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 10. 第 10 章
    被凶得厉害,槐霜却没有要反驳的意思,只是定定望着眼前之人。

    “姑苏萼。”槐霜以为,她早已决定好赴死,理应心平气和才对。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有点委屈。

    “我活不长了。”

    姑苏萼心口一滞。

    槐霜很平静。

    好像说的是一些与她无关的事情。

    但她和他都知道,那只是一种假象。

    “兰仙给我的解药,只够我活到下次月圆。如今还剩下二十余日,等这些天过去,我就没有时间了。”

    姑苏萼记起朝歌所说替死鬼一事,他的声音骤然低沉:“兰仙?真正的合欢宗主?她如今身在何处?”

    槐霜摇头:“竹越带着她走了。”

    天涯海角,无处寻觅。

    又为何要去寻觅呢?

    槐霜很是不解。

    她盯着姑苏萼的眸子,怔怔问道:“你救我做什么?”

    槐霜以为,姑苏萼总是一副冷脸不愿看她的样子,应该是那个最想她死的人。

    姑苏萼被问住,一时间没了话,片刻后搬出了苍生大义的说辞。

    “修习一身道法灵力,为的自是救世助人。”

    “你虽是个没正形爱贪色的……”姑苏萼说到后面半句,声量气势隐没唇齿,猝然又拔高几分。

    “百姓苍生,人皆可贵,你也是其中之一。”

    姑苏萼振振有辞,字句慷慨:“救人性命,乃是修习者之责。”

    哇——槐霜恍惚间,似乎看见姑苏萼背后冒出一圈朦胧亮光。

    她有些迟钝,眼睫颤了一下,犹疑道。

    “你不讨厌我吗?”

    “不觉得我很坏吗?该死么?”

    好人才应该被救,坏的人,死掉就死掉了。

    槐霜默默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

    姑苏萼也是奇怪了,见不惯槐霜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他藏了劝慰的心,好意反问道:“坏点就得死?”

    显然不至于。

    天下无完人。姑苏萼心中坦荡,她一介女子又受人裹挟,脾性粗浅了些不过小事,救她并无不可。

    “对。”槐霜应声点头,十分果断,没有半点犹豫。

    姑苏萼大为震撼。

    “人命大于天,怎可轻易定生死?”

    槐霜抬眸,不理解姑苏萼脸上的惊讶,她皱眉认真道。

    “兰仙就是这么说的,做坏事的人,没好下场。”

    姑苏萼没好气道:“她说的就是对的?”

    “她作恶无数,还不是让你留在这顶罪,自己潇洒快活去了。”

    “那么坏的人,怎么就能拍拍衣袖走得干净,没见报应?”

    槐霜摇头,坦言否认道:“兰仙没有潇洒快活。”

    “竹越带她走,是因为我给她下了药。”

    “无药可解。她给我下的药也是一样。”

    此话一出,显然和想象的不大相同。

    姑苏萼表情一顿,心情有些复杂。

    “你……”

    “我做了坏事,我会死的很惨。”槐霜继续道。

    她望进姑苏萼清洌如玉的眼瞳,眸光一瞬不瞬,仿佛在那之中窥见了自己的未来。

    “即便今日没有被杀死,下月月圆,我也会毒发身亡。”

    槐霜语气淡淡,说着自己将有的可怖惨状。

    “从亥时开始,起初是手脚发麻,行动渐缓。”

    “半个时辰后筋骨抽搐,五脏六腑像是有虫子在爬,很疼。”

    她顿了顿,轻晃了下脑袋,嗓音也很轻。

    “我不喜欢。”

    哪怕经历过很多次,疼到槐霜习惯了疼;有时出任务受伤,都反应不过来疼。

    但她还是不喜欢。

    槐霜的话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姑苏萼却不知为何,心脏像是被尖刺扎了一下。

    槐霜微不可察薄叹一声,重回话题。

    “兰仙通常会在子时之前,把药给我。若无解药,后续会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但仔细想来,只会更疼。不会更好。”

    “她曾隐约提过一回,月圆时分一到,体内蛊虫就会一点点爬进我的脑子里,吃干净之后再从七窍爬出。”

    “我不想那么死。”槐霜皱眉皱得紧,“太慢了。”

    ……

    “自由”两字,槐霜人生头一遭听到的时候,犹如仙音入耳。

    她以为,好不容易得了一月自由,应该是畅快不已、随心所欲的肆意爽乐。

    可当她真正触碰到了,拥入怀了,却也不过如此。

    实际上,她仍然一无所有。

    一切几乎和之前一样。甚至除了合欢宗,槐霜都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像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不是美梦,缥缈无味。

    起初,槐霜伪装兰仙,走在合欢宗之内,路过之人会对她恭恭敬敬的行礼。与兰仙得到的待遇一样。

    但她终究不是兰仙。

    别人行礼,只会让槐霜想到自己屈膝的样子。

    于是她告诉众人,以后不必行礼。

    乌泱泱的人趴了一圈,只感惶恐,并不轻松。

    槐霜看着她们的模样,像是看见了自己。

    如同曾经她脚踝处那枚玉环。

    背惯了的重量突然消失之后,反而不习惯了。

    自由也好,疼痛也好,大抵都是过眼云烟。

    有和没有,并无区别。

    最后二十余日的浅短时光,槐霜也不想要了。

    何必折腾?

    槐霜忽然定了决心,拽住姑苏萼衣角,凑了上去。

    “杀了我吧。”

    姑苏萼眼中满是愕然。

    他下意识后撤半步,身形不稳。

    槐霜却不明所以,仰面追了上去,离他更近。

    “反正你讨厌我。”

    她的理所当然不假思索,突然变得很过分。

    似乎从未设想过听到她话的人会作何感想。

    姑苏萼呼吸一紧。莫名喘不上气。

    “大家都不喜欢我。”

    槐霜明白自己手中鲜血淋漓,也不敢奢望什么。

    喜欢一词,漂亮到她必须在前面加个“不”字,才能说出来。

    “杀了我吧。”

    槐霜脱口而出的话,比世上最锋利的武器更能刺穿人心。

    “你的剑很快,我应该死的也会很快。”

    姑苏萼指尖抖了一下,不可避免地随着她的话想到那副场景,胸闷气短。

    心跳如擂鼓,敲得他骨头都震得发疼。

    疼到他差一点站不住脚,分明立在地上却好像踩在虚空,踏不出实感,一退再退。

    “让我死在你怀里。”

    槐霜暗藏私心,袒露私心,央求的态度对姑苏萼来说更像是逼迫。

    “这一点你也不愿意么?”

    槐霜很难过,眼眶蒙上湿漉漉的潮气。

    “你就这么讨厌我?”

    姑苏萼一路颤颤巍巍地从门边退到窗台,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五脏六腑的血似乎被抽干一般,呼吸困难。

    仿佛他张开嘴只是为了多一口空气,只是为了确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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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活着。

    半晌,姑苏萼缓了过来,指尖微蜷,隐忍出声:“没有讨厌。”

    “那你是愿意杀了我?”槐霜的语气轻快了些。

    姑苏萼:“……”

    他气到发抖,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一般,沙哑至极。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我说不讨厌。”

    “为什么张口闭口就是死——”

    恍惚间,姑苏萼觉得自己好像在哭。或许只是气到极点的颤抖,只是幻觉。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杀了你,为什么要逼我?”

    槐霜望着他,视野里的雾气凝聚成海,眼角倏然落下一滴泪。

    “我总是要死的。”她说。

    姑苏萼没了动静,胸口仿佛被勒住,几近窒息。

    他看见槐霜的泪,却又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周围一片寂静。

    时空仿佛停止,只有那句话周而复始地环绕在他脑中。

    “我总是要死的……”

    她只是想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手里。槐霜不明白,这也有错么?

    不杀就不杀,干嘛还要这么大声凶她?

    槐霜垂着脑袋,手里攥着姑苏萼的衣角,委屈之余还不忘暗暗泄愤,拽着他的袖口擦掉自己的眼泪。

    随后松了手,留下皱巴巴的一团。

    转过身。

    槐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固执。

    “我自己从山崖上跳下去也很快。”

    姑苏萼的心跳声跳得他眼前发晃。

    他闭上眼睛,无数的叮咛嘱托模糊却更显清晰,萦绕他的周遭,刻入他的骨髓。

    而他却忽然什么也听不到,只剩一串脚步声,在偌大的世界里一点点远去消逝。

    姑苏萼颓然靠在墙上,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衫,刺入他的脊骨皮肤。

    仿佛在告诫他不该插手。

    尤其不该,以那份不可昭然的秘密作为代价。

    姑苏萼睁开眼,视线掀起的一瞬间,落在了袖口潮湿的褶皱上,鬼使神差定格在了那一处,再也移不开。

    一寸寸捋平皱巴巴的痕迹。

    残留的一点湿润却浸透他的指尖。

    失去温度的眼泪,比冰还要凉。

    姑苏萼眸光怔怔。

    “槐霜。”

    槐霜走到门外,听见几近于无的唤声脚步一顿。她侧过眸子,望向不远处倚靠窗台的姑苏萼。

    白日光线打落他的身侧,却将他的面庞笼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槐霜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等她再度转身,一道低哑声线穿过风,清淡决然落在她的耳畔。

    “我可以救你。”

    槐霜没说话。

    为解蛊毒,她曾私下尝试过无数个有名没名的法子,无一成功。

    竹越,不,该叫他祝越。不愧是大家出身。

    槐霜隐于街巷中曾听闻,祝越寡言少语悟性极强,是祝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符修分为天地玄黄四阶,从高到低,每阶又分为上中下三品。

    若非祝越失踪,据说,他最有希望成为新一代天阶符咒师。

    机缘巧合,祝越进入合欢宗,而他修习并非正法。天资过人加上旁门左道,练出的符咒配上兰仙的蛊,可谓天下难解。

    对上姑苏萼看过来的视线,槐霜仍旧没说话。

    显然,她并不相信。

    姑苏萼读懂了槐霜的眸光,心中酸涩。

    她就那么笃定么,笃定自己绝无生路。

    不是说不喜欢疼……难道不知从山崖掉进谷底,摔得粉身碎骨,最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