓游动,拖曳着柔软透明的触须,身后浮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许星遥颤抖着指尖,在密码框上输入了一个日期。

    砰——

    粉蓝色的烟雾炸起,整片海域活了过来。

    小水母们欢快地四散游动,又从屏幕角落簇拥回来,透明的触须勾住一张信纸的边角,一点一点将它拖到中央。

    第一封日记,就这样缓缓展开在许星遥眼前。

    【2021.08.23

    当当当当!许星遥,你终于发现啦!

    这是我遇见你的第一天,月月说你一直拒绝她的合作邀请。

    你在酒吧里看起来好难过啊......

    想亲你!

    PS:猜猜我写下日记的时间是哪一天呀

    】

    许星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他死死盯着最后一行字,视线却一点点模糊起来,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僵硬地触碰屏幕上闪烁的文字。

    小水母们还在兴奋地游来游去,它们见时间差不多了,齐心协力拖出第二封信纸,完整覆盖住第一封日记。

    许星遥下意识伸手去挡。

    “等等——”

    声音出口的那一刻,他惊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清晰的话,每一个字都干涩发疼。

    【2021.09.03

    你的话真的好少。

    父亲去世不久,这个时候的你是不是很难受?

    我知道,你有你的责任,不得不接受和我联姻这条路。

    不过,在我感受到你动心沦陷之前,我可绝对不会让你知道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

    【2021.09.20

    今天的水母超级漂亮。

    我好高兴啊,这几天一直苦恼的一个难题,我想到初步的解决方案了。

    迫不及待想要告诉黎教授。

    感谢小水母!

    大笨蛋!

    盯着你看的时候是我想亲你!

    这一定是你的初吻吧?

    你看起来超心动的。

    我也是呀!

    】

    五年前的沈御星,并没有穿越的沈御星,她很早就动心了。所有对许星遥来说珍贵无比的回忆,对沈御星来说同样也是。

    许星遥的心如刀绞般疼痛,他不知道,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原来沈御星的每一次扭头,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嘴硬的命令,都不是因为不在意。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丈夫先张嘴,向她表达爱意而已。

    怎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泪水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许星遥茫然地跪在原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眼前坠落。

    他怎么会来得那么晚。

    她晕倒的那一天,他们通话的那一天......他怎么会来得那么晚。

    可现在该怎么办,他找不到写这封信的妻子了......他的妻子不记得了。

    他咬住自己的手腕,钻心的疼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可这样的疼痛不及他妻子的万分之一。

    小水母不知道谁在阅读这些信笺,它们是被程序设定好的小宠物,对屏幕外的世界一无所知,只按照既定的时间完成任务。

    很快,下一封信被拖了出来。

    【2021.10.15

    今日订婚,咱们这个速度堪比坐火箭了。

    老天。

    老天......

    老天!

    许星遥你个大处男到哪里学的这么多花招!

    你冷着脸挑衅我的表情简直帅呆了...

    PS:我一定会让你亲口说出爱我的!

    】

    许星遥看到这封信,心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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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哭,一边笑。

    这么可爱,这么傲娇,像一只昂起头却不肯靠近的猫咪,他简直愚蠢得可笑。

    好想回到那个时候,抱着那个时候的她说,我真的爱你啊。

    好爱好爱。

    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可很快就缺氧到咳嗽,喉间甚至泛起一丝铁锈的腥气,巨大的生理反应让他匍匐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干呕着。

    信笺还在一封接着一封地拖在屏幕上,小水母活泼的身影逐渐变得缓慢呆滞,它们快要没有力气了。

    许星遥颓然靠坐在沙发上,信笺的数量已经走到了尽头。

    【2022.03.05

    生理期没来。

    许星遥,我怀孕啦!

    终于写到这一天啦,大笨蛋,你欠我一个告白!

    这次会有我们的小宝宝一起听你红着脸向我表白呢。

    】

    【2022.05.13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个月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好像救不了闻秦。

    我的头也好疼。

    】

    【2022.05.28

    不要删掉,不要删掉,不要删掉,不要删掉,不要删掉,不要删掉

    有个傻瓜会难过死的。

    我也没办法说出口了。

    好遗憾。

    】

    好遗憾。

    好痛。

    真的痛死了,好痛,许星遥一边掉眼泪一边想,他是这个世上最愚蠢的人。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卧室,跪在熟睡的沈御星面前,压抑住紊乱呼吸和哭声。

    泪水一滴滴砸在床单上。

    真实的沈御星安睡在他的面前,平稳的呼吸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他的理智渐渐从几乎崩塌的情绪里脱离,混乱的思绪终于重新有了落点。

    ——韩柏庭。

    他要去找韩柏庭,让他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他要找到让沈御星痛苦的罪魁祸首。

    李秘书给的资料中有韩柏庭的地址,许星遥匆忙套上一件大衣,直接冲出了家门。

    /

    楼下的引擎声发动,车灯在卧室的天花板上投出花园的倒影。

    几簇小花丛被汽车驶离带起的寒风刮得花枝乱颤。

    沈御星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睁开了眼。

    指尖无奈地触碰床单上那片泪水晕开的痕迹,凉凉的,咸咸的。

    哭得那么大声。

    她怎么可能一点都听不见。

    她走出了卧室,走进书房,看见她的电脑直接在茶几上打开,屏幕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有响应黑屏了。

    沈御星坐在沙发上,发现许星遥还落了一只拖鞋在这里。

    他哭得那么伤心,可看着他留下的慌乱痕迹,沈御星心口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

    这五年的喜悦、兴奋、悲伤、痛苦,所有所有的情绪和回忆,真的不属于现在的她了。

    她解锁屏幕,看见自己不知道密码的日记被顺利打开,信笺到了最后一封。

    她安静地看了很久很久,每一封。

    好遗憾。

    沈御星想,我也觉得好遗憾。

    可是我来了。

    所有的遗憾在我出现的那一刻,就只剩下圆满的路了。

    /

    许星遥从院外的大门上翻过,站在韩柏庭家门口用力地敲门。

    凌晨三点,这座别墅就只有门前亮着小灯。

    韩柏庭打着瞌睡出来,看见监控下那张压着怒气的脸,眉头挑起,毫不防备地打开门。

    许星遥猩红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问:“为什么在那一天回来。”

    “什么为什么,”韩柏庭勾了勾唇,“我想回来就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许星遥。

    面前的男人狼狈极了,脸上泪水风干的痕迹都在,眼底一片青黑,鼻尖被揉得通红,他只穿着睡衣和外套就来了。

    韩柏庭的眼底闪过极轻的兴奋,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倒是你,状态很糟糕啊,要不要喝点水,我倒给你喝?”

    多年以来对沈御星的压制让他足够自信地背身走进客厅,慢悠悠地地拿出一个玻璃杯,清水沿着杯壁潺潺倒出,与焦躁僵立在门口的许星遥形成鲜明对比。

    “你知道的,”许星遥每吐出一个字,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粗粝的砂纸狠狠刮过,“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韩柏庭只耸了耸肩。

    “随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