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雨,天还没有初晴。
落得有些惆怅。
几人站在山巅,都不说话。
任由风吹着。
色彩已然融进了细雨中,不知还有没有下一个明天。
雨雾让人看不清眼前。
“准备好了吗?”乔云黛先开了口。
“嗯。”
“下山吧。”
谢晓溪刚走下石阶,转身又扑进了乔云黛怀里。
“抱一抱。”
众人也停下了脚步,拳抵着拳,再多言话抵不过一句,
“明儿咱大喝一场!”
“段晏白。”
乔云黛叫住他。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段晏白微怔,“等我回来,我娶你好不好?”
他还是不肯告诉她,
乔云黛别过头,憋住眼泪,
“你小心点。”
“好,你也是。乖乖等我回来。”
段晏白一把将乔云黛抱入怀里。
这场大战,傅红嫣做足了准备。
铁锈味烂在大街上,刀砍声钝重而又不断。
有倒下的人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饼,血已经染红了大半边。小孩在地上爬着看,以为大家都睡着了。
路是黏腻的,分不清是谁的血,混在一起。
傅红嫣正悠闲地在殿里梳妆打扮,听着外面世界的撕杀。
很是享受。
黑衣人走进到她身后。
“你与我合作这么些日子了,我倒还未见过你的真容。”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黑衣人发出幽幽地笑声,“你想知道?”
傅红嫣轻晃手指,“等我日后称霸武林了,你自会听命于我。”
可她没注意到黑衣人眼神里的狠戾。
手紧贴在她后颈,环住脖子的力度越来越大。一股闷重的力道穿透肌肉。
他想致傅红嫣于死地。
傅红嫣猛地一回头,“胆子大了你!”
她使出飞刀,可这黑衣人像是不怕一样,重重地朝她胸口一击。
傅红嫣被这股力量弹飞。口吐鲜血,想着爬起来手却抖着支撑不住。
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称霸武林?”
他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我要的可从来不是称霸武林。”他俯身在她的耳边低吟。
“我要的是毁灭这个世界。”
说完又狠狠朝傅红嫣一击,走出了大殿。
柳也澈等人赶到,看到大街小巷的场面。
眼睛里映着这片狼藉,只剩风掠过尸堆的呜咽声。
一片凄凉。
而他们四周围满了被控制住的武林高手。
“我去对付李玉沧他们。”谢砚祁发话。
“嗯,他们只是被控制了。别下死手。”
柳也澈也被铁骨怪人王希等人缠住,一时走不了。
柳也澈用刀死死抵住,刀被他们推着,已经快刺进了筋骨,但柳也澈依旧占上风又向前了一步,不让他们前进。
“段晏白,快去啊。”
“哥!”谢晓溪想留下,她看着李玉沧即将把刀刺入喉中。
被段晏白拉走了。
可两人就在要继续走时,号称鬼见愁、狂血罗、地头蛇三人堵上路。
被控制了的武林高手更加不容易掉血,他们只是一个劲的冲。
段晏白看懂了,黑衣人是在消耗他们体力。
“扑通”一声,谢砚祁被刺穿了筋骨,吐了一大口血,他起不了身。就那么狼狈地趴在地上,死死抱着李玉沧的腿。
“不许走。”
谢砚祁费着力用刀,可刀变得好软,他只好弃刀用手抓着,破了皮流干了血他也还是如此。
谢晓溪眼睛已经红得吓人,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段晏白往前推。
“去找他!快去。”
谢晓溪面前三人,一个比一个凶悍。但她并不能表现出害怕。
“不管了!”
谢晓溪冲了上去。
所幸江映雪和林清淤来得及时。
“三对三,来吧。”
此刻山上的乔云黛笔墨用废了许多。
落笔很急,似是要将宣纸戳破。
“不对,还是不对。”
她的手也在控制不住的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她还在思酌对策,硬仗只是拖住时间。
“系统……系统!”
对!系统。
“系统你出来。”
乔云黛不等它开口,
“一开始你说我不是这个故事主角,那说明这个故事是有主角的对吗?”
“主角是谁?”
“对不起宿主,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
“你们到底在为谁服务?”
“宿主,我们只是在完成任务。”
“我听到了。”
“宿主,你说什么。”
乔云黛听见它承认我们了,证实了她的猜测。
“主角是谁。”
“我不知道。”
“主角是他!”
“我不知道!!”
“嗞”的巨大一声响起在乔云黛脑海。
“我有办法放你们出去。”
对面陷入了一阵沉默。
“你说什么?”
其实乔云黛也是在赌。当你想让对方帮你时,你必须联想到对方的利益。
得亏她是一个小说资深爱好者,她选择赌一把。万一它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呢。
“你确定?”
“我确实。”
系统又沉默了一阵。
“主角是段晏白。”
她猜对了。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他才产生的,这个世界从他来到那天开始,到他生命结束。
“所以你们的故事一直是以他为中心展开对吗?”
“是。”
乔云黛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永远拿不准穿越的时间。因为是和段晏白有关的。
她第一次回到现实,是和段晏白升温。
第二次,是为他哭。
第三次,是猜忌。
“那么,这场局也只能由段晏白来破?”
“是的,我们其他人无法决定。”
“去你的,NPC的命就不是命了?”
乔云黛在那天就知道了,黑衣人是段晏白的哥哥。
段昀既。
至于他为什么无敌。
因为他折射出的是段晏白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她结合梁宜颖的话。
从小段晏白因为那个不堪的身份,
母亲恨他,父亲视为耻辱。
而段昀既作为长大,段晏白得不到的他都有。
段家怕段晏白成长,忌惮他。
全部的重心都给了段昀既。
乔云黛虽然不知道段晏白怎么来的这个世界。但她确信,这里,是段晏白的慰籍所。
而现在段昀既闯入了。
他唯一的那一隅天地也被侵占。
消除段昀既的办法很简单,因为这是段晏白的世界。
只要段晏白正视了恐惧,在他的世界里就无人能敌。
乔云黛忍着疼痛下了山。
那年她并不时白白获得的冰凝花。冰霜仙子同她做了个交易。
“有所得必有所失,你不必谢我。”
冰凝花的盛开,需要她的血浇灌。
但不能是普通的人血,必须身体里带着毒素。
所谓“祸福相生。”
冰凝花能救人,也会害人。
它是平等的,一命换一命。
“毒发不会在现在,而是在未来,而且某一天上了身,你会没了命。”
乔云黛想都没想喝了下去,
“我不怕。”
因为她救的是天下苍生。
她现在照样不后悔。
可她还是来迟了。
街巷上倒下的,
是勇敢正义的谢晓溪。
是万人敬仰的大侠柳也澈和谢砚祁。
是血溅在脸上的江映雪和誓死也不松开敌人手的林清淤。
是游雪派和青鸾盟里的许多不知名的大英雄。
乔云黛跪倒在地上,他们每一个人都用最后一口和那些武林高手死死拴在一起。
有的指甲抠起了肉里。
乔云黛或许早料到了这些场景,泪在心碎,隽刻在脸痕上。
她的心下着这场雨。
她紧紧抓住谢晓溪的手,将她碎发别好,擦拭脸上的灰尘和血。
“别怕,我来了。”
乔云黛温热的内力如细水长流渡入谢晓溪冰冷的经脉里。
像是在寒冬也要执着让枯枝上开花。
她就一次次地,把所有的内力给他们。
这就是她的方案。
她的最优解。
这个世界可以保住段晏白,保不住他们。
那她就以一换多,值了。
这她把自己的命拆成碎片,一点点拼还给本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当她最后一息力也渡过柳也澈后,那一瞬间,她喉间涌上来的血终于没能再压住,大片大片染红了她最喜欢的那件漂亮衣裳。
再等一会,他们就能醒来了。
但她不能倒下去,她就那么向远方走着。不知要去哪儿,像在追天边永远不可及的红日。
段晏白和段昀既的较量,段晏白左半边已经染红大半片。
“你到底是谁?”
段昀既眼里闪过极爽的笑容,缓缓地放下帽子,
“我的好弟弟,真是好久不见……”
段晏白瞳仁骤缩,一时说不上话。
“你?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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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昀既搓着手,“现实世界混不下去了?来这当个破天下第一?”
“我告诉你段晏白,只要有我在,你就只能活在我的阴影下。”
段晏白满脸通红,眼里冷瞪着他,攥着霜寒剑不放,狠狠戳进段昀既身体里。
他却毫发无伤。
段昀既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脸,“你真单纯,我说白了,你这剑伤不了我分毫。”
任凭段晏白怎么刺,段昀既只是离他越来越近。
“你信不信,我只要动一动手指,整个世界就会灰飞烟灭。”
段晏白失踪了这么多年,段昀既浑身难受。
他每天都静不下来工作。
直到有一天,他刷到了一篇非常小众的帖子,一个女孩说她穿越了。
“你猜怎么着弟弟?那个天下第一的名字还跟你一样哎。”
“从那之后,我每天都读她帖子。帖子里提到了一个黑衣人。倒是像我。”
“再后来,你的好哥哥我就跟来见你了。我学着她描述的黑衣人来做,居然成功人”
“而我绑定的系统,是你无法超越的。”
段晏白被他逼进竹林,
他的剑对他没有什么伤害。
他必须在精神上战胜他,他还不能倒下。
因为他答应过乔云黛,
等他回来,他定要娶她。
“段晏白!接住。”
是乔云黛的逐桃剑。
是,段昀既无法败在他的剑下。
但他可以用别人的。
他狠狠刺下,却依旧无果。
“我说了,好弟弟。你内心上根本无法战胜我。”
段昀既掐住他,将他甩倒在树旁。
段晏白短暂地进入了幻觉。
以前在家里,他考了第一,家里人全程却只问段昀既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而他得来一个冷眼。
他突然就觉得了没有意义,没人在乎他优不优秀。
后来,他不再向家人报喜。
他跟着朋友夜不归宿,整天放荡不羁。
港圈都说,段二玩得花,是个混球公子。
而段昀既,则是公认的模范少爷。
渐渐,段晏白意识模糊,人像沉在海底。
他看见乔云黛在前面招手。
下一秒,就扑起了他的怀里。
“段晏白,拉紧我的手。”
在幻象里,他看着乔云黛向他伸出的手。
他毫不犹豫地接住。
他好像感受到了全世界的力量。
童年冷调的回忆开始不楚,
被乔云黛时时哭的泪洇花了。
是爱,迎来了他的人生明媚。
他这条命,都属于乔云黛。
他从幻觉里抽离,
幻梦里,他此刻拉住了乔云黛的手。
现在,他握紧了乔云黛亲手做的逐桃剑。
上面还有细小的碎花,
本应该枯萎凋零的,此刻美得烂漫。
“段昀既,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想和你比。”
段晏白捂着伤,向前一步。
此时的段昀既无比自信,背过他高谈阔论。
“我想要的,只是一份公正。而你,只会作弊。”
“你说我怕你,不是的,我从来都不怕你。”
“因为”
“你根本不配。”
段昀既察觉他靠近,得意地转过身。
段晏白趁着时机猛地刺进心口,不偏不倚。
逐桃剑瞬间被血染红。
溅在小桃上,落在段晏白手背。
段昀既想要回击,段晏□□准发现,只用剑背就让他疼得“嗷嗷”叫。
“真是狼狈。”
段昀既趁段晏白伤口发作,想推开他,却发现动弹不得。
乔云黛出现,她仍撑着一口气,见时机不秒立刻出现。
但两人伤势仍太重,难抵段昀既开挂。
这时,身后的份量越来越重。
是他们。
所有人都用尽了力,紧握逐桃剑推?
段昀既狡猾,腾出手想用小刀划伤人。
乔云黛拿出扇子一挥,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把柄的剑稳稳戳进段昀既的隐私。
他彻底没了力气反抗。
一瞬间没了力气。
谢晓溪探头,“我们成功了?”
谢晓溪摇着乔云黛大叫。
“诶,乔云黛,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
“哦,不小心被沾上的。”
“走,喝一杯!”
天又开始下起了雨,正在洗尽今日的阴霾。
“先回云居山吧。”
乔云黛走在最后,她一直顶着最后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想默默地离去,不必为她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