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太太。衣服放着,我来洗。”

    “阮太太,以后不用您做饭给我吃了。我来做就好。”

    “阮太太,卫生我来打扫就好。”

    阮太太拄着拐杖,在屋里忙前忙后,蓝颖风跟在后面献殷勤。老太太擦桌子,她抢抹布。老太太叠衣服,她抢衣服。老太太进厨房,她堵在门口。

    阮太太举起一只手,打断了她。

    “不必。”老太太说,声音平平的,“家里没什么活。”

    蓝颖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太太看了她一眼。那双老眼里有一种看穿一切的东西。

    “年轻人,”她说,“别总在家里待着,出去找点活干。”

    蓝颖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自己身后关上。

    空气很新鲜,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街上有人在走,有车在滑,有店铺在开门。远处传来吆喝声,是卖早点的摊子。

    真好。蓝颖风想。既有安全的住所,还能自由地外出找工作。

    第一家店是昨天那家小吃店。

    蓝颖风站在窗口前,等前面的人买完,凑上去。

    “老板,”她说,“您这儿招人吗?”

    胖女人正忙着收钱,头也没抬:“招。会算账吗?”

    “会。”

    “识字吗?”

    “识。”

    “有身份证明吗?”

    蓝颖风顿了一下。

    “正在办。”她说。

    胖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蓝颖风今天穿着阮太太给的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整齐了,用根布条扎着。

    “办完再来。”胖女人低下头,继续收钱。

    第二家店是昨天路过的那家药剂店。

    这回她推门进去了。

    店里很安静,有一股奇怪的药味,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烧焦的糖。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墨绿色长袍的中年人,就是昨天她隔着玻璃看见的那个。他正拿着一个茶壶状的瓶子摇来摇去,里面的液体是蓝色的,随着摇晃闪着细碎的光。

    “您好。”蓝颖风说。

    中年人抬起头。

    “我想问一下,”蓝颖风说,“您这儿招学徒吗?”

    中年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有药剂基础吗?”

    “没有。”

    “学过魔法吗?”

    “没有。”

    中年人低下头,继续摇那个瓶子。

    “那我们不合适。”他说。

    “我能学。”她说。

    “我知道你能学。”中年人头也没抬,“但我们没工夫教。招学徒是要干活的,不是来上课的。”

    蓝颖风叹了口气,转身,推门出去。

    一上午,她问了十三家店。

    卖衣服的,要经验。卖吃的,要身份证明。卖药的,要魔法基础。卖书的,要文凭。

    第十三家店,是一家很小的饭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

    “招人,”他说,“洗碗的。一天管两顿饭,5魔金。”

    蓝颖风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干。”

    老头看了她一眼。

    “有身份证明吗?”

    “正在办。”她说。

    老头摇了摇头。

    “办完再来。”他说,“我们这小本生意,不敢用没身份的。”

    蓝颖风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身份证明,文凭,经验,魔法。

    她什么都没有。

    下午,她去了行政服务中心。

    那是一栋很大的石头房子,门口排着长队。蓝颖风排在队伍最后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排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轮到她了。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女人,面无表情。

    “办理什么业务?”

    “登记身份。”蓝颖风说。

    女人递出一张纸。

    “填表。”

    蓝颖风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

    姓名,性别,年龄,出生地,父母姓名,原住址,迁移原因,证明人,证明文件编号,职业,学历……

    她的手攥紧了那张纸。

    “我……”她抬起头,“我没有这些东西。”

    女人的目光抬起来,看着她。

    “没有?”

    “我是从北边来的,”蓝颖风说,“村子被魔兽毁了,就剩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想登记一个身份——”

    “北边哪个村?”

    蓝颖风顿了一下。

    “……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已经没了。”

    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那目光让蓝颖风想起今天上午那些店老板的眼神。怀疑的,审视的,像在看一个骗子。

    “没有证明人?”女人问。

    “没有。”

    “没有原住址?”

    “没有。”

    “没有任何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蓝颖风张了张嘴。

    “没有。”她说。

    女人把手里的笔放下。

    “那办不了。”她说,“下一个。”

    蓝颖风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个。”女人的声音更冷了。

    后面有人推了她一下。蓝颖风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她往旁边让了让。

    那个男人挤上去,递过一张纸。女人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盖上章,递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蓝颖风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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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看着。

    然后她转身,走出行政服务中心。

    太阳开始西斜了。

    蓝颖风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该去哪儿。回阮太太家?出来一天啥都没干成,怎么开口?继续找工作?找了十三家,一家都没成。去办身份证明?办不了,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一条岔路口,停下来。

    前面有一所学校。

    很大的门,门口立着两根石柱,石柱上刻着复杂的图案。门里能看见几栋楼,楼是石头砌的,墙壁上开着一扇扇拱形窗户。

    门里走出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说说笑笑的,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件旧斗篷上,又滑开,继续往前走。

    蓝颖风低下头,正准备离开,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吃的。炸的,烤的,还有甜的味道。她顺着香味看过去,发现学校门口不远的地方,摆着七八个小摊。

    卖烤串的,卖煎饼的,卖甜水的,卖一种不知道是什么食材的炸丸子。每个摊子前都围着几个学生,递过钱币,接过吃食,边吃边走。

    蓝颖风想起在灰狼猎人团的时候,她负责煮饭。那些猎人觉得她煮的东西好吃,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她想起在阮太太家做的第一顿饭。老太太没说话,但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蓝颖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切菜,会煮肉,会在没有任何调料的条件下把粗糙的食物煮成能够下咽的东西。在猎人团练出来的,大锅饭,十几个人吃,她一个人做。

    也许……

    她抬起头,又观察了一会儿那些摊子。

    然后她转身,朝阮太太家的方向走去。

    阮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嗯。”蓝颖风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阮太太看着她。

    “我想问您一件事。”蓝颖风说。

    “问。”

    “我想摆摊,”蓝颖风说,“卖吃的。在学校门口。您觉得行吗?”

    阮太太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会做什么?”

    蓝颖风想了想。

    “烤魔兽肉,”她说,“在猎人团煮过。还有烤串,烤饼。还有——”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觉得心里没有把握。她会的都是猎人团里学的,那些粗糙的,大锅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阮太太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不是不行?”蓝颖风说,“我没做过生意,不知道——”

    “明天早上。”阮太太打断她。

    蓝颖风愣了一下。

    阮太太重新翻开书。

    “厨房里有面粉,有肉,有调料。”她说,头也没抬,“做出来我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