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叶欢抬腿就和老道士走了的行为,确实给一旁的沐卓然和周磊看愣了。周磊虽然张嘴骂了一句“蠢货”,但沐卓然的心思可要深沉得多。
白叶欢当真如表面看起来那么愚笨么?她会这么轻易相信一个在街边巷口的老道士?还是说,这个老道,其实只是表面上伪装成走江湖串巷的算卦之人,用以掩盖他的真实身份,而他真实的身份。正是与白叶欢暗中接触的暗哨。
这么一想,这一切就合理得多。白叶欢借着这次到韩府拜访的机会,先溜出自己的将军府,然后再找个由头,把沐老夫人甩开,自己出门来与暗哨接触。悄悄传递军情。这这么一想,沐卓然身上的冷汗当时便流了下来:“自己果然还是小瞧了这个丫头。”
沐卓然低声对周磊说道:“你现在悄悄的去九门提督那边,调来一个小队,然后把这条巷子给包围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入。”
周磊点头答应着,正要起身,转头却看着沐卓然低声说道:“大哥,那你呢?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不把人带过来,你也不要私自行动,我们并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万一我们把他堵住,而对方气急败坏的再下杀手,只怕大哥会有危险。”
“我并不碍事,我一会儿跟上去看看,你不要担心我,你先过去,叫人把这条巷子围住,我们并不清楚对方这个时候有多少人过来。如果他们人数众多,万万不可放过一个,难得寻到他们这样一个暗哨点,如果不把人抓过全部抓住,只怕后患无穷,你现在快去。”沐卓然神色坚决,容不得周磊反驳。
周磊不敢耽搁,连忙去九门提督那边调兵,这时候沐卓然再转身观看,白叶欢已随着那条那个老道走到了小巷深处,隐隐约约的能看着她粉色裙角微微一漾。如果再不跟上去,只怕要丢失了两个人的行踪,这时沐卓然站起身,又将头上的斗笠向下压了压,他知道今日要做跟踪之事,穿的也是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甚至还特意补了几个补丁,又从路边的污泥上边抹了两下,将脸上涂得斑斑点点,随后半弯着腰,一路追着白叶欢与那老道,向着巷子深处走了过去。
在白叶欢心里,还真把这个算命问卜的老道当成了世外高人,毕竟当时老道指出了他的家乡在南边这一个信息,足以让白叶欢放下心中戒备。随着他一路行到了巷子深处,在一个紧闭的大门之前站住身子,老道上下打量了白叶欢两眼,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小姐。眼下,这一处驿馆,便是贫道与师兄日常的行馆,我师兄正在里边,不知道小姐想细问些何事。我先与师兄通个气儿,让他做好准备。”
白叶欢上下打量这处宅院,看不出后边到底几间房子,但是前边的门头倒是挺大的,而且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像是市井百姓的民居,倒像是做小买卖的铺户,可是她左右又瞧了瞧,这里位于那些侯门贵府官家老爷的后院墙,正好是一条细长的窄巷,左近都是高高的墙壁,偶尔有两家宅院铺户的门窗,但此刻也都大多紧闭。
在细长的窄巷子里面,只有远处一个头戴斗笠,衣着破烂的人匆匆而行,除此之外,便仅仅只是她和这个老道两个人。
“小姐请吧,”老道士将门打开,向里一摆手,白叶欢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她此刻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安。这么贸贸然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屋子里,这个老道士,虽然看起来慈眉善目,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她一个弱质女子,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里突然觉得不太合适,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看着老道士,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这位道长,不知道你师兄是否正在屋中?能否请他出来相见,你看——”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是却拿眼神向着四周一扫,那意思是,你看这周围也没有什么人,我一个官家小姐,怎好进屋去唐突,不如请道长出来卜卦,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那老道士显然没料到这会儿白叶欢,居然长了一份心眼儿。顿时神色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缓解了一下两个人彼此之间僵持的氛围,然后就看到他,率先迈步走进屋子里,然后回身对白叶欢说道:“小姐,哎。非是贫道故意为难你,只是有些事情我们终归做的要机密一些,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您既然已到门口了,又何必害怕这区区一道房门呢?你看我这屋子里边四四方方,敞敞亮亮。您只要坐到这个桌子旁,待贫道去后面将师兄叫过来便是。”
这老道长说完之后,转身迈步去了里间屋,白叶欢一个人站在门口,探着半个身子往里瞧瞧,确实屋子里收拾得很是干净。靠着窗子有一张桌子,前后摆着椅子,靠墙边有一个橱柜,上面摆了一把拂尘,顶上还挂了一张八卦图。整体看来确实没有什么异样,而且正如老道士所说的,屋子里边干干净净,敞敞亮亮,也不像是有什么肮脏的东西。
白叶欢这时心里的戒备消散了大半,微微迈腿踏进屋中,然后走到那窗边的桌子上,半搭下身子坐下。
这时就见就听见一阵说话声,从里间屋传过来,隐隐约约的能听到那老道士。好像和什么人边走边聊。正当白叶欢心中纳闷之时,就见门帘一挑,老道士率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道长。看年纪,似乎比这个老道士还长着几岁。他看到了坐在桌旁的白叶欢,这两位道长急忙稽首施礼,口中念了一句道号“无量天尊。”
白叶欢不大懂他们出家人的规矩,见眼前这二人颇为有礼,自己也索性站起身,微微裣衽一礼。随后便看着那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走到白叶欢对面坐了下来,这时带他过来的道长向白叶欢介绍说:“这位小姐,这便是我的师兄无量道长。我师兄的卦象一向极准,你有何疑惑,皆可向他请示。不过这起卦的费用么?”老道士突然顿了一顿,拿眼睛看了看白叶欢。
坏了,白叶欢心里叫了一声。她身上此刻确实没带什么银两,甚至连铜钱也没拿出来一文。她原本是在府中,平日里端茶倒水,出出进进。自然不需要身上装着银钱,而且今天出门,又是老夫人临时起意将她强拽出来的,甚至连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哪里顾得上,去拿钱袋子呢?
这样一想,她倒是有一些踟蹰,随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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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摸了摸手腕和鬓边,正好摸到了手腕上挂着的一个镯子,他们下人的这些穿戴首饰,其实都不大值钱,在这之前,白叶欢也大概的了解了一些,通常一副银镯子,也不过就是两、三两银子。
这个时候白叶欢身上没有带银钱,只得把手上的一个银镯子退了下来,然后向桌上一放,口中略带歉意的说道:“我这一次出来匆忙,也没想到会遇见道长这样得道高人,更没想过寻卦问卜,实在是没做太多准备,这个镯子至少能值二三两银子。不如全当卦资好了。”
带着白叶欢过来的那个老道,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就是想试试白叶欢身上的家底,如果这个小丫头是偷偷从主人房子里边,顺出来什么好东西,想要销赃的话。在此刻的情况,估计就会直接拿出来了,但是看她这寒酸的模样,显然是没有这一方面的打算,也就是说,她不是出来卖东西的,那么,难道说这个小丫鬟还有其他的事情?这么想过来,这老道士的眼神,不由得上下又打量起白叶欢来。
这老道士暗暗给他师兄无量道长递了个眼神,后出来的那位老道士立刻微微一笑。伸手向旁,虚空中轻轻一指,白叶欢会意,坐在了这位无量道长的对面,就看无量道长从手中拿出了一个龟壳,然后看着白叶欢问道:“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想问什么呀?”
“我想问。”白叶欢突然卡住了,她确实不太清楚自己想问什么。关于她的家乡在哪里?这个不需要问,她自己清清楚楚,在衍岚国,衍岚国在幽水国的南面,如果她有足够的银子,自然可以雇个马车,再找一些镖行护送她回去,这种事情都是板上钉钉的,没有任何歧义。也不值得她特意询问。
她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可与刚刚急切的模样颇为违和,两个老道士互相递了一个眼神,心里对于这位小姐的来历,越发好奇起来。白叶欢这时却浑然不觉,她眼珠转了转,脆生生的开口问道:“这位道长,我想问一下,我几时可以回家?”
无量道长听了这话,顿时神情一愣。他上下打量了白叶欢两眼,心中在猜测这个小丫头的来历,看这模样还有身上的穿着,想来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里的使唤丫头。这种大户人家里边的奴婢,通常分为活契和死契两种,倘若卖的是死契的话,那自然是直到死了,也要死在主人家里,是一辈子都不会回到自己家的。
如果卖的是活契的话,当初卖身的时候,都是有年限写得清清楚楚的,只要到了时间,她自然可以回去,那她为何要问几时可以回家?这个问题可实在是有些让人费思量。
而且这女子从后边官家巷子里边转出来,显然也不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小丫头。所以唉,他必然是官家之仆,又怎会对于自己几时可以离开官家的问题产生疑惑呢?还是说。
想到这里,这无量道士眼睛立刻亮了亮,心里暗道,是了,一定是这个缘故。她定然是被拐子拐走。送到官家里面做小妾的,这样的人多半是没有什么卖身时限一说,而她自己心里,又思念着自己的家乡,故而才有此一问,这样的话,嘿嘿,可是大有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