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 24. 第 24 章
    长廊另一头,厢房内,春酌擦洗干净,拢一层薄纱,躺在软榻之上。

    闭眼没多久,春酌半梦半醒之间,耳边突然冒出一句幽魂般的低语。

    “你是风月坊的人?”

    春酌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就要叫,身体一颤却失了声。

    脖颈间贴上尖锐的冰冷刀片,赫然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掀开眼帘,借着月色看清来人。

    春酌呼吸急促几分,明白估计是露馅了。

    没得到回答,韧秋兰手中压上三寸力气,刀片渐深,越发透出寒意。

    “快说!”

    春酌心中一阵阵后怕,恐惧到极点,连忙辩解道。

    “我……我和风月坊没关系啊……”

    “没关系?为何假借远方表妹的名义,进我家中,还与孟典苟且?”

    “难道你不是青楼女?还是良家女?扯谎!”

    性命之危摆在眼前,春酌哪里还敢糊弄人。

    “姐姐——”

    韧秋兰心尖一刺,语气颤抖:“谁是你姐姐!!”

    春酌赶忙改口:“夫人。我真不是青楼的。”

    话音未落,春酌紧接着补充道。

    “当然也不是未出阁的姑娘,我已有家室,半年前就许了人。”

    韧秋兰瞳孔一震,日积月累、搭建完好的世界哗然崩塌。她万万没想到,孟典那个满口诗书道理的人,居然会玩得这么大。

    把别人的妻子带回家中?

    韧秋兰指尖发软,瘫坐在地,刀片应声掉落。

    然而,春酌接下来的一句话,才真正将韧秋兰的生活彻底掀翻。

    “我夫君,便是孟典。”

    韧秋兰猛然抬头,死死看着春酌,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明身份。

    “我是他养在别院的外室。”

    外室?半年前?韧秋兰脑中乍出一道白光,夺走了她全部的理智。

    那时,孟典经商不成,倒赔一笔钱。

    没多久,孟典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女子加入合欢宗,私下偷偷赚钱,自愿自由,还不会被外人知道。

    韧秋兰在孟典一哭二闹三跪之下,成了合欢宗一员。

    不知不觉中,韧秋兰察觉到孟典的微妙疏远,却又被孟典搪塞回去。

    韧秋兰以为被冷落,是自己做了那档子皮肉生意的缘故,她心里一天天难受,实在不想继续下去。

    又不敢和孟典表达,怕被他责怪钱还没赚够,不为他考虑、不爱他。

    思来想去,韧秋兰在好心人的提醒下,费劲找上了槐霜。

    趁着槐霜外出做任务,韧秋兰使劲浑身解数,劝说她天大地大自由最大,让她反了兰仙。

    原本,韧秋兰只是试一试,没抱多少希望。一日两日过去,合欢宗仍旧屹立在鸢山之内。

    不想一夜之间峰回路转。

    合欢宗毫无征兆地散了个干净,库房大开,韧秋兰混在一群人里面,拿走了不少珍宝。

    回程的路上,韧秋兰笑得合不拢嘴。

    一来是合欢宗倒了,她可以名正言顺告诉孟典,她拿不到合欢宗的情毒丹药,没法继续;

    二来,她有了一笔钱,足够填补上债务,还有余钱。

    转瞬之间,困顿之境变成衣食不愁。

    韧秋兰喜不自胜。

    以为这样就能和孟典回到当初,重新开始一场你侬我侬的甜蜜。

    可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一人的妄念。

    只有她停留在那个懵懂的、情窦初开的花季,不停地打转;身旁携手的人,早已离她远去。

    窗外的雨不知几时停歇。月光清寒,穿过窗柩落在韧秋兰的身上。

    她脸色苍白,含泪道:

    “他骗我的……原来就是这件事么?”

    春酌瞧着她一副脆弱到极点的模样,忍了又忍,没出声。

    韧秋兰察觉到什么,踉踉跄跄站起身,坐在一旁的藤椅上。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瞒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罢……”

    她喃喃自语:“都告诉我罢。这个傻子,我总不能当一辈子不是?”

    春酌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没欠多少钱,早还清了。”

    韧秋兰眸光一颤,侧过脸,难以置信道。

    “早还清了?什么时候?”

    春酌又叹了一口气,实在于心不忍。

    她就说今天不该来这,那该死的孟典,非要图刺激,硬拉她来。好了,事情变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春酌暗自腹诽。

    孟典,别怪我话说得多。说到底,源头都在你哪儿,反正今夜,我是瞒不住了。

    “半年前他要了我,给我买了间别院。欠的是那别院的钱,并非什么运势不好、生意亏损。”

    “三个月前,账已经平了。他仗着你不识字看不懂账本,故意拿债务做托词,吊着你为他忙上忙下。”

    “如今直接把我接进门,是因为你给他带回来一笔钱,又没了合欢宗,他觉得你失了用处,想找机会休了你。”

    一句比一句狠。

    炸在韧秋兰耳朵里,炸得她的心四分五裂。

    她当即失声痛哭,哭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险些一口气透不过,半昏过去。

    -

    良久之后,韧秋兰从厢房离开。

    她站在长廊边,仰面瞧着天上寥落的星晨,心中百感交集。

    不多时,门再度推开,春酌瞧见韧秋兰端来一篆香,放在床沿桌侧,轻声如浮灵。

    “打扰你一夜,如今天色尚早,你尽快歇息吧。”

    春酌有些不好意思,本以为韧秋兰好歹得骂她一通,没想到此人居然还对自己以礼相待。

    怀着复杂的心情,春酌默默点了点头:“我这就睡了。”

    说着,春酌鬼使神差抬起手,轻拍一下韧秋兰的肩膀。

    往日擅长的百种柔情烟消云散。

    春酌张了张唇,只剩下一句生硬的安慰。

    “别太伤心。”

    韧秋兰肩膀一颤,没有应声,转头便走。门刚一拉开,韧秋兰才迈出半步,突然传来一声唤语。

    “那个——”

    韧秋兰身形一滞。

    春酌顿了顿,开口道:“抱歉啊。”

    视线交错间,如轻羽扫尘埃,韧秋兰眼睫微晃,收回目光,跨出门外。

    这边门合上没多久,长廊另一侧,屋门敞开。

    韧秋兰撤了安神香,又往孟典嘴里灌满药。

    夜色冷寂,入室的风吹得毛孔张开、身体发抖。孟典在昏昏沉沉中挣脱几分残识,他想将被子盖得紧些,手脚却有些无力。

    “孟郎。”

    韧秋兰坐在床沿,抚摸着孟典的面庞,冰冷的触感激得孟典神智骤清。

    他吓得猛地睁开眼,见是韧秋兰,瞬时放下心来。

    孟典长舒一口气,言语之间难言责怪。

    “娘子夜深不睡,这是做什么?”

    韧秋兰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梦见月神恒我,她托梦给我,说你骗了我。”

    孟典心里发虚,强作镇定道:

    “一场梦而已,你我夫妻多年,娘子还信不过我?”

    说着,孟典作势要拉韧秋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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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想与她亲昵讨好她,然而半个指头也抬不起来,孟典这才发觉自己浑身动弹不得。

    “娘子——”孟典有些慌了。

    韧秋兰站起身,背对着孟典,缅怀道。

    “往日,只要你求我,我便事事依你。”

    “如今这点药,不过是想让你老老实实将真话告知于我。”

    “我老实了半辈子。”韧秋兰转过头,语气哀凄。

    “孟郎就是说一句真话,又能如何?”

    孟典瞧着韧秋兰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不满,无奈现下受制于人,他只好继续装怂。

    “娘子想让我说什么?我确实不知啊——”

    孟典一脸无辜,落在韧秋兰的眼里,成了天大的笑话。他总是这样,总是能够轻而易举从她的怀疑中逃脱,安然无恙、置身事外。

    甚至每每到头来,还能怪她一句疑心太重。

    韧秋兰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神情衰弱而崩溃。

    可她绝非那蠢出升天的夯货。

    不过是……打心眼里,信他啊。

    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受他蒙骗。

    韧秋兰眼睛含泪死盯着孟典,心里越发替自己不值,悔恨、痛苦一齐涌进她的肺管,逼得她难以呼吸。

    骤然,韧秋兰一步跨上去,一巴掌落在孟典脸上。

    “啪”一声,他的脸颊高高肿起,红得渗血。

    “韧秋兰你疯了!!”

    孟典骤然被打得眼冒金星,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不由得破口大骂:“你个贱人!敢对我动手?!”

    韧秋兰满面凄风,又哭又笑:“我贱?”

    “你踩着我的身子讨生活,难道不比我更贱?”

    “孟郎啊孟郎,你终于不装了,终于装不下去了。”

    韧秋兰笑着笑着又哭了,哀声道:

    “你早就看不上我了——!!!”

    骂也被骂了,打也挨打了,孟典自觉没了再做戏的必要。

    他梗着脖子:“我看不上你怎么了?”

    孟典分明躺在榻上,气势却平白比韧秋兰还要高出半截。

    “我这叫有追求。”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就是典型的糟糠之妻!”

    韧秋兰浑身发抖,呼吸紊乱。

    孟典似乎毫无察觉,即便察觉他也满不在乎,一句接一句,恨不得把所有压在心底的话一窝子全掏出来。

    “我忍你这么久,天天对着你那张人老珠黄的破脸,还得把你夸得五花八门,比写诗都要费脑子!你以为我就痛快?”

    “天天问我爱不爱、爱不爱,你知道我跟你说话,有多想吐吗?”

    “我都嫌恶心!!”

    “你住嘴!!!!!!!”韧秋兰疯了一样,扑上去捶打孟典。

    孟典满腔怒火,一时间竟然生出几分残力,猛地抬手推开了韧秋兰,她一下瘫坐在冰凉的地面。

    “韧秋兰,你给我听好了,今日我就休了你!!”

    韧秋兰望着面前之人,多年情谊终成眼底耻恨。

    孟典喘着粗气:“你不是要听真话嘛!!啊?!!!这就是真话!!!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真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韧秋兰恨极反笑,兀然从地上爬起,反手抽下发髻银簪。

    长发瞬时散落如瀑,穿堂风幽然吹过,更似鬼魅。

    寒光一闪,炸开艳色的血红花瓣。

    一滴滴,一朵朵。

    风一吹,摇曳如雨。

    恰似那年,桃林之中,相视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