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良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解游这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彼此呼吸交融。他眼中情愫未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泛着水光的唇瓣和绯红的脸颊,喉结滚动了一下。
“既是求子...”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为夫岂能不尽力?”
话音未落,他已打横将她抱起,时徽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解游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动作间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
他将她轻柔地放在铺着软滑锦褥的床上,却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自己也上了榻,跪坐在她身侧。时徽予心跳如擂鼓,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一时不知他要做什么。
解游伸出手,却没有去碰她的衣带,只是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翻了过去,让她面朝下趴在柔软的枕褥之间。时徽予侧过脸,枕面凉丝丝地贴着颊侧,能闻到新晒过的锦被上残留的皂角气息,她纷乱的思绪稍稍落定了几分。
“无端?”
她有些惶惑地唤了一声。
“别动。”
解游低声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和温存。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后颈细嫩的肌肤上,随后顺着脊背的线条缓缓向下,隔着衣料,留下一路轻柔温热的触感。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也未停歇,细致地寻到她衫子背后的系带,一一解开。那系带是浅碧色的丝绦,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被他一根一根从襻扣里抽出来,动作不紧不慢,很是珍惜。
时徽予听着身后丝绦与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心里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软。
衣衫滑落,光洁的背脊触及微凉的空气,她不由得微微缩了一下肩。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院中那株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新叶贴在窗纸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解游的手掌轻轻覆在她背上,掌心温热,力道却极轻。时徽予将脸埋进枕褥间,心中涌起一阵深重的羞窘,她想,自己本不该这般失措的,前世多少风浪都趟过来了,怎么到了他面前,还是方寸大乱。
解游在她腰际停留了片刻,随即扶着她的腰,将她微微向上托了托,让她不得不维持着现下的姿态,侧脸的轮廓被烛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这样…”
他在她耳畔低语,气息温热:
“听说,会顺当些。”
时徽予霎时领会了他话中之意,脸颊与耳根烫得似火,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发颤。
她闭上眼,暗暗告诉自己不过是一句话罢了,前世听过多少她都不曾乱了阵脚。可那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竟让她觉得耳根发麻。
然而,解游却没有急着继续。
他略微调整了两人之间的位置,一手仍稳稳扶在她腰侧,另一只手却从前方绕过来,指腹带着薄薄的硬茧,先拂过她汗湿的鬓角,随即缓缓向下,带着几分力道,托住了她的下颌。指腹擦过她的颊侧,微微有些粗糙的触感,痒痒的,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拇指轻按在她唇边,其余手指则拢着她的下颔,将她的脸微微向后带,迫使她侧过脸来,完全映入他的视线之中。帐中烛火在那一刻轻轻跳了跳,光晕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将他那双眼睛衬得愈发幽深。
“看着我,徽予。”
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柔和。
时徽予透过朦胧的眸光与散落的发丝,望向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他额间沁着细密的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角,眼神深沉如潭,里面翻涌着浓烈而复杂的情愫,看得她心头猛地一紧,心跳如擂。
前世今生,那棵丞相府的海棠树下,他都是这样看着她。只是很久以前的他眼神明亮,一眼就能望到底,如今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不敢看清。
“徽予。”
他又唤了一声,时徽予觉得自己的心跟着那声音颤了一下,像琴弦被人轻轻拨动,余音袅袅地荡开去,荡到指尖和发梢。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解游的手背,没有推开,也没有握住,就那样静静地贴着,像两片落在同一处水面的叶子,随着夜风微微地靠在一起。
窗外的风停了,帐内两个人交错的呼吸一重一轻,一急一缓,慢慢地合到一起。时徽予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节律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某个安稳的地方去,那里没有旧怨,没有算计,只有此刻身边这个人。
这个她不知该称为仇人还是丈夫的人。
“睡吧。”
他说,伸手将垂落的锦帐拢好,烛光便被隔绝了大半,眼前暗了下来,只余一层昏昏的暖色。时徽予闭上眼,寝殿内一片静谧,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心跳声。
窗外,海棠花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缠绕着这一室未散的春意。看着解游柔情的眼眸,时徽予忍不住抬手,指尖在他的眉骨上轻轻掠过,心中酸涩,心绪难言。
春日荼蘼,转眼间,时徽予嫁入东宫已半年有余。
凌云阁窗外的景致随季节变换,殿内熏香的气息也由清冽转为沉静,唯有她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从未有片刻松懈。
与解游的恩爱戏码,她已演得炉火纯青,每日他下朝归来,她总能恰到好处地迎上去,为他解下外袍,递上温热的茶,或是一碟亲手做的点心。她用眸子看他,听他讲述朝堂上那些无伤大雅的趣事,适时露出娇嗔的神情,夜晚的红帐之内,她也学会了在沉沦与清醒之间寻找平衡。
在细雨绵绵或月色极好的夜晚,时徽予适时轻轻勾住他的衣带,用带着羞涩湿意的眼神望向他。每当这种时候,解游眼中总会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震动,随即是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缠绵。
他待她,似乎真的越来越好。
赏赐流水般送入凌云阁,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异域香料,无奇不有。每当解游批阅奏折疲惫时,便信步走到她窗前,看她安静地看书或做针线,一站便是许久。他默许了她与苏尚宫的往来,甚至将东宫部份紧要的事物,也慢慢交给了她。
可时徽予看得分明,东宫侍卫的统领权、与朝臣往来的核心文书、乃至她每日饮食中那份隐晦的补药,他始终牢牢攥在手中,不曾松动分毫。他的书房,她依然不能随意踏入,他与某些臣子的密谈,她依然无从知晓。
她不动声色,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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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与苏容的这条线愈发稳固。
每隔三五日,她便会以各种由头将苏容请来,或是对账,或是商讨节庆布置,请教宫中旧例。苏容起初谨慎,但见她问得颇有章法,加之时日久了,信任渐增,便也会透露些许。
陆子卿那边,联系则更为隐蔽。她不再频繁传召,以免引人注目,只在季节变换,调整保养方子时,才会请他过来。
诊脉开方之余,她会似闲聊般提起,近日宫中似乎有些时气,或是某处殿宇在翻修,灰尘大了些。陆子卿心领神会,往往也会“随口”提及,太医院近日接诊了哪些宫人,或是御药房新进了一批药材。
除了从苏容和陆子卿处获取信息,她自己也从未停止观察与学习。
她寻来史书、舆地志、律法条文,甚至一些浅显的兵书策论。解游对此似乎有些讶异,但听她解释是闲来翻看,增长见识,便也由着她,甚至偶尔还会考校她几句,与她讨论史书中某个人物的得失。
时徽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聪慧,既能接上他的话,又不会显得过于有主见。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前世的阅历让她更快理解那些权谋制衡、人心诡谲,这一世则更加深刻。她真正明白了,父亲为何会在朝堂上那般艰难,解游为何会对时家既用且防,这巍巍皇权之下,平衡与算计是何等残酷的事实。
与此同时,她也更加留意东宫内的人事,只有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她才会稍稍歇息。
烛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再没有十六岁少女的天真懵懂。她知道,自己还很弱小,力量更是微乎其微。面对解游,面对这庞大的宫廷与朝堂,她依旧如蜉蝣撼树。
夏日悠长,蝉鸣聒噪,凌云阁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
时徽予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被烈日晒得有些蔫头耷脑的花草。远处,隐约传来宫中乐坊练习新曲的丝竹声,悠扬婉转,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寂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拂过窗棂上精细的雕花。
快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靠近真相。
这些时日对宫中暗流的了解日益加深,时徽予心中的危机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沉重。父亲在朝堂看似稳如泰山,但通过苏容透露的些许风声,她隐约察觉到,朝中对时家“门生故旧遍布”、“权势过盛”的非议,并未因她嫁入东宫而平息,反而在某些角落有滋长之势。
东宫内部的人手终究有限,且难保没有解游的眼,后宫女官与太医的渠道固然宝贵,却更多偏向内闱。所以,她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不同帮助的人。
谢云深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
前世,她对这位谢副统领印象模糊,只依稀记得他似乎在解游登基后逐渐得到重用,以忠诚勇武著称,后来似乎官至禁军统领,但具体如何,她并不清楚。
今生两次接触,此人给她的感觉颇为特殊。他沉默寡言,却并非愚钝,恪守规矩,却对资金流露出超于职责的关切,身手不凡,在禁军中应是颇有威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