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枕庭 > 27. 纳妃
    层层华服褪去,露出素白的中衣和其下玲珑有致的身躯。解游的目光变得幽深,呼吸也急促起来,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铺着明黄龙凤被的巨大龙床。

    床幔落下,隔绝了外间的一切,红烛的光芒透过重重纱帐,变得朦胧暧昧。

    这一夜,解游的索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绵长,仿佛想通过这最原始的占有烙印什么,驱散积压在心中的不安。他在她耳边喘息着,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徽予...徽予。”

    他的声音沙哑沉醉,带着毫不掩饰的迷恋与欲望。

    时徽予被动地承受着,身体在他强势的攻伐下颤抖、迎合,心中却一片冰冷的清醒。她能感觉到他今夜的不同。

    当一切终于平息,他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手臂箍得她生疼,脸颊埋在她汗湿的颈窝,久久不语。

    “徽予。”

    他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时徽予心头一跳,这个问题前世他也曾问过,那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如今却是时移势易,大不相同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温顺的朦胧,仿佛困极,声音细弱:

    “陛下,臣妾是您的皇后,自然会一直陪着您。”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解游似乎松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喃喃道:

    “是啊,你是朕的皇后,朕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睡着了,时徽予却睁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龙纹样,毫无睡意。那道脖颈上的浅疤,也在情热汗湿后隐隐发烫。

    登基封后的典礼全部结束,看似时徽予得到的表面恩爱与荣宠达到了顶点,可她知道,真正的危险,或许刚刚开始。解游这“百依百顺”的背后,定然和前世一般,是更高明的伪装与禁锢。

    前路是万丈悬崖,身后是血海深仇,在这虚假的柔情中步步为营,她已别无选择。

    时徽予听着窗外的更漏,一声,一声,敲打着漫漫长夜,不知何时才渐渐睡去。

    坤宁宫的琉璃瓦上,覆盖着春日迟迟未化的薄霜,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时间一滴一滴流逝,转眼间,时徽予成为皇后已近三月。

    这三个月,解游待她确如登基那夜所言,甚至比在东宫时更加百依百顺。坤宁宫的用度是宫中最好的,一应摆设器物皆是顶尖,膳食由御膳房精心烹制,每日花样翻新,衣裳首饰源源不断地送来,甚至有些是解游亲自过目挑选。

    先帝的众嫔妃已迁居西苑养老,宫中本就空置许多,而新帝的后宫,除了她这位皇后,竟再无其他妃嫔。

    白日里,只要政务稍暇,他便会来坤宁宫坐坐,或是陪她用膳,或是看她打理宫务,偶尔兴起,还会像从前一样为她描眉,有时兴致大发,解游便为她铺纸研墨,看她写字作画。他眼神温柔,举止体贴,仿佛她真是他置于心尖、独一无二的珍宝。

    宫中上下,无人不赞帝后情深,羡艳皇后娘娘圣眷优渥。可时徽予心中的疑云,却随着这铺天盖地的艳羡,一日浓过一日。

    那把龙椅,解游仿佛已经坐得很稳了。每日早朝,百官俯首,奏对如仪,年轻的帝王端坐于御座之上,眉目间褪去了太子时的青涩,多了些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可对皇后,他依旧是那个百依百顺的解游,时徽予知道,也习惯了,就像前世,她也曾习惯过这一切。

    也就在前世这个时候,朝中开始有人动了心思,先是试探性的谏言,说陛下春秋鼎盛,当广纳嫔妃以延嗣续,然后是直接上书,列了各家名门闺秀的名单,从国公府到翰林院,无所不包。解游起初推拒了几回,后来终究“勉为其难”,纳了四位出身名门、品貌俱佳的妃嫔入宫。

    时徽予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的眉眼,今日早朝,应该便是那些臣子们开口的日子了,她算了算,应与前世分毫不差。

    她等着这一世,解游会如何开口告诉她这个消息,等着看他脸上会不会有愧疚为难,也等着看那些花一样的女子,如何由一顶顶小轿抬进这座她住了两世的皇城。

    引珠为她梳好发髻,轻声问:

    “娘娘今日可要去御花园走走?听说梅园的绿萼开了。”

    “不必。”

    时徽予淡淡道:

    “在殿里看书便好。”

    乾元宫,卯时三刻,百官朝拜已毕,内侍尖细的嗓音宣布: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户部尚书张怀远出列,他年近六旬,作为三朝元老,胡子已然花白,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有力:

    “臣有本奏。”

    解游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平静:

    “张卿请讲。”

    张怀远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高举过顶:

    “臣等联合六部及都察院同仁,共二十三员朝臣,联名上奏,请陛下御览。”

    内侍将奏折呈上,解游展开,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殿中众人皆知,这份折子不寻常,那是请陛下选秀纳妃、广延子嗣的折子。

    张怀远见陛下不语,便又开口道:

    “陛下登基已三月有余,正值春秋鼎盛,然则,陛下膝下至今空虚,此诚社稷之隐忧也。臣等愚见,当早选名门淑女,充掖后宫,以广嗣续,以固国本。”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寂静,几位跪在他身后的臣子,虽未出列,却已悄悄挺直了脊背,只待附和。

    解游的目光从奏折上抬起,落在那张须发皆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卿所言,朕知道了。只是先帝新丧未远,朕身为人子,岂可此时大兴选秀,置孝道于不顾?”

    拿先帝当挡箭牌推诿此事,给足了老臣面子,张怀远却不肯退。他跪得更低了些,额头触地,声音却愈发恳切:

    “陛下纯孝之心,臣等岂能不知?然则,孝有大孝小孝之分,为先帝守丧,乃人子之小节,为国家绵延嗣续,乃天子之大孝。陛下纵不为一己计,亦当为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啊!”

    他话音一落,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臣等附议!”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国有长君,天下之福,国有嗣君,社稷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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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个声音此起彼伏,将乾元宫的气氛骤然推向高潮。

    御座之上,解游依旧端坐不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伏的身影,面色平静如水。可若是熟悉他的人便能察觉,他放在膝上的手,已微微握紧。

    “张卿此言,倒让朕想起一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中所有嘈杂:

    “先帝在时,曾对朕言,为君者,当以社稷为先,以百姓为念,至于后宫之事,顺其自然即可,朕每思先帝教诲,未尝不汗流浃背。如今先帝陵土未干,尔等便要朕违先帝之言、行选秀之事,这便是张卿所谓的大孝?”

    这话说得重了,张怀远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咬牙道:

    “臣不敢,只是臣等所虑者,非独今日,乃在将来。陛下尚在盛年,自可徐徐图之,然则,皇后娘娘自册立为太子妃以来,至今无喜讯,臣等老朽日夜忧心,唯恐...唯恐...”

    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可那话中之意,谁都听得明白。

    皇后生不出孩子,陛下该纳妃了。

    解游的手倏地握紧,时文渊却一直沉默地站在朝班前列。他是皇后生父,当朝国丈,也是百官之首,这种场合,他最该第一个站出来为女儿说话,可他偏偏选了缄口旁观,微微阖眼,仿佛老僧入定。

    他太清楚这些臣子的把戏了,选秀纳妃,看似是为社稷,实则是各方势力往宫中安插眼线的机会。他的女儿如今独宠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恨着、忮忌着。此时他若开口说话,怕是只会让臣子更加群情激愤,也让帝王更加难以脱身。

    张怀远的话激起了层层涟漪,礼部侍郎孙茂才膝行上前,声泪俱下:

    “张大人所言极是啊陛下,臣等岂敢质疑皇后娘娘?只是娘娘入主中宫以来,日夜操劳,凤体多有损耗,此事人尽皆知,娘娘纵有诞育之心,恐亦有难言之隐。臣等斗胆,恳请陛下为社稷计,择贤淑之女以充后宫,一则分娘娘之劳,二则为皇家绵延嗣续,此乃两全之策啊!”

    他话音一落,又有数人附和。

    “臣附议!娘娘贤德,天下皆知,然则皇家血脉,关系国本,不可不慎!”

    “臣等绝非质疑娘娘,实乃忧心社稷,恳请陛下明鉴!”

    “陛下!”

    这群人既想安排眼线留在帝王身边,又怕得罪丞相,一个个群情激昂,眼神却始终瞥着那不发一言的时文渊。即便宰相纯良天下皆知,也无人敢公然与之为敌。

    “够了。”

    解游的声音不高,可殿中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闭上了嘴。那平静之下,是隐隐可感的怒意。

    他从御座上缓缓站起,龙袍加身,玉带束腰,年轻的帝王立在最高处,俯视着下方乌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张怀远身上,又缓缓扫过孙茂才,扫过那些附和的人,最后落在始终沉默的时文渊身上。

    此时的时文渊依旧阖着眼,仿佛这殿中一切与他无关。

    解游收回目光,声音却很清晰:

    “诸卿说了这许多,归根到底,不过是一句话。”

    他顿了顿。

    “皇后膝下无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