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嬴政把自己的积蓄拿了出来,还朝秦川借了一点,又很用心的写了一封信。
然后他又去求父亲嬴异人能不能想办法,把东西和信都给远在邯郸的姬丹送去。
嬴异人知道如今燕赵两国正在打仗,时间节点相当敏感,他们秦国又在守孝,实在不宜掺和进去。
但是看着长子期盼的眼神,嬴异人还是没有当面回绝,只说自己会和他仲父商量一下。
是的,小嬴政提要求时,正是晚膳时分,吕不韦也在,也就得知了此事。
晚膳过后,赵姬带着小嬴政和小白虎离去,而嬴异人则带着吕不韦回到了书房。
“对于政儿的要求,你怎么看?”嬴异人先开口询问。
“情谊可嘉,然时机不对。”吕不韦摇了摇头。
“先前燕王派使臣去邯郸,明面上是想与赵王盟约,实则是背地里打探虚实,如今果不其然,燕赵两国正打的不可开交。”
“而赵国自与我秦国长平一战之后,损失四十余万青壮男儿,本就恨我秦国入骨。”
“若非不想两线作战,又正赶上我们秦国守孝的档口,他们绝不会轻易松口送还太子妃和长公子。”
“可眼下长公子却想送钱财物品给质赵的燕国太子丹。”
“虽说我们自己清楚,这只是基于两个孩子之间曾共患难的友情,但眼下正值燕赵两国交战之际,难保他们不会多想。”
“我只担心,赵国会不会怀疑我秦国与燕国有结盟意向。”
“而燕国又会不会误以为这是我们在向其示好,太子知道的,如今的燕王姬喜,实在是……”,吕不韦欲言又止。
“那你就是不看好这次的燕赵之战了?”
“燕王可是派了五倍兵力攻赵,难道就没有一丝胜算吗?”嬴异人反问了一句。
“没有。”吕不韦很肯定的摇了摇头,“因为赵王已经任命廉颇为将。”
“且这次战争本就是燕国背叛盟约在先,无论是从道义情理,还是作战士气来看,燕国都远不如赵国。”
“这次战争,恐燕国是必败无疑。”
“也正因如此,我们秦国才不宜插手,一来是为了防止自己陷进去,二来这也是为了燕太子丹的性命着想。”
“如今两国交战,他一个质子,处境本就艰难,倘若此时再被安上一个勾结外国王孙的罪名,只怕才真要十死无生了呢。”
“依我之见,长公子的信和东西,还是不要送了为好。”
“退一万步,即便我们送了,也到不了燕太子丹的手里,还会成为赵国进一步虐待他的借口。”
“既然无论如何都是不利的结果,那我们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吕不韦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虽然他不是谋士,但做生意的眼光够毒辣准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识人辨事的能力,比一般的谋士还要强上许多。
嬴异人也是见过世面的,身边更有许多文臣武将,即便如此,他也对吕不韦的这番分析颇为认同,可见后者的能力的确不一般。
“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应该谨慎行事,这既是为了秦国,也是为了燕太子丹的安全,只是政儿那儿,恐怕就要失望了。”
嬴异人说出这话,其实就是认可了吕不韦的意见,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无法面对长子,这才有此感慨。
“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因为距离和时间的限制而疏远彼此的。”
“如果真的疏远了,那就说明,他们不是真正的朋友。”
“太子,你我都很清楚,异国王室子弟之间,特别是身份贵重的王室子弟之间,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绝对纯粹的友谊。”
“即便曾经存在,将来他们也注定会受限于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不会向另一方托付全部的真心。”
“反目成仇,互相算计,更是如家常便饭一般,不值一提。”
“既然迟早都要面对这心碎的一幕,何不现在就让长公子品尝一番呢?”
“也许这样,将来他就不会太过难受,性格也会更加坚毅,也更能应对这波诡云翳的战国乱世。”
吕不韦意有所指,可见是把小嬴政当成了绝对的继承人。
嬴异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在他心里,长子也的确比幼子要适合这个位置。
最重要的,嫡庶有别,尊卑有序。
他自己就是靠认了华阳夫人为养母,这才得以越过前面十多个兄弟成为秦国太子的。
也正因如此,他绝不会废长立幼,以免动摇自己的位置。
“不韦,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能和政儿谈谈吗?我是说,晚点再跟他谈。”但他也不愿让长子失望,所以很自然的就把这个任务甩了出去。
“荣幸之至。”吕不韦也秒懂他的意思,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就这样,在大半个月后,小嬴政才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同时听了一大堆的分析。
尽管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他还是难掩失望的神色,当天下午就跑回房间找秦川,他迫切想和它交谈,可左找右找都不见虎的影子。
直到问了侍女,这才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看到了无精打采,还不停的吐着舌头的小白虎一只。
“秦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它这样子很像是生病了,小嬴政也顾不上其他,赶紧上去摸了摸它的虎头,又抬起爪子检查。
“我没事,就是热的。”它抽回爪子,继续趴在凉亭栏板处。
“我明明是玉雕变得啊,怎么这体质还和真老虎一样了。”它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毫无疑问,它是真的很热,没办法,老虎的身体构造就是这样,浑身没有汗腺,只能靠吐舌头散热。
还有这一身的毛茸茸,冬天也就罢了,保暖的很,可这眼看就要到夏天了,那可真是太难熬了。
“你热?那不然我拿水给你洗……”,小嬴政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我更想你给我弄个池子泡泡,要不就给我冰块让我抱着。”它却提出了别的建议。
“冰?”小嬴政有些为难。
“可眼下快到夏天了,宫里就算有冰,那也不可能每天弄一大块给你抱着啊。”
“况且这么热,冰也化得快。”
“还是池子吧,我跟父亲母亲说说,给你弄个池子吧。”他左思右想,还是选择第一个建议。
“那池子是活水,还是死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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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活水的话,会有鱼和虾,以及苔藓之类的东西吧。”
“可如果是死水的话,那还得天天换,还不够麻烦的。”
“你还是帮我找冰来吧,我抱着会更舒服一些。”
“我可是祥瑞,不至于连块廉价的冰都用不上吧。”它热的直吐舌头。
“廉价的冰?你在说什么啊,冰在夏天,可是只有王公贵族,亦或是富商巨贾才用得起的东西。”
“就先不提别人了,只看我是王孙,我母亲是太子妃,那能分到的也没多少啊。”
小嬴政简直不能理解,它是怎么觉得冰很廉价的。
‘糟糕,忘了这里是秦国,普通人当然没得用了,就连贵族也不能敞开了用。’
它抬起右爪搭在自己额头,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时空错位了。
但它要脸啊,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热糊涂了呢,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没错,冰就是很廉价,现在的它之所以昂贵且用不起,那是因为其具有稀缺性。”
“不过没关系,山人……呃,山虎自有妙计。”
“只要你能帮我找来几样东西,我就能给你一大堆的冰块,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它开始诱惑对方了,小嬴政一听也来了兴趣,想在大夏天制冰,还要多少有多少,这谁不好奇啊。
“你说说,你要什么?”他问道。
“要大小两个容器,一个套一个的那种,还要麻布,用来过滤泥沙和碎渣。”
“最最重要的,我要硝石。”这才是关键。
“就是道士炼丹用的一种东西,他们管它叫……叫地霜,或者苦盐来着,对,就是这两个称呼。”
秦川想了又想,终于指出了符合这个时代的别称,然而小嬴政却还是摇了摇头。
“我没听过道士,只听过方士。”
“但我秦国以法家思想治国,也没有招揽过方士,就更别说得到他们炼丹用的东西了。”
“不过别称是苦盐的话,那是不是和盐有关?”
“我秦国有盐池啊,河东的盐池,你看能不能在那儿找到你要的东西?”
他笃定现在秦国没有方士,但通过这东西的名字联想到了其他地方。
“可以啊,居然能想到盐池,不错不错,那里肯定有这东西。”秦川听到这儿,也忍不住满意的点了点头。
所谓的硝石,其实就是硝酸盐,古人又说‘硝盐同母’,可见的确是伴生存在的,但就是常常混在一起,不容易区分。
不过没关系,它还是有办法的,于是一人一虎又是一番仔细商议,总算敲定了各种细节。
他们需要从河东盐池运些混合的‘白泥’来,这就绝对绕不过嬴异人,可是在成功之前,他们决定保密。
虽然不知道长子要那些没有经过精细处理的盐做什么,但碍于先前因为燕太子丹的事,他已经拒绝过孩子一次了,这会儿也实在不好再拒绝。
再加上小嬴政说这是小白虎出的主意,想起之前那豆腐的发明,嬴异人也有些期待他们会弄出什么来。
于是乎,他便应下了此事,并特地交代吕不韦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