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反应比系统预测的快了两天。
那天中午我照常去食堂，刚端着红烧肉坐到角落的桌子旁边，周圆就鬼鬼祟祟地钻过来，碗放下来的时候差点打翻了我的汤。
"你听说了吗？"她连筷子都没拿就开始说话了，"全宗都在传一件事。"
"传什么？"
"传你跟掌门——"她停了一下，两根食指对着戳了戳，像在比划什么不能明说的东西。
我看着她的手指，"你直接说。"
"传你俩在一起了。"周圆说完这话之后脸就红了，但她的嘴根本停不下来，"从外门传到内门，昨天内门的人来外门取练功材料的时候亲口问我的——'你们外门那个躺地上的，是不是跟掌门好上了？'我当时说'我不知道'，但我脸红了——她们一看我脸红就说'那就是了'——现在全宗起码有一半的人知道你俩的事了！"
我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咽了。
"就这？"
周圆眼睛瞪圆了："就这？？？宋眠你知不知道现在内门弟子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她们以前叫我'那个圆脸的'，现在叫我'那个躺地上的室友'——"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她们的语气不一样！以前是随便叫的，现在是带着那种——那种——"她比划了半天没比划出形容词来，最后放弃了，"你自己出去感受一下。反正我现在的处境是你害的。"
我低头继续吃饭："你要是不想被牵连，以后别跟我坐一桌。"
"我没这么说！"周圆立刻急了，"我就是提醒你——全宗都在传了，你小心点。万一管事师姐找你谈话怎么办？"
"管她们呢。"
周圆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开始扒饭。
食堂里的人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以前她们看我是"那个躺平的外门废物"，现在看我的眼神变成了"那个让掌门在墙根下睡着的怪人"。敬畏里掺着好奇，好奇里掺着羡慕，羡慕里掺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不理她们。
我吃饭。
下午我回小院躺了一会儿，刚闭眼，系统就弹了一条通知："宿主，有人正在接近小院。身份：外门管事吕青。预计三十秒后敲门。"
我睁开眼。三十秒后，门响了。
"宋眠，在吗？"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礼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意思。我从床上爬起来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青色外门管事服的年轻女修，面生，我没见过。
她看了我一眼："我是外门管事吕青。方便进来说几句话吗？"
我侧身让路："请进。"
她进来之后没坐，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我的小院本来就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墙角堆了几本话本子和一个空碗。她看完之后转回来看着我，表情没什么变化。
"最近宗门内有关于你跟沈枝掌门的传闻，你知道吗？"
"刚知道。"
"你对这些传闻有什么看法？"
我靠在桌沿上："没什么看法。她来外门演武场，坐着，闭眼，睡了一觉。然后全宗的人都在说我跟她好上了。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她可能只是困了随便找个地方睡。"
吕青看着我，目光像一把正在称重的秤："宋眠，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你跟掌门之间，有没有超出宗门弟子与掌门正常关系的事情发生？"
"什么叫超出正常关系？"
"比如私下约见、单独相处、交换私人物品、或者——"她停了一下，像在选择措辞，"——做出容易被旁人误解的亲密举动。"
我认真想了想。
"私下约见过。她每天早上来演武场，我每天早上也在演武场，算不算私下约见？她坐我旁边，算不算单独相处？她给我带过包子，算不算交换私人物品？她那天跟我面对面吃了半条鱼，算不算亲密举动？"
吕青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更严肃"。
"宋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要按这些标准来判定，那从她坐到我旁边第一天起就已经'超出正常关系'了。"
吕青沉默了一下。她看着我，大概在判断我是在顶嘴还是真的不在乎。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传闻传出去，对掌门的影响有多大？她刚上任三年，威信还在建立阶段。现在全宗弟子都在讨论她跟一个外门弟子之间的暧昧关系——你觉得这对她来说是好是坏？"
我看着她。我的嘴角没有翘。
"你觉得我需要别人提醒我沈枝是什么人吗？我每天看她坐在墙根下硬撑着不睡的样子，你见过吗？"
吕青没说话。
"你来找我谈话之前，有没有先想清楚一个问题——"我靠在桌沿上，语气平得跟早上跟沈枝说话时一样，"沈枝她为什么突然来外门？为什么突然坐在墙根下？为什么突然闭眼了？为什么突然睡着了？"
"……不知道。"
"因为她十年没休息过。她来外门的第一天，就是因为她自己撑不住了。她站墙根看我躺了三天才敢坐过来，坐过来之后又绷了四天才敢闭眼，闭了眼之后又过了三天才真正睡着。你告诉我——你跟她说'你作为掌门不能在外门睡着'，她回去之后会怎么样？继续撑着。撑到撑不住为止。"
吕青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我今天早上守了她七十八分钟。"我说，"那七十八分钟是她十年以来第一次睡够一个完整的时辰。你如果要我为了'威信'两个字把那个人从我身边推开——那你自己去找她说。你跟她说'宋眠不能坐你旁边了'，看她答不答应。"
吕青看了我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层："……宋眠，我不是来让你跟她断绝来往的。我只是——"
"你只是来打探一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在跟她搞暧昧。"
吕青没否认。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站直了，"如果你说的'搞暧昧'是你看话本子里那种搂搂抱抱亲来亲去——我们没做过。如果你说的'搞暧昧'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吃饭、她靠着我睡了一会儿——那我们天天都在做。"
吕青看着我。那双称重一样的目光慢慢松了下来，从"严肃"变成了"复杂"。
"知道了。"她说，"我回去上报。不会夸大。"
"那最好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手扶上门框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没预料到的话：
"她如果能休息……其实我替她高兴。"
然后她推门走了。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在桌沿上靠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系统弹了一大堆通知，我没看，划到最下面。最新一条是："宿主，关联实体档案今天情绪波动频繁。建议主动确认关联实体的状态。"
我看了那条通知，然后迈步往演武场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在通往后山的小道上，我看见了沈枝。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前站着一个青衣的弟子。那个弟子正在跟她说话，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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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垂着眼听，表情很淡。青衣弟子说完之后行了个礼离开了，沈枝一个人站在树下没有动。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没有转头看我，但她开口了："吕青刚才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她在去你那边之前先到我这边报备了。说有人传了一些关于我们的闲话，她要去了解一下情况。"
"她报备得很完整。"
"嗯。"沈枝停了一下，"她跟你说了什么？"
"问我是不是在跟你搞暧昧。"
沈枝偏头看我，表情还是淡的："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天天都在做。"
沈枝沉默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我靠着老槐树另一边的树干，看着前面那条被树影遮住的小路，"坐在一起、说话、吃饭、你靠着我睡了一会儿——这些事情，是不是天天在做？"
沈枝安静了两秒："……是。"
"那不就是了。我没有撒谎。"
她转过去看前方，树影在她侧脸上晃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吕青回去之后，可能会把这件事报给内门长老。长老可能会找你谈话。也可能直接来找我。"
"你怕？"
"我不怕。"她顿了一下，"我怕她们找你麻烦。"
树荫底下很安静。远处的演武场上传来几声钟响，是下午的练功钟。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味。
我靠着树干说了一句："沈枝，你早上睡着的那七十八分钟，是我穿过来之后最踏实的一段时间。"
她偏头看我。
"我不知道你看不看得见，但我跟你说——我上辈子累死的时候是半夜。一个人趴在键盘上，旁边没人。你今早靠墙睡着的时候，我坐你旁边，阳光晒着，整个演武场安安静静的。我觉得挺好。"
沈枝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宋眠。"
"嗯？"
"我今晚会试试睡觉。"
"你在床上睡？"
"床上。"
"枕头够不够软？"
"不知道。"
"那要不我明天给你带个新枕头？"
"你管那么多。"
"我管定了。你答应的。"
她没有再回答。她站在老槐树下面，风把她的袖口吹得微微晃了一下。那个动作跟她第一次站在演武场墙根下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她现在的肩膀是松的。
系统弹了一条通知，我低头看了最上面的几行字：
"关联实体档案更新：沈枝。目标人物今晚计划尝试在床上入睡。备注：此行为标志着目标人物与宿主之间信任关系已进入实质性的影响阶段。建议：宿主明日早课可适度关注目标人物睡眠质量。"
我把通知看完了，手机扣回袖子里。
"走吧，"我说，"中午饭还没吃。红烧肉凉了。"
沈枝从树干上直起身，跟我并排往食堂走。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影子落在地上挨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靠前。
系统又弹了一条，我瞄了一眼就关了：
"关联实体档案：沈枝。今日新增数据项：首次主动回应关于睡眠的提议。首次确认自己会尝试在床上睡觉。首次在非演武场位置与宿主并肩行走。备注：目标人物正在以可见的速度靠近宿主。"
我没回。
但我的嘴角翘了一下。
沈枝没看我，但我猜她也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