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餐厅时已经接近十点。
接待中心外的夜风很凉。
学院内部的悬浮轨道已经停止新生接驳，只剩下一辆无人摆渡车停在门口。
七号宿舍楼位于东区边缘。
摆渡车沿着山坡向下行驶，两侧都是高大的银叶树。
叶片在夜风里翻动，偶尔露出背面细碎的荧光。
远处训练场仍然亮着灯。
几台重型机甲正在进行夜间维护，巨大的机械臂沿着装甲表面缓慢移动，焊接光将山林照得忽明忽暗。
明栀趴在车窗边看了一路。
“你说山顶上那座黑色建筑是什么？”
姜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黑色建筑位于更深的山林里，没有照明，只有顶部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信号。
摆渡车的路线图上，那一片没有名称。
只有一块灰色区域。
无人摆渡车平静地提醒。
“学院限制区域禁止学生进入。”
姜籽看向窗外。
“进入会怎样。”
摆渡车没有回答。
明栀觉得学院的人工智能可能已经感知到了某种危险。
抵达宿舍后，两人通过身份验证进入七楼。
703室是三人间。
每个人有独立的房间，中间有个客厅的那种。
两个房间的门开着，还有一扇已经关上了。
她们猜测另一位室友可能已经休息了，于是小声道别各自选了间房进去。
所有家具都很新。
床边摆着叠好的学院制服、训练服和一只基础物资箱。
姜籽她行李很少。
一只背包，几套衣服，一箱维修工具，其余东西都在被军港扣下的空间钮里。
姜籽打开终端。
院长妈妈发来的语音还停在聊天页面上。
她想了想，点开。
女人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
“什么叫航班发生意外，人没事？运输舰都被虫族咬穿了，你就发十一个字？”
“军方刚联系过我，说你参加了战斗。你不是还没入学吗？谁让你去的？”
“伤口检查了吗？有没有精神污染？钱够不够？不够就说。别想着你成年了我们就不能管你，成年只是帝国法律不负责继续替你交罚款，不代表你能随便炸自己。”
语音后半段逐渐被情绪带跑。
从虫族一路骂到运输舰公司，最后又骂到银垣星旅游宣传部门。
整整一分钟，没有一句重复。
姜籽盘腿坐在床上听完。
回复了一张宿舍照片。
【已经到宿舍，检查通过，明天考核。】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钱够的。】
对面很快回复。
【早点休息。】
姜籽关掉终端。
敲响隔壁的门。
她开门很快。
“姐你真打了虫子！”终端里的男声险些掀翻天际。
姜籽默，她举着终端二维码：“现金还是转账。”
明栀顿住：“妈！借我一万星币！”
“这是我债主，就借我护甲那个。”
“人家救你狗命就要一万你还欠着人家钱？！你这孩子。”
“给你转两万，请人家吃顿好的。”
“是是是。”明栀点头哈腰。
姜籽收了钱回去洗澡。
本人感觉心情舒畅脚步轻快。
如果不是半消失后终端上收到这样一条信息的话。
“咱浴室的烘干系统怎么调啊？”
姜籽关掉论坛。
“面板第二项。”
“第二项是消毒。”
“那就第三项。”
“第三项写着高温灭菌！”
“别按。”
“我已经按了！”
隔壁浴室里响起尖锐的警报。
姜籽打开门，看到对面同样打开门的粉头发少女。
两人对视一眼打开明栀的房门。
宿舍管理系统迅速接管设备。
“检测到错误操作，已中止高温灭菌程序。”
“请新生认真阅读使用说明。”
明栀站在一片热气里，头发被吹得全部竖了起来。
姜籽看了她两秒。
“挺干的。”
“……”
明栀赔笑。
入住第一晚。
703室在宿舍管理系统中留下了第一次异常操作记录。
二十分钟后，宿舍终于安静下来。
姜籽坐在床上打开学院终端，查看明天的考核安排。
六点，东一训练场。
体质基础测试。
精神力稳定性测试。
武器适配测试。
下面还有几份新生须知和学院地图。
姜籽正准备关闭页面，一条新通知突然跳了出来。
【精神力档案存在异常。】
【请于明日05:30前往第七检测室进行复核。】
她的视线停住。
三秒后，通知消失。
页面自动刷新。
通知栏恢复空白。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出现。
姜籽重新进入个人档案。
精神力等级：B。
类型：辅助型。
检测记录完整。
没有复核标记。
她调出终端后台。
刚才那条通知同样没有留下发送记录。
姜籽关掉终端。
五点半。
第七检测室。
她记住了。
……
姜籽是五点零二分醒的。
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杯子落桌声。
她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两秒。
五点半。
行吧。
姜籽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把外套套上。
门一打开，客厅里的灯已经亮了。
昨晚见过的粉头发少女坐在桌边。
极浅的雾粉色长发披在身后，发尾快落到椅面。
她穿着一件黑白色宽松外套，脸上戴着黑色口罩，颈间的黑色细环中央嵌着一枚很小的红色医疗识别片。
桌上放着半杯黑色饮料。
看起来很苦。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早。”
姜籽抬起爪子晃晃。
“早。”
少女沉默两秒。
“早。”
“姜籽。”
“谢照微。”
两个人完成了正式介绍。
隔壁房间安静得很。
明栀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五点能起床。
姜籽点开终端。
昨晚那条通知依旧没有出现。
“你知不知道第七检测室在哪？”
谢照微抬眼。
“哪个第七检测室？”
“精神力复核的那个。”
“新生检测楼只有六间。”
姜籽皱眉，将空空如也的通知页面转给她看。
“它昨晚说有。”
谢照微看了两秒，一脸疑惑。
“哪儿呢？”
“可能撤回了。”
“学院系统没有撤回功能。”
姜籽若有所思。
“那它的自由度挺高。”
谢照微今天也要去新生检测楼取点东西。
两个人于是一起出门。
经过明栀房间时，姜籽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没有动静。
她低头给明栀发消息。
【六点考核。】
三秒后，对面回复。
【醒了。】
又过两秒。
【你谁？】
姜籽关掉终端。
不像醒了。
清晨的学院很安静。
天边刚刚泛起一线浅蓝，山林间的雾还没有散。远处训练场亮着冷白色灯光，偶尔传来训练机落地时的闷响。
谢照微走在旁边。
一路没有说话。
姜籽也不需要找话题。
两个人相处得十分和平。
新生检测楼位于东一训练场后方。
银灰色建筑一共四层，门口的悬浮地图上清清楚楚标着六间检测室。
一号到六号。
没有第七。
谢照微的医疗备案在二楼。
姜籽昨晚收到的通知没有楼层，也没有路线。
她站在大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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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会儿。
终端忽然震动。
屏幕上闪过一条极细的红线。
从她所在的位置指向大厅右侧。
只出现了不到一秒。
谢照微转过头。
姜籽问她：“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红线指向的是一条没有标识的走廊。
入口处立着一块牌子。
【设备维护区域，学生止步。】
姜籽抬脚。
谢照微跟上。
“你医疗备案在二楼。”
“我知道。”
姜籽看她一眼，转身选择不管。
走廊尽头没有检测室。
只有一面灰白色的金属墙。
姜籽走近时，终端再次震动。
墙面从中间亮起一条细线。
紧接着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
门框上方浮出一个很淡的数字。
【07】
房间感应到人，灯光从里面一排排亮起。
一台圆形精神力检测仪停在正中央。
设备型号很旧。
外壳却干净得过分。
像是一直有人维护。
【身份核验中】
【姓名：姜籽】
【复核协议载入】
电子音在房间里响起。
“请受检者进入检测区域。”
姜籽迈进去。
门没有立刻关闭。
她回头看了眼谢照微。
“十分钟没出来，帮我叫人。”
“五分钟。”
“倒也不必。”
“我对这间房没信心。”
姜籽点头。
“合理，那五分钟。”
金属门在两人之间合拢。
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
检测仪中央升起一个半圆形平台。
姜籽站上去。
数道蓝色扫描光从她身上扫过。
“请释放精神体。”
黑银色魔方出现在掌心上方。
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
魔方慢悠悠的转动。
第一格。
咔。
检测仪开始运行。
一层无形的精神力从她身边荡开。
这个仪器比普通检测的扫描强度高很多。
姜籽眉心微皱。
扫描仪的力量顺着她的精神波动向内部渗透，像一根极细的针，试图挑开精神海外层。
魔方又转了一格。
她精神海深处的多个区域同时关闭。
检测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精神容量：B】
【瞬时输出：B】
【稳定性：B】
【控制精度：读取中】
数字停顿。
迅速向上跳。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一百。
随后变成一片乱码。
【控制精度：读取失败】
【共鸣范围：读取失败】
【精神密度：读取失败】
【正在切换深层扫描】
姜籽蹙着眉抬头。
“我没同意深层扫描。”
检测仪没有回答。
四周的精神压力骤然增强。
咔。
咔。
咔。
姜籽眼前晃了一下。
精神海像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敲中。
大片深色海水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
下一秒，她的精神力骤的收拢。
魔方飞速运转。
精神力翻涌而出，在她周身炸开。
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检测对象排斥连接】
【正在调用旧协议】
屏幕闪烁。
一行灰白色小字从数据底部掠过。
【协议编号：0】
【样本匹配中】
姜籽眯起眼。
匹配进度刚跳到百分之三。
整块屏幕突然黑了。
房间里的灯接连熄灭。
检测仪内部传来一声不太健康的闷响。
一股焦味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