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区和市区的交界处,有一扇金色的拱门,旁边有一座爬满绿植的石头房子。蓝颖风猜测,那就是猎人们所说的,“看门的”或者“守卫”的住处。
蓝颖风有点舍不得那30魔金的过路费,毕竟那是她手头仅有的钱了。她试着从别处绕进市区,但没成功。看似空旷的草地上,布置着一层淡金色的结界,把市区和自然区分隔开。那层结界远看看不见,但一旦走近,就会被挡回来。
看来必须从守卫那里过去了。
石头房子侧面有一个小隔间,像高速公路的收费亭。蓝颖风站在窗口外,看着里面那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他穿着深绿色的制服,扣子松着两颗,露出里面的白汗衫。手里翻着一本小册子,脚翘在桌上,靴子上沾着泥点。
“你好。”蓝颖风把那个破旧的钱袋放在窗台上,“我想进市区。”
守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个钱袋上,又滑回小册子。
他没动。
蓝颖风把钱袋往前推了推。
守卫这才伸手,拎起钱袋,掂了掂。钱币在里面哗啦响。他打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他数了数。
“不够。”他说,把钱币往回一拢,推回钱袋里,“要三十五。”
蓝颖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一下。
“不是三十魔金吗?”
守卫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她。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表情——在胡麻子脸上见过很多次的那种,居高临下的,看热闹的,等着看她怎么办的表情。
“涨价了。”他说。
“什么时候涨的?”
“今天。”
蓝颖风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在灰狼猎人团听过的那些闲话:看门的,油水厚得很;过路费,想收多少收多少。那些话她当时只是当耳旁风。现在她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守卫大人,”蓝颖风开口,换了个称呼,“我身上就这些钱。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守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出现了戏谑的笑容。
蓝颖风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我是灰狼猎人团的人。我们头领是韩炽。您要是能让我过去,回头他肯定会——”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打断。
“韩炽?”守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出声来,“韩炽这小子,他以为自己面子多大?”
蓝颖风没接话。
守卫笑够了,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她。
“他是能砍价,我知道。他带队过关,每次都跟我磨叽半天,想少给几个子儿。”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可他砍价是他自己的事。他底下的小喽啰也跟着砍?韩炽算老几?”
蓝颖风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
“我不是小喽啰,”她忍不住说,“我是——”
“你是什么?”守卫打断她,“你是他女人?他亲戚?还是他路边捡的野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眼睛却盯着蓝颖风的脸,等着看她的反应。
蓝颖风没有反应。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守卫挑了挑眉。他把那个钱袋拎起来,在手里抛了抛。钱币在里面哗啦哗啦响。
“三十五个,没有就回去。别在这儿站着了,挡着后面的人。”
蓝颖风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转回来,看着守卫。
“守卫大人,”她说,声音很从容,“我没有三十五。这三十是在猎人团干了半个月攒的。您要是不放我进去,我就只能回自然区。”
守卫把脚重新翘回桌上。
“那你就回去呗。”他说,翻开小册子,“关我什么事。”
蓝颖风站着没动。
守卫翻了两页,抬头看她。
“还站着干什么?”他说,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让你回去听不懂?非得我叫人来轰?”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人不会放她过去,除非——
她忽然开口。
“大人,”她说,“您这过路费涨价,是上面规定,还是您自己定的?”
守卫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嘲弄,而是带了一点警惕。
“你什么意思?”
蓝颖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没什么意思,”她说,“就是随便问问。我在猎人团的时候听人说,过关费三十是官价,从来没人收过三十五。我就是想知道,是我听错了,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您这儿有什么别的规矩。”
守卫盯着她,没说话。
蓝颖风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过了几秒,守卫把册子往桌上一摔。
“你他妈什么意思?”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一个从村里爬过来的难民,身上连五个魔金都掏不出来,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
蓝颖风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摸向衣服里那把储魔枪的位置。
“我没别的意思,”她说,声音还是稳的,“我就是想进市区。三十魔金,这是官价。您要是愿意收,我放下钱就走。要是不愿意——”
“不愿意怎么着?”
守卫从窗口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愿意你就给我滚回自然区去。别说三十,就是三十五,我现在也不想收了。你这种人,我看一眼就烦。”
蓝颖风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鼻尖上的毛孔,还有嘴唇边一颗黑痣。
她的手攥紧了储魔枪。
“守卫大人。”她说。
守卫挑眉。
“我最后问您一次,”蓝颖风说,声音依旧平静,却暗藏着一种压迫感,“三十魔金,能不能让我过去?”
守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响,笑到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你他妈——”他笑着,“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小难民,拿着三十个铜板,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我告诉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蓝颖风把储魔枪举了起来。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守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枪口后面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疯了?”
蓝颖风没有说话。
她的手稳稳地托着枪。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守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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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持枪威胁守卫,这是重罪。你进市区也是坐牢,你——”
“我知道。”
蓝颖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知道这是重罪。我知道我会坐牢,甚至可能死在这儿。”她说,“但我在自然区里走了两天,差点被魔兽吃了三次,靠吃干粮喝露水活到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吗?”
守卫没说话。
“因为我想活着。”蓝颖风说,“我想活着进市区。我想活着找一个地方落脚。我想活着学会这个世界的规矩,然后好好活下去。”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三十魔金,官价。你收,我走。你不收——”
她把枪口往前顶了一点,顶在他的眉心。
“那我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守卫的脸白了。
他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的眼睛往下瞟,瞟向她的手,瞟向那把枪,瞟向那块暗淡的紫宝石。
“你那枪……”他忽然说,“你那枪没能量了。”
蓝颖风的心凉了半截。但她没有动。
“是吗?”她的声音很平静,手稳稳地托着枪,“你可以赌一把。”
守卫盯着那块石头。
暗淡的,灰扑扑的,看起来确实像一块废石头。
但谁知道呢?
谁知道这疯女人从哪儿捡的这把枪?谁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残存的魔力?谁知道她会不会真的扣下扳机?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他哑着嗓子,“你真是个疯子。”
蓝颖风没有说话。
守卫慢慢举起双手。
“好,”他说,“好,你赢了。三十就三十。你他妈把枪放下。”
“开门。”
“你先放——”
“开门。”
蓝颖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守卫看着她,看着那个枪口,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
他相信了。
这个女人真的会开枪。
他慢慢蹲下去,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块蓝色的宝石。他把宝石放在了窗口旁边的一个凹槽里。
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蓝颖风往后退了一步,枪口还对着守卫。
“钱在桌上。”她说。
守卫没动。
“拿着。”
守卫这才伸手,把那个钱袋捞过来,攥在手里。
蓝颖风又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门边的时候,她收起枪,侧身挤出门缝。
外面是一条平整的道路。不是柏油路,不是水泥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房屋。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开始跑。
身后传来守卫的骂声,隔着门缝传出来,断断续续的:“疯子……你他妈等着……别让我再看见你……”
蓝颖风没有回头。
她把储魔枪塞进衣服里,沿着道路往前跑。跑了几十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金色的拱门已经关上了。守卫没有追出来。
她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现在想来,她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冒险。但蓝颖风实在是被逼急了。她这半个月所受的委屈、羞辱,在那一刻爆发了,这促使她拿起了枪。
但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她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