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第一个信号。
后脑勺钝钝地疼,像被人用硬装本拍了一下。蓝颖风睁开眼,入目的是交错的树枝和……两轮紫色的月亮。
两轮。
紫色的。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月亮还是两轮,还是紫色。
“还没睡醒。”她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重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十下,再睁开。
两轮紫月依旧安静地挂在天上,其中一轮的边缘缺了一小块,像被谁咬了一口。
蓝颖风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她彻底清醒了——不是因为那两轮荒唐的月亮,而是因为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她站了起来,感觉腿有些麻,差点摔倒。
远处传来一声嚎叫,那声音很低沉,像牛叫,又像老虎,但又都不是。蓝颖风从小在城市长大,除了在动物园,没见过真正的野兽,但她看过无数野生动物纪录片。这声音不在她的知识库里。
蓝颖风环顾四周。森林很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她看见不远处有一片空地,决定先走出去,看看有没有路、有没有人、有没有——任何她认识的东西。
走了几步,她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低下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灰色睡衣,眼睛睁得大大的,领口有暗红色的血迹。
她猛地退后一步,脚下又踩到了什么。这次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宽大的蓝色校服。他闭着眼睛,嘴唇毫无血色,胸前是一大摊血迹。
她小心地往旁边挪了几步,看到了几个人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上面洒着凌乱的血迹。
蓝颖风没有去确认这些人是死是活,本能驱使她快步离开了凶案现场。
风吹过树林,带来一股腥甜的气味,和一个清晰的、低沉的男声:“还有一个?”
蓝颖风没有来得及思考,拔腿就跑。
她沿着曲折的林间小径向前跑,绕过一棵棵高大的树木,绕过挡路的灌木丛,跳过地上的断枝。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树枝打在脸上、手臂上,火辣辣地疼。只记得脚底下踩到什么滑腻的东西,差点摔倒。只记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
直到她冲出树林,看见一片开阔的草原,和远处的一点火光,估摸着已经甩掉后面的人了,她才停下来。
蓝颖风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周围怎么有那么多尸体?那个说“还有一个”的人在干什么?
她没有思考的时间。远处又传来不知什么东西的嚎叫,比之前更近。不知道是野兽,还是什么未知的危险。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
火光来自一个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不过是几顶破旧的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生着一堆篝火。篝火旁坐着十几个人,穿着粗糙的兽皮做成的衣服。
蓝颖风没有立刻走出去。她躲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树后,观察了一会儿。
这些人看上去像是森林中的猎人,有男有女,都在三四十岁上下,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他们喝酒、吃肉、大声说话,偶尔有人朝树林的方向看一眼,但很快又收回目光。
其中有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男人,正用一根树枝剔牙,一边剔一边说:“今天这批货,能卖个好价钱吧?”
另一个瘦子接话:“可不是,绒角鹿的魔兽核,城里那些有钱人抢着要。”
“要我说,”麻子脸把树枝往火里一扔,“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进城享享福?整天在这破林子里转悠,连个女人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有人咳嗽了一声。
咳嗽的是坐在篝火最里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很沉。他一咳嗽,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蓝颖风猜测,这是这帮猎人的头领。
一个头戴红布条的女人瞪了麻子脸一眼。麻子脸轻蔑地咂了咂嘴,说道:“咋了?你也算女人?长得跟魔兽一样也好意思自称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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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麻子。”头领用警告的目光看了麻子脸一眼。
麻子脸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转移了话题。
蓝颖风决定赌一把。
她从树后走出来,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谁!”胡麻子第一个跳起来,拔出一把形似铳枪的武器。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朝她这边看过来。
蓝颖风举起双手,用她能装出的最镇定的声音说:“我没有武器。我迷路了。”
篝火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见那些人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尤其是胡麻子,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又滑回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哟,”他说,“是个漂亮女人。”
蓝颖风心里咯噔一下。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想找个地方过夜。”她说,“可以用干活换。”
国字脸的男人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你从哪里来?”
蓝颖风想了想。
她想起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想起那句“还有一个”。她不太确定这个世界对异界来客是什么态度,但她本能地觉得,不能说真话。
“北边。”她说,“村子被魔兽毁了,就剩我一个。”
头领没有说话,只是用讳莫如深的目光望着蓝颖风,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话。
营地里陷入沉默,篝火噼啪作响。
胡麻子凑过来,上下打量她:“细皮嫩肉的,不像村里的。”
蓝颖风迎上他的目光:“我是教书先生家的女儿,从小没干过重活。但我学得快,什么都能学。”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卑不亢,眼神不躲不闪。
头领又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留下吧,”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灰狼猎人团的杂役了。明天开始干活。”
胡麻子还想说什么,被头领一个眼神制止了。
蓝颖风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一丝放松。
她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