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黎清卉一走进去就感受到了满屋的低气压。几个造型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察觉到黎清卉时纷纷抬头看向她。
“你们都先出去。”
待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黎清卉在门口看了看才掩上房门看向儿子。
郁铭宸也转过身来看着母亲,满面的烦闷委屈,“妈,我不想娶越漪……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心韵,你和爸为什么……”
本来还想好好哄着儿子的黎清卉一听到易心韵的名字,瞬间怒气上涌,快步走上前斥道:“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差点毁了你的女人!她一个农村出身的……”
话到嘴边,黎清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同样的出身,更加嫌恶生气,“她配不上你!她已经被你爸送出国两年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心韵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她那么善良!都是你和爸逼她离开我,我恨你们!”郁铭宸听出了母亲对心上人的侮辱蔑视,也跟着火气一股脑冲了上来,“我一定要跟心韵在一起,哪怕不要这什么小郁总的位置!今天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结这个婚!”
郁铭宸说完,一股脑将身上的西装扯了下来,似乎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决心似的,还把旁边桌子上的各种配饰鲜花也扫到了地上。
见状黎清卉怒不可遏,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地一声让房间内霎时陷入寂静,郁铭宸不可置信地捂着脸,望着从小就一直分外疼爱自己的母亲。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我努力了十几年才得到今天的这一切,你说不要就不要!今天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郁铭宸从未见过母亲这样,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一直都是温柔可亲的模样,对他予取予求的宠着他爱着他。
郁铭宸惴惴不敢言语了,黎清卉深吸一口气,又变回了那个温婉大气的郁夫人,深吸一口气走出去,叫化妆师进来给郁铭宸遮掉脸上清晰的红痕。
***
终于,在宾客们期盼的目光中,这场盛大的婚礼开始了。
象征永恒浪漫的弦乐缓缓流淌,暖煦的日光洒在身着白色高定西装的新郎郁铭宸身上,他站在光与乐里享受四周羡慕的视线,仿佛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没有人能看,他强撑出来的笑容和脸颊依旧能感觉到残留的痛意。
郁铭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现在得到的这一切,只觉得四周投来的目光刺眼难受,他生出一股愈来愈浓的怨恨,狠狠地瞪着新娘即将登场的位置。
他怨恨父母拆散了自己和所爱之人,更怨恨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越家千金,刚一回国就死皮赖脸地要和他结婚,如果不是越漪,他怎么会被爸妈逼着结婚,怎么会等不到心韵回来?
郁铭宸正恨恨地想着,忽然一道珠光璀璨的身影闯入眼帘,暖风轻柔地撩起对面新娘头顶象征圣洁的洁白轻纱,摇摇飘了一下后又极为懂事地回到原位,好似顽皮可爱的星光精灵,探出脑袋宣告主人的到来。
隔着长长的红毯,郁铭宸看不清越漪脸上的表情,只觉她手中的捧花鲜艳惹眼得让人厌烦。四周的掌声与惊叹声不绝于耳,郁铭宸定定地看着。
那道流光夺目的身影缓步走近,待看清越漪笑靥如花的面容后,下意识伸出手去。但下一刻,郁铭宸就立刻收回了手,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露出一个颇为嫌弃的眼神,强迫自己开始回忆曾经和易心韵的甜蜜过往。
伴随着越漪的步步轻移,从出场就开始架起摄影机的一排记者不愿放过任何一个镜头,争先恐后地挤攘记录,手中的话筒录音更是数不胜数,势要拿下明日的新闻头条。
在全场的祝福声中,传出几声低低的议论:
“新娘为什么一个人出场啊,他爸爸呢?”
“这个环节不应该是新娘父亲把女儿交到新郎手里吗?”
“应该是越董事长太忙了赶不过来吧,嘘小声点。”
“越漪不是越董事长和祁总唯一的孩子吗,再忙也不会连女儿的婚礼都不来吧?而且祁总也没来吧,我好像没见到人。”
“就是就是,我还等着和越董事长谈个合作呢。”
不过到底是越家和郁家的联姻,就算婚礼环节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也无人敢大声置喙,只当一个婚礼小插曲便过去了。
待越漪在郁铭宸面前站定,掌声再度雷鸣般响起,惊艳丰富的司仪盛满笑容举着话筒上前。
司仪那些风雨不离山盟海誓的话语在越漪耳边飘过又飘走,她只需要听到关键处回答一句“我愿意”就够了,越漪此时用余光瞟向台下满满一排的摄影机,和那些兴奋激动的八卦记者。
嗯,很好。比她这个新娘要兴奋激动多了。
“……一生相守、盛衰不弃。新娘,你愿意吗?”
话筒被递了过来,越漪收回目光接过话筒,换上最适宜甜蜜的笑容,“我……”
“铭宸!”
远处一声恳切悲痛的呼唤,让这场婚礼被按下了暂停键。
越漪朝还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拿着捧花,繁重的婚纱不方便转身,她偏过头朝入口处那个白衫黑裤,打断了她的“我愿意”的女孩看去:跟她差不多的年纪,一身素净的小白花气质,与今日婚礼的奢华氛围十分不符,楚楚泫泪惹人怜爱。
当然最惹的还是郁铭宸的怜爱,他在一听到声音就已经从越漪对面奔过去抱住了女孩。
这狗血的抢婚戏码,倒是被她碰上了,越漪有点无语。她知道郁铭宸有一个被父母拆散的白月光,想必就是这位了。
不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她费尽心思安排好的婚礼上来,越漪无语之下更是有些生气,在向薇凑过来的搀扶下转了个身,好正面“迎接”浓情蜜意手牵手朝她走过来的两人。
越漪的怒气当然不是因为郁铭宸不爱她,郁铭宸算什么东西,她气的是自己千辛万苦的计划被破坏了。
不过……
越漪心思一转,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主意,怒气霎时消了个干净,面上换上不可置信的伤心神情。
“什么玩意儿!”越漪不气了,但站在她身边的向薇依旧怒气冲冲。
越漪悄声安抚了几句,抬头看向被郁铭宸拉着的人身上,这下更加看清楚了面容,是一位如雨中飘零的海棠让人疼惜的可怜模样,越漪不由感叹,“好想把她挖来我公司啊……”
越漪声音很低,只有离得最近的向薇听到了,她……无言以对。
郁铭宸拉着他的心上人走到越漪面前,越漪轻咳两声做足戏码,眼尾滑下两行清泪又怒又伤,“铭宸,你……”
看到越漪这副样子,郁铭宸愣了一下得意起来,一把夺过越漪手里颤颤巍巍拿不稳的话筒,把牵着心上人的手举起来,面朝众人大声宣告,“今天的婚礼我是被逼的,我想娶的从来都只有心韵一人!”
听到这话的越漪伤心欲绝,泪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若不是被向薇扶住就要倒在地上。
“搞什么……”向薇在越漪耳边低语,越漪挂着眼泪装得更加委屈。
宾客们见状纷纷站在越漪这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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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斥责新郎的荒唐行径,那些本就兴奋激动的记者此时更是热血沸腾,摄影机一刻不敢停歇,快门声咔咔咔响不停。
“闭嘴!”郁铭宸挨了今日的第二个巴掌,是他被气疯的亲爹冲上来打的。
郁涣这力度可比不久前黎清卉的力度重得多,郁铭宸手中的话筒飞了出去,人也摔倒在了地上。
“铭宸你没事吧?”郁铭宸旁边的女孩赶忙去扶,关切地查看郁铭宸的情况,但还没触到脸颊处就被随后赶来的黎清卉一把推开了。
“妈,你干嘛!”郁铭宸顾不得自己的伤又爬起来去关心,“心韵你怎么样?”
好一对互相关心的苦命鸳鸯,怎么还带抢戏的?越漪抹了把眼泪站好,伤心表演完了该生气了。
毕竟她可是堂堂越家大小姐,平白被抢了婚怎么也得怒火冲天。
越漪走到互相搀扶的郁铭宸两人面前,把手里那束鲜艳欲滴的捧花狠狠砸在了两人头上,“郁铭宸,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还没有人敢如此羞辱我!”
捧花登时碎裂开来,落了满地,伴随着越漪怒极砸下的泪水。
越漪不愧是开娱乐公司的,演个落泪的戏码手拿把掐。
看到这幅场景,郁涣夫妇也顾不得宝贝儿子,只赶紧去安慰越漪,“漪漪,小宸年纪小不懂事,你别生气,叔叔阿姨一定让小宸给你认错,你什么时候原谅他,咱们再什么时候办婚礼,保证婚礼是最豪华最盛大的……”
“不必了!”越漪抹了把眼泪,厉声打断了郁涣夫妇的话,“郁铭宸既然年纪小,那就麻烦叔叔阿姨好好教,我越漪没有给人做爸妈的爱好。”
“你!”此话羞辱了郁铭宸,也羞辱了郁涣夫妇,郁铭宸勃然大怒,上前就要对越漪动手,但在他还没靠近的时候,就被旁边的向薇一个反手贯到了地上。
“忘了介绍,我家薇薇可是跆拳道黑带。”越漪鄙夷地俯身看着地上的郁铭宸,又贴心对旁边的郁涣夫妇道,“叔叔阿姨不扶一下吗?”
黎清卉脸上是拼命压住的怒气,郁涣狠狠地按住了她,对越漪依旧努力保持着好脾气,“你出气就好……”
“爸!”郁铭宸站了起来,对父母恨铁不成钢,但毕竟是父母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好继续对着越漪发泄,“不是你死皮赖脸地非要嫁给我吗?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嫁给我,我爸妈怎么会把心韵送到国外,你拆散了我们,现在还敢这么对我爸妈,越董事长和祁总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话音未落,越漪的巴掌已经落下,向薇的一脚紧随其后,郁涣夫妇阻止不急,郁铭宸已经捂住肚子弓下身体。
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合作彻底作废了,郁涣无奈地闭了闭眼,重新站到了儿子这边。
郁铭宸有了爸妈的撑腰,更是理直气壮,“你不就借着你越家大小姐的身份胡作非为吗,你这种人,连心韵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根本不会有人爱你,我今天抛弃你是你活该,你以后还会被更多人抛弃!”
“呵……”越漪只当是看一场狗急跳墙的戏码,“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据我所知,你的心韵可是两年前就被你爸送出国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吧,再说了,你真爱她你出国找她啊,在这装什么深情。你的爱呢,我也不稀罕,爱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的嘛,我怕脏了我自己。”
“你不喜欢我?”郁铭宸显然是没料到越漪的回答,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还口。
“那个,打断一下。”全场看热闹的关键时刻,宾客中忽然有个清冽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越小姐说得没错,爱她的人太多了,比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