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飞快从阮知的脑袋蔓延到全身。
他浑浑噩噩地开始数面前的筹码,只是反复数了好几遍都没数清楚到底有多少。
下一把牌局又开始了。
阮知被带着赢了好几把,也算是体验到了沈诩的快乐。
只是他心思总有一分没放在上面。
谢惊辞真的离他太近了。
甚至都不像是跟“少爷”在一起时的逢场作戏,这姿势更常见会出现在热恋期的情侣中间。
阮知的视线止不住往旁边的男生身上飘,心底满是困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这张。”
男生伸出手,手指在牌上点了点。
“哦哦。”
阮知迅速回神照做。
管他是什么意思呢,反正能达到他的目的不就够了。
他仔细算过,要想把阮言的心脏病彻底治好,至少需要两百万,包括手术和术中所用器材,以及术前准备和术后康复的费用。
再加上阮言还小,要供她读完书,至少要两百五十万。
只要攒够这些钱,他就继续回去读书。
手里的牌出完了,阮知又被带飞了一局。
包厢里再次热闹起来。
另一边的周雪主动起身去为沈诩倒水。
阮知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过去倒水。
注意到他跟在身后,周雪冷冷瞥了他一眼。
阮言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周哥,怎么了?”
周雪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没搭理他,接好水,转身离开的时候却重重往他身上撞了一下,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炸开碎片。
“啊!”
周雪仿佛被吓到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小阮,你什么意思?我知道我得罪了你,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可是现在有客人在,你怎么能这么分不清轻重,公报私仇?”
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
阮知眸色转暗,静静地看着他,没出声。
周雪满脸畏缩,说话时带着颤音,可怜得紧,“小阮,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是在为昨天,我帮你跟领班说话,换去4楼的事生气。”
“我之前看你跟秦少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很熟悉——啊!”
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急忙闭上嘴,犹豫片刻,又小小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么看着,确实像是阮知在欺负他。
沈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众人中有人已经看着阮知皱起眉,低声说:“看不出来啊,这么会欺负人。”
“果然上不得台面,谢少……”
阮知牙关收紧,微不可闻地磨了磨。
果然,他这个新人的那点手段,在周雪面前确实不够看。
现在他反应过来,要想跟周雪一样演被冤枉欺负的楚楚可怜,已经失了先机。
但问题不大。
他需要抓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谢惊辞一个人而已。
他眼眶慢慢红了些,也没有多看周雪一眼,下垂的睫毛轻颤,只是转眸看向了谢惊辞,“哥哥。”
“手被烫到了……疼。”
少年长得着实漂亮。
黝黑的瞳孔蒙着一层潋滟的水光,在灯光下像是洒进了碎钻。
众人的视线开始在谢惊辞和阮知间轮转。
周雪暗暗咬紧牙关,当即抬头,眸光水润又澄澈地看向谢惊辞,略有些局促道:“谢少,您别生气。”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阴差阳错办了坏事,小阮也不会生我的气,您不要怪他。”
“过来。”
谢惊辞终于开了口。
阮知重新眼眸,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说他,只是抬起他的手看了一下,“不严重。”
胜负已分。
沈诩意兴阑珊地打发周雪出去了。
阮知估计,短时间内,他都不会再给周雪上5楼来的机会。
活该。
他都没想在这儿对周雪做什么,是他自己找死。
阮知有些解气,乖巧坐回了谢惊辞旁边。
这么一闹,谢惊辞似乎也没了继续打牌的兴致,将筹码推到他面前。
“说好给你的。”
阮知慢慢地数了一遍,一共有46个筹码,一个代表一万人民币。
这群大少爷说着稍微玩玩儿,不打钱,但就是两个小时的时间,谢惊辞就赢了46万。
这些钱对他们来说只是小钱,但对于阮知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他眼红。
他废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的视线从筹码上拔下来,想了想,只从其中拿了一个,忍着强烈的心痛把其他的都推回了谢惊辞面前。
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图的不只是这46万。
“哥哥,”阮知乖巧地仰头看人,“我就要这一个做个纪念,别的还给哥哥吧。”
“这是哥哥的战利品。”
谢惊辞垂眸看他。
阮知骤然对上那双眸色黑沉的桃花眼,心头一紧,掌心也沁出了些许薄汗,但脸上的表情维持得很完美,没有丝毫破绽。
谢惊辞收回了视线,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个动作也很亲密。
手指的温度仿佛从发梢传来,阮知心跳加快,心底忍不住升起某种希冀。
可男生依旧并没有开口,有别的什么表示。
阮知开始感觉有些棘手。
果然,肉骨头就不是那么好啃的。
沈诩攒的局没多久就散了。
阮知跟着众人的脚步往外面走,将谢惊辞送出门,然后回更衣室换衣服。
一推开更衣室的门,他就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从袋子里翻出来,扔了一地。
上面泼了水,还被人拿脚踩过,看着比垃圾桶里的垃圾还脏。
阮知慢慢走进去。
还在更衣室的几个同事悄悄看他,七七在角落整理衣柜,嗤笑一声,“活该。”
“真以为自己傍上谢少就多了不起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次,阮知并没有将视线分给他。
他衣服都捡起来拍了拍后,径直走到一旁看笑话的周雪面前,一拳揍了上去。
“啊啊啊啊!”
更衣室顿时爆发出尖叫。
“小阮!小阮你冷静!”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我靠!”
“周雪让你捉弄人,现在活该了吧!还不快认个错!”
有无数人涌上来,想阻止阮知的动作。
但他看着瘦,力气却并不小,几个人都没拽得住。
他一拳一拳往周雪身上锤,周雪急忙想挡住脸,他就偏不让,专门往他脸上打。
“日尼玛的阮知——”
后面周雪也气疯了,嘴里一边往外吐出一连窜的脏话,一边拿指甲抓他。
阮知被他抓了好几下,还差点被抓到脸,见他不老实,干脆控制住他两只手,屈膝往他胃上撞。
领班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周雪都被他锤吐了。
“住手!住手!”
“疯了吗?在更衣室打什么?谁先动的手!谁先动的手我开除谁!有点有点规矩,明天就给我滚!”
领班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楼顶。
阮知借着这档口“啪啪”又给了周雪两巴掌,这才松开他,一副老实至极的模样被人拉开。
只是他装得再老实,这次都没有人再吃他那套了。
周雪现在的模样实在太惨,嘴角被打破了,渗着血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白衬衫上也到处都是阮知的脚印。
就连刚才还出声挑衅他的七七,都夹着尾巴紧贴着墙壁站着,一双眼睛瞪大了惊恐地看着他。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不想干了就早点给我滚!在这儿闹什么幺蛾子!”
“周雪!说你呢!你以为上过几次5楼自己就多了不起了,我在这儿干了那么久,还没见过像你这样呆两年还在干的呢!”
“自己不知道用心努力点,还在这儿作威作福上了!”
领班对着周雪一顿骂,这次是一点没给他面子,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雪一边瞪阮知,一边又不得不跟领班承认错误。
过后,领班又看向了阮知,“听说是你先动的手?”
阮知抬起眼皮,“是。”
“他往我衣服上泼水,很多次,这次很过分。”
他将衣服摆在领班面前。
领班不好再说什么,压着周雪跟他道歉。
周雪不服气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转身跑出去。
领班安抚了阮知几句,招呼众人散了。
阮知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他的衣服肯定是不能继续穿了,外面还在下雪,这次衣服就没干的地方,穿着走回去肯定得生病。
他只能把工作服穿出门。
只是工作服很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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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回去肯定会很冷,但没办法,他总不可能光着回去。
走出更衣室,到楼梯转角时,阮知撞见了领班在跟周雪说话。
很有耐心,像是在对家里的长辈,“你这脾气,来我这儿工作的时候我就跟你妈妈说过了,你不合适,你得说你能改!”
“你能不能动动你的猪脑袋想想,你有什么资本能得罪阮知吗?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周雪瓮声瓮气回答,“知道。”
领班被他气得在原地团团转,“知道你还要跟他对着干?!”
“昨天那种情况,人家一个电话打过去,谢少就过来给他擦屁股,你能吗?你有比他更大的后台吗?”
“你疯了吗周雪?你老叔我他妈的现在都不敢得罪他了,你在那儿蹦跶什么?你来我这儿的时候你妈还花大钱请我吃饭,就为了让我能多照顾你一点,你他妈这样胡来我怎么多照顾你!”
周雪不甘心,“我就是不想让他踩在我头上!”
“谢少本来应该属意我的!”
领班皱眉:“什么意思?”
周雪咬牙道:“谢少第一次来酒绿那天晚上,叔叔你不是点了我去5楼吗。”
“我故意被人关在卫生间里,想等着谢少来了之后把事情闹大,卖卖惨,结果他把事情戳穿了!他就是故意的!”
阮知哑然。
被针对了这么久,他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只是因为这。
周雪表情都扭曲了,“要不是阮知那个贱人,当时就是我被谢少看上了!”
领班听得沉默了片刻,“唉,我该怎么说你。”
“这次的事就算了,阮知那边我会去沟通,我看他应该也不会在会所待多久了,你以后别去招惹他。”
“收拾收拾回家吧,身上擦点药,你妈看见你这幅样子,一准儿得心疼死了。”
他们后面又说了什么,阮知没有再听。
他慢慢走出会所,雪花落在他身上,都不能被他的体温暖化,就这么堆积在他头顶和肩头。
有点冷。
他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街边透着暖光的蛋糕店,莫名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十二岁那年,他刚被爸妈从皖南乡下接到江城读初中。
他浑身冒着土气,整个人跟江城格格不入,这种情况下,长得帅成绩好似乎也成了缺点。
班上的男生明里暗里地欺负他。
在他们又一次将他做好的作业扔进厕所后,他猛地拽着身后看笑话的始作俑者脑袋,将他按进了污水桶。
他们打了起来。
办公室里批试卷的周燕被他们班主任喊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压着他给那个男生和他家长道歉,带着他回了家。
周燕气急了,一边骂一边拿衣架打他:“阮知,我给你取名字叫知,是希望你知礼明理,你就是这样知的?!”
“你是不是要翻天?还是说你就是扶不上墙的垃圾,就只能一辈子待在山里?!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只会打架小混混!”
“给我滚出去,跪着面壁思过,不到十二点不准起来!”
他满脸不服气,去门外跪了将近六个小时,半夜才踉踉跄跄地自己回房间,爬上了床。
只是他下午打架时身上衣服湿透,晚上又吹了一晚上冷风。
没一会儿,他开始发烧。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到房间门被推开的声音。
女人温柔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嘶”了一声,给他贴了降温贴,又拿酒精给他擦手擦脚降温,最后,才开始给他身上的道道血痕上药。
当时才六岁的阮言小声帮他求情,“妈妈,哥哥已经知道错了。”
“以后你能不能别打他了,很疼的……”
周燕说,“言言还小,很多事都不懂。”
“你哥哥在乡下长大,跟坏孩子学坏了,不好好教他,他以后会长歪的。”
当时他满腔委屈。
是他们把他刚出生就丢在乡下,让他一个人跟着亲戚们长大,他从小就有娘生没娘养,凭什么现在又来怪他?!
他们说在外面工作忙没时间,那怎么就有时间生下阮言,又让阮言从小跟在他们身边?
就阮言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他阮知不是吗?!
可现在想起来。
那竟然已经是他这一生,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爱的时刻。
阮知呆呆地盯着蛋糕店里透出来的橙黄色暖光。
下一瞬。
他身上一暖,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卫衣厚外套从身后披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