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容玉长到了将近两岁。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尚在懵懂稚龄,整日只会依偎在亲人怀里撒娇嬉笑,眼里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全然不懂忍界残酷、宗族纷争,更不懂何为修行、何为厮杀。
可宇智波与生俱来的血脉宿命,从不会因为年纪幼小就格外留情。
父亲宇智波凛依旧恪守着自己一生信奉的准则——宇智波族人,唯有力量才能立足,唯有自幼打磨根基,才能在乱世安然存续。看着软乎乎乖巧可爱的小女儿,他神色凝重,沉声开口,正式提出,要从两岁起,便对容玉开展基础忍术与心性打磨,按照宗家继承人的标准,早早进行严苛培养。
他依旧是那份沉默寡言、笨拙深沉的模样,出发点从来都是为了家族、为了孩子未来能自保,却从不懂温柔迂回,只一味用最严苛的方式,守护族人。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容音,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快步上前,稳稳挡在了尚且懵懂无知的妹妹身前。
她那时年纪尚浅,身形依旧娇小单薄,小小的身躯远远撑不起沉重的责任,可站在摇篮前的背影,却挺拔得不容任何人撼动。
她微微仰头,迎上父亲沉肃的目光,语气清澈,却带着斩钉截铁、没有丝毫退让的坚定:
“父亲,妹妹还太小。”
“不需要她早早修炼,不需要她背负宿命,更不需要她走上这条满是伤痛与厮杀的路。”
“我会拼尽全力变得足够强,强到无人能伤及她分毫,强到可以替她挡住世间所有风雨与危险。”
“只要我足够强大,就不需要妹妹被迫长大。”
稚嫩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是她早已在月光下定下的誓言,此刻毫无保留,坦荡又执拗地摆在父亲面前。
凛微微蹙起眉头,神色凝重。他不赞同女儿这般任性护短,乱世之中,谁都无法永远庇护另一个人,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永恒的安稳。他想反驳,想劝说,想告诉她弱小注定任人欺凌。
可当他对上容音那双执拗、认真、毫无动摇的眼眸时,所有严厉的话语,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看懂了女儿眼底孤注一掷的决心,看懂了那份甘愿自己背负一切、也要护住妹妹的执念。
这位一向强硬固执、从不轻易妥协的父亲,沉默许久,终究缓缓松了眉头,默认退让。
他没有再多强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许了容音的请求。
从此,宇智波所有严苛的修行、冰冷的规矩、宗族的重压、宿命的枷锁,尽数落在了长女容音一人身上。
而容玉,依旧可以无忧无虑、嬉笑自在,继续活在姐姐用身躯筑起的避风港里,不必早早沾染半点锋芒与苦楚。
木叶夏末的训练场尘土飞扬,烈日炙烤着干裂的地面,空气燥热得近乎窒息。
宇智波凛与容音各执一柄干支长刀。
刀身细长冷冽,刃面泛着淡银寒芒,重势、重速、重杀伐根基,寻常孩童根本难以握持。凛手握长刀,身姿挺拔如山,刀锋沉凝稳重,每一式都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底蕴。
年仅六岁的容音,握着属于自己的那柄干支长刀,身形单薄,却依旧咬着牙稳稳立在训练场中央。
日复一日的长刀对练,早已成了她童年刻入骨髓的常态。
凛长刀沉落,势大力沉。
成熟稳重的干支刀势裹挟厚重查克拉,每一击都稳、准、狠,全无对孩童的姑息留情。容音执刃相抗,单薄的身躯硬生生承接一次次猛烈对冲,金属铮鸣刺耳炸裂,巨大的反震力道次次震得她虎口崩麻、手臂发酸。
她死死咬牙支撑,遵循父亲传授的脉路引动查克拉,可年龄与根基终究受限,招式破绽渐露。
不过数十招交错,凛一记沉猛横劈破开她所有防御。
巨力轰然袭来,娇小的身躯瞬间失重,被狠狠掀飞出去。
砰!
滚烫的尘土骤然扬起,她重重砸落在地。细碎沙砾沾满稚嫩脸颊,嵌破皮肉,混着薄汗刺痛入骨。浑身骨节仿佛尽数错位,酸软剧痛席卷全身,连撑地起身都要耗尽全部力气。
她狼狈伏在尘土之中,耳畔随即响起父亲冰冷沉厉、不带半分温度的嗓音,字字如冰刃,狠狠刺穿她所有隐忍。
“太弱了。”
凛伫立逆光之下,长刀垂落,眸光冷肃刺骨:
“这般脆弱的实力,连你自己都护不住。”
“拿什么挡风遮雨?拿什么护住容玉?”
“我既往纵容她安逸无修,是信你能扛起一切。可你如今的实力,根本扛不住未来的风波!”
“从明日起,容玉必须一同开启忍术特训。你们,都必须变强!”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妹妹,是容音此生唯一的底线,是她五岁立于樱花秘地、握刀立誓要护一辈子的光。
整整一年,她忍受无尽伤痛、熬过极限透支、日夜打磨刀术、摒弃所有童真嬉闹,甘愿独自坠入杀伐与苦修的黑暗,所求的不过一句——所有苦难我来担,妹妹一世免风霜。
可父亲此刻的决断,要将她拼尽一切护住的纯白童真,生生拽入这满是伤痕、血泪、厮杀的宇智波宿命泥潭。
话音落地的刹那,凛眼底瞳力骤然猩红暴涨。
嗡——!
深邃的血色瞳域铺开,寻常三勾玉淡去,可怖的瞳孔纹路层层绽开,形态冷冽诡谲、锋芒彻骨。宇智波凛的万花筒写轮眼,骤然现世。
整片训练场的燥热空气瞬间凝固、下沉、变冷。
磅礴如山、碾压一切的顶级查克拉轰然炸开,笼罩四方。淡蓝半透明的骨骼虚影自他身后拔地而起,肩骨、脊骨、臂骨层层构架、节节攀升,高大巍峨的虚影遮蔽烈日,森森伫立,威压倾覆全场。
极致可怖的须佐能乎默然降临。
凛目光冷冽,声线沉得近乎残酷,字字砸在地面少女的心上:
“看到了吗。”
“这才是宇智波一族的真正力量。”
“你现在这点浅薄的刀术、脆弱的掌控、不堪一击的底子——”
“根本撑不起保护你妹妹的责任。”
他目光沉沉扫过容音眼底尚未完全稳定的二勾玉写轮眼,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苛与不容置疑的期许,一字一句,敲在容音心上。
“写轮眼,从来不是用来自保的工具,更不是用来沉溺悲伤的枷锁。”
“二勾玉、三勾玉,都只是起点。宇智波血脉真正的巅峰,是万花筒写轮眼。”
“世人只知宇智波瞳力无双,却不知,觉醒真正的万花筒,便拥有掌控、支配尾兽的力量。”
“九尾也好,其余尾兽也罢,在完整的万花筒瞳力面前,皆可俯首称臣。尾兽是忍界最顶级的战力,能掌控它,宇智波便能真正站在木叶之巅,站在忍界之巅,再也无人敢轻视、打压、算计我们一族。”
他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容音身上,锐利如刃,带着沉重的压迫与期许,压得年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容音,你是我宇智波凛的女儿,是宇智波未来的掌权者。我教你变强,不是让你护着一个小姑娘偏安一隅,是让你早日觉醒万花筒,掌控这份支配尾兽、撑起整个宇智波的力量。”
“只有手握绝对的力量,只有让宇智波站上忍界顶端,我们想守护的人,才能真正安稳。这,才是你活着的使命。”
尘土中的容音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
从未见过这般凌驾一切、碾压一切、仿佛能轻易碾碎万物的瞳术真身。
巨大的骨骼虚影遮天蔽日,冷蓝查克拉森然刺骨,瞳域猩红骇人,压迫感沉甸甸压在她单薄的胸腔,让她呼吸一滞、心口发紧。
好吓人。
好恐怖。
这是孩童本能对顶级强权、对绝对力量的深层畏惧。
浑身血液几乎凝滞,头皮阵阵发麻,连疼痛感都瞬间被极致的惊惧盖过。
可下一秒,年幼的心底那根执念死死绷紧。
——不行。
——我不能怕。
——我绝对不能让容玉落入这种血淋淋的宿命,绝对不能让她触碰厮杀、痛苦、身不由己的宇智波命。
为了妹妹,再恐怖的力量、再巍峨的天堑,她都必须去闯、去破、去抗衡。
容音猛地咬紧牙关,压下满心震颤,双手死死攥紧刀柄,撑着剧痛的身体猛地翻身、起身、踏地冲刺!
沙尘被她的脚步狠狠蹬开,娇小的身影迎着遮天蔽日的须佐虚影,决绝直冲而上。
可就在她距离那道森蓝巨骸只剩数步之遥时——
她停住了。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不是胆怯的退缩,是生物本能的极致畏慑。
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栗,双腿发软发酸,膝盖控制不住地打颤,四肢僵硬冰凉,连指尖都在细细哆嗦。
掌心冷汗浸透刀柄,原本熟稔贴合的刀身变得无比滑腻、沉重。
她拼尽全力握紧,却根本握不住刀,刀柄在掌心微微晃动、下坠,力道全线溃散。
心底轰然一片茫然:
怎么回事……
我明明想冲,我明明要护住妹妹……
为什么我的身体,在本能的拒绝战斗?
弱小生灵面对绝对顶级的压制,血脉、筋骨、神经,都在本能臣服、本能畏惧、本能逃遁。
她的意志悍然决绝,可六岁的身躯,扛不住这跨越层级的恐怖威压。
就在她心神震荡、身形僵滞、刀势溃散的一瞬。
凛眸色未动,抬手。
须佐能乎的骨骼臂影轻轻一扫。
没有狠戾杀意,没有刻意重伤,却带着不容抗拒、绝对碾压的巨力,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
巨大的力道瞬间拍碎她所有冲势、所有执拗、所有不甘。
娇小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横着狠狠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落远处滚烫的地面。
尘土漫天炸开。
她整个人瘫在沙砾之中,胸腔剧烈起伏,气息大乱,虎口彻底崩裂渗血,手臂震得发麻几乎废力。
浑身的战栗依旧未停。
这一刻,容音被彻底打醒、打碎、打崩。
她清清楚楚认知到了自己的渺小。
认知到自己日复一日的苦修、拼尽全力的练刀、引以为傲的坚持——
在真正的宇智波顶级力量面前,如此单薄、如此脆弱、如此不值一提。
想要护住光,却连靠近风雨的资格都没有。
多年积压的情绪轰然炸开,再也压制不住。
幼时挚友宇智波川惨死叛忍刀下的血色残影、暗部窥见的忍界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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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小便只能任人宰割的绝望、无数个深夜忍痛练刀的孤苦、誓死护住容玉的偏执执念……万般情绪翻涌沸腾,在胸腔轰然炸裂。
泥土满身的少女,眼底骤然燃起近乎执拗的锋芒。
她不顾浑身剧痛、不顾身躯脱力,双手死死攥紧冰凉刀柄,凭着孤注一掷的信念,猛地撑地、挺身、笔直站起!
原本安稳流转的二勾玉写轮眼,在猩红眼底疯狂高速旋绞,血色瞳光骤然暴涨、炽烈骇人。
体内沉寂的查克拉挣脱所有桎梏,如狂浪奔涌、沸腾、暴涨,顺着五年熟稔的干支刀脉极速流转,贯通四肢百骸。
这一刻,她不再拘泥父亲所教的正统招式。
脑海尽数浮现一年来日夜推演的刀路,指尖精准贴合刀脊丁、亥两处干支篆字,查克拉逆反水火脉路,阴亥之水蓄势、丁火之炎升腾,水火相悖、逆势相融。
“宇智波流干支刀法·丁亥第六式·灼骨炎阳!”
她压箱底的自创绝杀,在此刻毫无保留,全然爆发。
她眼底原本温顺的二勾玉写轮眼,骤然高速旋转,猩红瞳色瞬间浸透眼底,血色流光剧烈翻涌。灼热的查克拉顺着刀身纹路疯狂炸裂,赤红炎芒顺着刃尖喷涌铺开,热浪席卷整片训练场,刀风烈烈,裹挟焚骨灼息,一往无前。
就在灼骨炎阳的刀势即将破空迸发的刹那——
双眼深处骤然传来撕裂般的血脉剧痛,瞳力极致蜕变,血脉彻底冲破桎梏。原本两枚流转的勾玉飞速凝形、交缠、落位。
第三枚墨色勾玉稳稳成型,盘踞猩红瞳孔之中。
二勾玉瞬间突破为三勾玉!
宇智波凛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满脸错愕失神。
他穷尽半生深耕宇智波血脉、传授瞳术刀道,见过无数族人开眼进阶,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蜕变——六岁幼童,于极致执念与情绪爆发中,瞬开三勾玉,自创专属刀道,形成始料未及的绝杀之势。
巨大的震惊让他瞬间失神,全然来不及防御。
赤红灼热的查克拉刃裹挟灼骨炎阳的威力,精准擦过凛的小臂。
嗤啦一声轻响。
皮肉瞬间被灼热查克拉割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骤然绽开,滚烫血珠浸透衣袖,触目惊心。
这是容音一生第一次伤到父亲。
极致的爆发彻底掏空了她年幼身躯的所有潜能。查克拉瞬间枯竭殆尽,经脉灼烧刺痛,视线剧烈晃动、发黑、溃散。
方才凌厉决绝的刀势轰然收歇,少女紧绷到极致的意识彻底断裂。握着干支长刀的手臂骤然脱力垂下,单薄的身躯轻轻一晃。眼前一黑,她直直栽倒在漫天尘土之中,彻底晕厥过去。
烈日依旧灼灼,风声猎猎过境。
凛僵立原地,垂眸看着臂上汩汩渗血的伤口,却感受不到多少皮肉之痛。
所有痛感,都被心底翻涌的、错综复杂的情绪彻底盖过。
他方才刻意用最冰冷、最严苛、最不近情理的言语逼她,不是狠心想碾碎她的执念,而是太过恐惧。
他见过忍界倾覆、族人惨死、弱小者连性命都握不住的下场。他怕自己终有一日老去、离场,怕容音扛不住宗族暗流、扛不住乱世风波,怕她一腔孤勇最后落得无力回天,更怕她把所有赌注压在守护妹妹身上,最后两头皆输。
所以他狠心施压、刻意刺激,想逼她更强、更稳、更无软肋。
可当那一刀真的落在自己身上,当他看见女儿耗尽生命力爆发瞳力、透支身躯晕厥倒地的模样,凛心底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愧疚与心疼。
他逼得太急了。
她才六岁。
早已把一生的重担、姐妹的宿命、家族的安危,默默扛在了稚嫩的肩头。
看着尘土中安静昏迷、满脸疲惫伤痕的小小身影,凛紧绷多年的心弦,第一次彻底松动。
那道臂间的刀伤不重,却像一记最清醒的烙印,狠狠刻进他心底。
他忽然彻底明白——
这孩子不是任性执拗,是真的以一己稚嫩之躯,硬生生替妹妹撑起了整片晴天。
错愕之余,心底亦翻涌出一丝隐秘、深沉、难以外露的欣慰。
六岁三勾玉,自创刀路,执念成锋,心性与天赋,皆远超同龄族人,甚至远超年少的自己。
他教她刀,教她杀伐,教她立身乱世。
而她,凭着自己的心性,走出了最纯粹、最滚烫、最不负本心的刀道。
凛沉默良久,任由手臂鲜血缓缓流淌,一步步走上前,轻轻蹲下身。
他小心翼翼避开她浑身擦伤与淤青,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将昏迷的女儿轻轻抱入怀中。
眼底的严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无声的、笨拙的、迟来的柔软。
他低声轻喃,风一吹,便散落在空旷的训练场间。
“……是我急了。”
凛抬手,指腹极轻地蹭过容音被汗水打湿的鬓发,眼底翻涌的酸涩慢慢沉淀成滚烫的温柔,微微偏头,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孩柔软的发丝,将所有严苛训练下隐藏的疼爱、战争创伤束缚下不敢展露的温情,全都融进这一个安静的拥抱之中。
他猩红的眼尾微微发沉,素来不会流露情绪的眼底,清晰映着怀中女儿的模样,郑重又虔诚。他微微收紧手臂,稳稳护住怀里的孩子,鼻尖微酸,一字一顿,轻声呢喃:
“容音,我的女儿,你是我的骄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