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轩辕湛一时语塞，楚凌仪当年救他本就是一场交易，即使有了那张赐婚圣旨，不奢求楚凌仪真的对他产生感情，只想留在她身边。
为什么说不出口呢？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考虑清楚就行。”楚凌仪挥挥手。
轩辕湛停下手上的动作，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楚凌仪突然开口。
轩辕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殿下还有何吩咐？”
“民间关于本王的传闻是你传的吧？”楚凌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倒是心细。”
“殿下可还满意？”轩辕湛的声音带着笑意。
“知本王者，莫若战王也。哈哈哈哈。”楚凌仪靠着浴桶，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殿下好好休息，臣告退。”轩辕湛背手大步离开。
轩辕湛给她的惊喜还真是不少，这驸马，若是能永久留在身边，倒也是个贤内助。可堂堂手握重兵的战王殿下，就这么留在身边实在是太屈才了。
......
殿试放榜那日，属实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各地方经过楚凌仪的清理空缺的官位许多，来不及再等吏部的释褐试，大部分分配到各地按照名次做了县委、主簿等，排在前面的则留在中央。只是，如今朝堂相位空悬已久，圣上迟迟没有提拔，莫非，前三甲中的某位也可如当年的林相一样白衣拜相？
众臣心思各异。
进士们按照规矩进殿面圣，众人年纪悬殊，最年长的那位大概已是不惑之年，年少的像是刚刚及冠。
楚凌宸目光落在钦点的状元身上，上下打量几番，似乎辩不出男女，莫非是他看错了字？罢了，反正他的学识配得上这状元郎的名号。
楚凌仪向往常一样坐在龙椅旁边，淡淡地扫视一番，最后目光也定格在状元身上。
“草民参见陛下，摄政王殿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齐行礼。
“免礼！”楚凌宸微笑着抬手。
状元按照礼制宣读谢恩表，声音清脆，听着是个男声。
基本都是走个过场而已，楚凌宸开口，单独留下了状元。
等众人散去，那状元郎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上，面上却丝毫没有露怯。
楚凌宸与楚凌仪同时起身，楚凌宸低声道：“妹妹怎么看？”
“是女子。”楚凌仪简短回应道，先行一步走下台阶，“皇兄，不如你先离开吧？”
楚凌宸微微一怔，看着楚凌仪略带威胁的眼神，藏在袖子里的手渐渐握紧，最终一甩衣袖离开大殿，那状元郎愣在原地，只是躬身行礼，待楚凌宸离开，才面向楚凌仪。
“摄政王殿下。”
“明越，这里没有别人了，你不用再装了。”楚凌仪制止她行礼，开口道。
“殿下？”明越开口，这回却是女声。
“皇兄也看出来了。”
“请殿下恕罪。”明越说着就要跪下，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长满茧子，感觉有些粗糙，指尖温热，很有力，被楚凌仪稳稳扶住。明越脸红了些许。
“我们大楚并无律法规定女子不得参与科举，你何罪之有？”楚凌仪语气温和，“只是，你是想裹在男子的躯壳里过一辈子，还是想以自己女子的身份走上官场？”
“我...草民...”明越支支吾吾拿不定主意。
“这丞相的位置本就是给状元郎留着的，如果你自觉能够胜任，你就可以接受皇兄的任命，若你有所顾虑，本王身边也缺个帮手。没关系，本王可以给你时间好好想想，你可先好好准备今日午后的状元游街与晚上的琼林宴。”
“草民愿以女子之身接任相位。”明越只犹豫一瞬。
楚凌仪怔愣一瞬，随即笑笑：“位高则责重，祝明相早日实现理想抱负，不负圣上之望。”
楚凌仪随即话锋一转：“这世间对女子多有不公，今后朝中任何冷眼，你须独自承担。”
“草民知晓。”明越回道，“多谢摄政王殿下指点。”
明越像是做了巨大的决心，不等楚凌仪反应，一撩衣袍跪下：“草民斗胆一问，若殿下是为男子，是否就能即皇帝位？”
“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摄政王殿下的丰功伟绩，草民都知晓。草民自小钦佩摄政王殿下，愿为殿下效力。”
“如何为本王效力？”
“若殿下有意登基，草民愿倾囊相助。”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楚凌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草民以为，有些事情，是值得铤而走险的。”
“呵呵呵，好一个铤而走险。”楚凌仪笑出来，“若是本王的皇兄在这，你应该已经下狱了。”
“正是因为殿下在，草民才...”
“好，是个奇女子，在其位谋其政，你的策论本王看过了，想法尚可，本王想看看明相真正的本事。”
“谢殿下。”
“回去吧，快到游街的时候了。”
“是。”
楚凌仪看着明越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不愧是状元。
......
南楚民风还算开放，状元游街，众多闺阁小姐都三两成群站在路边，手握争着想一睹状元郎真容。
“来了来了，快看！”
“貌比潘安也不为过欧！”
“这状元郎真是意气风发！”
“谁说不是呢？这么年轻就夺得魁首！”
.......
楚凌仪只是站在附近茶楼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热闹。
明越身着一袭的大红蟒袍，没有刻意掩饰女性的外貌，头发被束在状元帽中，着实雌雄难辨。打着胆子笑着朝人群挥手，这是独属于她的高光时刻，从此以后，这个位置，不再是男子的专属，她明越也走过。如此，也对得起托举自己的娘亲爹爹了。
琼林宴，皇帝和摄政王亲临。
在开始之前，楚凌仪在朝房找到明越：“想清楚了吗？一旦身份暴露，所有流言蜚语，你要有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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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放心，草民心里有数。”明越散开发带，三千青丝垂落在身后，明越梳理起发丝，重新给自己挽了一个女子的发髻。
“真好看。”楚凌仪夸了一句，“准备好了吗，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说，会为本王效力，可本王身边，从来不留无用之人。”
“草民明白。”明越戴上乌纱帽，遮住发髻，“草民先行一步。”
楚凌仪颔首，从侧面的窗户悄无声息离开。
琼林宴，楚凌宸和楚凌仪坐在最上首，前三甲学子按照名次依次落座。不知是楚凌宸天生一副温润如玉相，觥筹交错间似乎没有多少架子，与民同乐，开口祝贺，饶是如此，也并无人敢冒犯圣威。
在气氛正浓时，明越举杯开口：“陛下恕罪，草民有一事禀告。”
楚凌宸面色微愣，须臾恢复正常：“状元郎直说便是。”
明越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陛下恕罪，草民实为女子。”六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明越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四周响起窃窃私语，不过，颇为得意的还要属榜眼，听闻这相位空悬，当今圣上欲意仿照太上皇白衣拜相，若是这状元郎是女子，顶多嘉奖一番，莫不可能真的让她入朝为官？南楚自开国以来也无这个先例，那么这机会大概会落到自己头上吧。面露的兴奋被楚凌仪尽收眼底，楚凌仪不屑一笑，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楚凌宸还没发话，立刻有言官上前，面露为难道道：“陛下，我朝还没有女子参加科举的先例，这状元恐怕...”
“恐怕什么？”楚凌宸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但声音似乎隐隐约约已经带着不悦。
“这位大人，我们的成绩是由陛下定夺，大人所言，岂非指责陛下？”
“你？你！陛下莫要听这位女子胡言乱语。”那言官顿时慌了一下，很快稳住身形，“陛下，正好太傅都在，不如当众出几道考考？”
坐在后排的众多进士眼见自己苦读多年到头来输给一个女子，高中的喜悦一下子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嫉妒与不甘，纷纷应和。
楚凌宸只觉没什么不妥刚要应下。
“砰”的一声，是酒杯砸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冷冽的女声传来：“诸位...是当殿试是儿戏吗？”
“臣/草民不敢。”即使在座的没有多少人真心臣服于楚凌仪，但迫于威压，一个个慌忙下跪。
“诸位的试卷都是由翰林学士评选，再由陛下定夺，诸位此举，是在控诉翰林院和陛下审卷不公平吗？”楚凌仪慢条斯理说道。
“臣/草民不敢。”内心却忍不住暗暗猜测这状元莫不是楚凌仪特意安排的。
“诸位在殿试已经比试过一回了，多人监考，无人作弊，既如此，何须再因为尔等内心的猜忌考一回？”
下面跪着的人大气不敢出。
“起身吧，本是诸位的大日子，何必这么紧张？”楚凌仪漫不经心道，“如果诸位不服，稍后的吟诗做赋，诸位可自行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