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暮色沉得格外早,绯色晚霞染透宇智波族地的飞檐,风卷着晚樱细碎的花瓣,掠过寂静的回廊。容音攥着刚磨好的手里剑,原本是要去寻父亲宇智波凛,核对次日特训的招式细节,脚步轻缓地绕向族地深处的宗家议事偏厅。
她还未走近,便先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沉怒声响。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属于父亲的怒火。
平日里的凛,对她严苛冷肃,对族人疏离自持,即便心绪翻涌,也从不会将情绪外露半分,永远是身姿挺拔、眉眼冷硬的宗家长子,是富岳血脉相连的亲兄长,是宇智波里最不容置疑的顶尖强者。可此刻,他的声音撞在木质墙板上,带着压不住的震怒与恨铁不成钢,连窗外的晚风,都似被这股戾气震得滞了一瞬。
门扉并未关严,留着一道极窄的缝隙,恰好能让廊下的孩童,将里面的对峙尽收眼底。容音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小的身子紧紧贴住冰冷的廊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厅内相对而立的,是她的父亲凛,与她平日里总温和唤她“音音”的伯父,现任宇智波族长,富岳。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此刻却剑拔弩张,周身的气场撞在一起,连空气都似绷紧到极致。
“身为宇智波的族长,面对木叶高层步步紧逼、削权监控、处处猜忌,你除了一昧隐忍退让,还会做什么?”凛的声音低沉震怒,指节重重叩在身前的案几上,震得杯盏轻轻作响,“战场之上,宇智波族人抛头颅洒热血,死伤过半才换来了战后安稳,如今他们转头就将刀架在我们脖颈上,你却告诉我,要忍、要等、要顾全大局?”
他一身宗家傲骨,眼底翻涌着对族群命运的焦灼,与对亲弟弟退让姿态的失望:“宇智波的脊梁,从来不是靠低头弯腰撑起来的!你怕被扣上谋逆的罪名,怕引火烧身,可你越是退,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站在他对面的富岳,平日里总是眉眼沉稳、待人温和,行事周全滴水不漏,此刻也早已褪去了所有从容。他紧攥着双拳,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已压到了怒火的边缘,看向亲兄长的目光里,带着无奈,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不是怕,我是在守。”富岳的声音同样沉了下来,字字带着千斤重量,“哥哥!你只看到眼前的屈辱,却看不到全族几百口人的性命!大战刚歇,木叶元气大伤,高层本就忌惮宇智波的战力与写轮眼,我们此刻稍有异动,就是授人以柄,到时候被冠上叛族的罪名,被全村围剿,谁能护得住族人?”
容音缩在阴影里,睁大眼睛望着厅内形同水火的两人。
她听不懂什么是兵权制衡,什么是高层猜忌,什么是族群存续的权衡。
可她听得懂“危险”,听得懂“厮杀”,听得懂“灭族”,听得懂大人们话语里,那股化不开的绝望与对立。
原来父亲和母亲私下谈论的、族里的暗流与纷争,从来都不是遥远的空话。
原来她以为安稳无虞的家、强大无敌的父辈、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会有这般剑拔弩张、反目相对的时刻。
原来这个世界,也许从战争爆发的那一刻起就真的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安稳,她身边的一切,随时都可能被撕碎、被打碎。
小小的心底,被一股莫名的惶恐与不安填满,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压抑冰冷。
“我忍,是为了让宇智波活下去,不是为了苟且偷生!”
“活下去?靠着摇尾乞怜活下去,那叫苟活!”
凛猛地抬手,扫落案上的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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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瓷片飞溅着砸在木地板上,惊得廊下的容音浑身剧烈一颤,心脏猛地缩成一团。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满四肢,她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下意识就要发出惊喘,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漫上了眼眶。
就在这声惊呼即将冲破喉咙、彻底暴露在厅内两人耳中的前一秒,一道温软却沉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贴了上来。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稳稳地、不轻不重地捂住了她的嘴,力道恰到好处,既封住了所有即将溢出的声响,又不会弄疼她分毫。
容音浑身僵住,惊恐地想要挣扎,鼻尖却先闻到了母亲身上独有的、温和安神的淡香。她慌乱地抬眼,撞进宇智波澪温柔却带着凝重的眼眸里,澪轻轻对着她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示意她安静,指尖轻轻安抚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直到感受到怀里的小身子不再颤抖、呼吸渐渐稳住,确定她绝对不会再发出半点声音之后,澪才缓缓放下手,然后抬起双手轻轻覆在了容音的双耳之上,将厅内所有刺耳的争执、暴怒的呵斥、压抑的对峙,尽数隔绝在外。
她始终将容音稳稳护在怀里,背对着议事厅的方向,用自己的身躯,替女儿挡住了所有扑面而来的戾气与不安。
被捂住的耳朵里,那些让她恐惧到发抖的声响渐渐模糊消散,只剩下母亲平稳的心跳,与怀抱里安稳的温度。可方才那剑拔弩张的画面、父亲震怒的模样、碎裂一地的瓷片,已经深深烙进了五岁的容音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她终于真切地懂得,父母日夜担忧的暗流与凶险,从来都不是空话。
也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何为世事无常,何为安稳易碎。
(容音其实蛮早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