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铺洒在山间小道上,三道人影策马缓行。
卫凛舟感觉心头松快,一路随性哼着断断续续的小调。晚风掠过鬓边的发丝,轻轻撩过他的唇角,心情散漫惬意。
他的目光随意扫向前方策马的叶之舟,视线骤然定格,只见叶之舟腰间藏在衣料下的一枚玉佩,随马起伏,时隐时现。
这一眼直接撞得他心口一沉。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身侧的苏砚辞,却见对方神色沉静如常,眉眼间不见半分诧异,分明是早有预料的模样。
下一瞬,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席卷四肢百骸,天旋地转的黑幕骤然压落在眼前,卫凛舟身子一软,直直歪在马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侧的苏砚辞亦是同一幅境况,双目轻阖,骤然失神。
“吁——”
前方的叶之舟闻声勒紧马缰,骏马稳稳驻足。他缓缓回头,暮色浸染的眼眸清冽如霜,静静地望着马背上双双晕厥的两人,周身的气息淡而沉,辨不出情绪。
不过片刻工夫,卫凛舟与苏砚辞几乎是同时苏醒,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通透了然,心照不宣。
叶之舟唇角微扬,收回目光,再度催马前行,语气平和自然,“小光暂且留在宋姑娘那儿照看几日,赶路要紧,再迟,只怕今夜便困于荒山野岭了。”
卫凛舟、苏砚辞没有多言,默契十足地扬鞭策马,紧随着那道黑衣身影,三骑绝尘,朝着前路疾驰而去。
下一秒,时空骤然更迭,场景一瞬切换。
现代的房间中,厉余辰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宿醉的酸胀沉沉压着太阳穴,浑身无力。
他抬手揉按着发胀的额头,无奈地低叹一声,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合着破案还带放假的?忙活一场也不说请吃饭,直接把我们送回来了!”
“醒了,起来喝粥吧。”
温润平和的声音骤然从门口响起。
厉余辰心头一惊,骤然抬眼,只见江叙白立在房门入口。他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腕骨,手里端着一口小小的白瓷汤锅,周身气质干净沉稳,褪去了查案时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
“老江?”厉余辰猛地坐起,满眼错愕,“你怎么在我家?”
江叙白缓步走向大厅,无奈轻声一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厉余辰连忙下床,却发现自己晚上竟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睡了。
他走到桌边,拿过碗勺,先给江叙白盛了一碗温热的白粥,又给自己添了一碗。
江叙白接过瓷碗,语气清淡从容,缓缓复述昨晚的琐事,“昨夜吃饭时,你兴致高昂贪了两杯,结果醉得不省人事。”
他垂眸看着碗中热气,补充道:“你到家就吐了一身,我借你家卫生间简单冲洗了外套,晾在阳台了。”
寥寥几句云淡风轻的话语,却让厉余辰脸颊瞬间发烫,窘迫得不敢抬头。他余光瞥见阳台衣架上悬挂的风衣,尴尬地挠头,“实在对不住,老江,第一次在现代正式碰面,就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无妨。”江叙白微微摇头,低头吹开粥面上的袅袅热气,随手把桌边一碟咸菜推到他跟前,“你家我不熟,只翻到了咸菜,简单将就一下吧。”
白粥温润软糯,配上咸菜淡淡的咸香,熨帖了厉余辰宿醉后空荡发涩的肠胃。
厉余辰低头喝了两口,骤然想起穿越时的场景,猛地抬头,眼神认真,“对了老江,我刚才在那边晕倒前,清清楚楚看见了叶之舟腰间的玉佩,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江叙白喝粥的动作一顿,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早有定论的沉静,“第一次穿越我就留意到了,只是当时线索太少,不敢确定,就没有马上告诉你。第二次穿越我本想再次核对,可那段时间他又恰好没有佩戴玉佩。”
江叙白稍作停顿,条理清晰地继续分析,“这一次去宋青故居调查的时候,他多半已经识破我们的疑心。故意露出玉佩,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和反应。”
厉余辰恍然大悟,眉头微蹙,又似想到什么似的,“那有没有可能,只要他戴上那枚玉佩,我们就会回到现实世界?合着我们就是随叫随到、用完就丢的工具人?”
江叙白被他直白的调侃逗得唇角微扬,语气却依旧沉稳,“也未必是可疑操控。玉佩也许自带特殊的能量波动,一旦周遭出现危险,或是触碰到特定条件,就会触发时空穿越机制。等危机解除、条件消失,我们就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厉余辰正打算再接话深究,两道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同时划破安静的房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同时拿起手机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两道急促又振奋的汇报声,几乎重合在一起。
“厉队,林局正式批复,古物失窃案与柳城的命案准许两案并查,全局紧急集合开会。”电话那头是赵元峰急促的声音。
“江队,周局对并案侦查的审批通过了,我们得马上归队参加专项会议。”莫林川的声音紧随其后响在江叙白耳畔。
两道急促的来电,瞬间扫尽一室烟火。
两人同时应声,快速挂断电话,神色瞬间从松弛转为严肃,利落起身。
“老江,你的风衣等干透了我立马给你送过去。”厉余辰一边换外套一边匆匆开口。
“不急。”江叙白动作同样迅速,语气沉稳叮嘱,“古物研究中心这条线错综复杂,你带队跟进务必谨慎,全程注意安全。”
“好,我先送你回酒店。”厉余辰点了点头,关上房门。
襄城警局会议室内气氛肃穆紧绷。
两案刚刚获批并查,全队尚未开展新一轮的入户走访、人员摸排以及线索核查,所有研判仅依托前期存档报备,无任何主观推测,也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
林正楷作为局长端坐主位,目光落向厉余辰,“开始吧。”
厉余辰坐姿端正,视线落在卷宗上,如实汇报,“林局,襄城这边目前没有线索突破口,鉴于那边是老城区,没有目击证人,监控覆盖不全,也没有可疑人员备案,我们只梳理出三处共性疑点。
“第一,近期辖区内多名独居老人先后报案,家中祖传古物失窃,被盗物品包含古玉、小型摆件、古董瓷瓶与名人字画。
“第二,所有受害人口供高度统一:每个人手中都持有一份鉴定证书,证书统一标注为‘现代仿品,无文物价值’。
“第三,古物研究中心内部存档的原始送检记录,与老人手中的结论完全相反。根据中心材质检测和年代溯源报告明确证实,这批老人被盗的所有器物,全部都是真品,具备正规文物收藏价值。
“也正因所有人都认定自家老物件不值钱,失窃后大多没有及时报警,仅在社区摸排时零星登记,导致案件迟迟未能串联。
“除此之外,作案方式、作案人数、入室渠道、嫌疑人身份等信息均毫无头绪,现阶段无任何排查进展。”
林正楷神色愈发凝重,沉吟片刻下达指令,“正如厉队所言,这份真假相悖的鉴定证书,就是整串案子的切口。
“办案讲究以证据为先,不预设凶手,不主观揣测动机。
“柳城负责命案的江叙白警官尚在返程途中,两起案情尚未完成对接。眼下我们先以襄城古物失窃案为主,落实三项工作。
“第一,整理所有报备过的遗失古物的老人名单,准备统一落地核实。
“第二,调取所有对应器物的完整送检流程、经手记录、官方存档报告。
“第三,紧盯古物研究中心,彻查内部人员是否存在内外勾结作案的可能。
此次并案成立专项小组,襄城由厉队带队,柳城由江叙白牵头。希望两边队员通力合作,尽快侦破案件。”
林正楷说完后看向厉余辰,“厉队,我的安排说完了,接下来由你布置具体工作。”
“明白,林局。”厉余辰点头应下,目送林正楷离开。
会议室里气氛稍稍松弛下来,赵元峰立刻凑上前来,一脸关切,“厉队,听说您昨天喝多了,身体没事吧?”
厉余辰斜睨他一眼,拿起笔记本轻轻敲了下他脑袋,无奈笑道:“你小子还好意思?明知道我喝多了也不来接我,最后还麻烦老江送我回去,害我丢大人了。”
“厉队,我当时是想……”
“行了,这事儿翻篇了。召集所有人到我办公室开会,安排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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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厉余辰摆了摆手,起身走出会议室。
赵元峰愣在原地挠了挠头,小声委屈地嘀咕道:“明明是江队让我不用过去了,怎么到头来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四小时后,柳城警局。
江叙白和莫林川刚下车就直奔会议室,周贺和其他同事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多时了。
江叙白扫视一圈后,朝周贺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空位落座。
“江队,这是襄城那边刚刚发来的案件详情和工作部署,你先看看。稍后你也要做一份详细的工作安排,传给那边的案件负责人厉队。”周贺将一沓资料推到江叙白跟前。
江叙白翻开资料,快速浏览一圈后侧目看向莫林川。莫林川心领神会,起身开口:“周局,各位同事。我们这起案子初看只是一起独居老人被杀案,但是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张关于襄城古物研究中心的名片。这就是两案关联的关键性线索。
“昨天我跟随江队前往襄城,和厉队当面沟通后,基本确认两起案件息息相关。关于案子的细节,由江队具体说明。”
说完,莫林川看向江叙白。江叙白接过话头,声音平稳有力,“死者无儿无女,独居多年,社会关系简单,没有债务纠纷,也没有明确仇家。
经初步勘验,死者系意外磕碰导致重度颅脑损伤,现场无打斗痕迹,暂时排除蓄意谋杀,大概率是入户争执引发的意外致死。
我们联合社区志愿者清点遗物时发现,屋内现金、首饰、生活用品均未失窃,只有家中一件宋代青花瓷瓶不见了。
这也是我判断本案与襄城古物失窃案存在关联的原因。”
“江队,你看这个。”许颜棠将一份装在证物袋内的鉴定证书递到江叙白跟前,“这是我们二次复勘现场时发现的,在死者床底缝隙中搜到的。”
莫林川凑近一看,眉头紧锁,“证书标注是赝品?方才襄城警局传来的资料也显示,受害者手中的证书与研究中心存档结论完全相反,如今也不知道孰真孰假。”
江叙白看着手中的证书凝神思索。
也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江叙白动作微顿,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是厉余辰的。他并未及时回复,只是随手将手机反面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许颜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身子微微向后靠,指尖快速操作手机,给莫林川发去消息:“江队之前从来不把手机反扣的,而且刚才看消息的样子有点怪怪的。你这次和江队出去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莫林川感受到了手机震动,悄悄拿出来扫了一眼,动作极快地回复,“不清楚。”
许颜棠屏息等待,看到回复后,无奈地对莫林川翻了个白眼。
周贺听完众人的汇报,沉声道:“如此看来,两地的线索都对上了,如今只差锁定中间的作案人员。江队,我已经和襄城警局那边沟通完毕,正式成立专案组。他们那边由厉队带队,我们这边由你牵头。”
江叙白平静地点了点头。
周贺朗声道:“那我接下来说一下具体工作安排,第一,复勘命案现场;第二,即刻排查周边邻里,排查近期陌生人以及上门鉴宝的可疑人员;第三,重点核查名片、鉴定证书;第四,全程与襄城专案组内网同步,双线并查,同步推进!”
周贺将工作安排好后起身离开了会议室,看向江叙的眼神中满是信任,“江队,辛苦了。”
待周贺离开后,江叙白重新拿起被扣在桌上的手机,点开了那条未读消息:“老江,到了吗?我已经把我们的工作安排发你邮箱了。”
“收到,稍后把工作安排同步给你。”江叙白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第一条信息发出后,又补了一条,“方才在开会,刚散。”
发完信息后,他将手机揣回了口袋,看向莫林川,“去办公室开会。”
“是,江队。”莫林川立刻起身准备跟上。
许颜棠快步上前拉住了莫林川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你真没看出来江队有点不对劲?”
莫林川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是你多想了”
“真是快不开窍的木头!”许颜棠看着他径直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