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菱月的话,裴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苦笑,垂下了头。“说是政敌,其实是太医院院判,我们不太合得来。”
苏菱月皱眉思考了很久,疑惑又关切地询问,“我没记错的话,院判,好像和你的身份没什么交集吧?这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房门外,背对着苏菱月,抬头望天回忆着过去,“我一年前穿越来,那时候误打误撞成了军师,立下战功被封了侯,封在温郡。我初到封地时,总想着自己身居高位,又是医生,想为百姓做点什么。”
“然后呢?”苏菱月见他情绪低沉,心也不自觉揪紧了。
“我那时年轻气盛,想着自己好歹学过几年现代医学,便设立了几处义诊点,写了些浅显的医理小册子分发。”裴言轻轻地说话,像是在叹息什么。
苏菱月心里疑惑,又继续追问道,“这不是好事吗?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是好事。”裴言点点头,转头看向她,睫毛轻颤,眼中却浮起无奈和伤感,“但我做的这些事,在那些太医眼里是越俎代庖。太医院的赵院判也因此向皇上告状,说我此举是招揽民心,沽名钓誉。”
苏菱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指节都握紧了几分。虽说是过去的事情了,但是听着还是让人战栗不已。“这...那皇上信了吗?这院判可真会安罪名...”
“好在皇上没信,但是提点了我几句。”裴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我把那些义诊点撤了。从那以后,我就不再以我自己的名义做这些事了。”
“怪不得!”苏菱月恍然大悟,“所以你让粥棚不署名,也是怕被人再抓住把柄?”
“正是。”裴言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我匿名资助粥棚,这样既能帮到百姓,也不会给自己惹来祸端。”
苏菱月看着他平静叙述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发酸。裴言穿越到古代,明明储备着丰厚的医学知识,却因为担心自己功高震主而不得不藏拙。
“那……”苏菱月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学长,等以后我学会了中医,我来帮你做这些事好不好?”
裴言微微一怔,对上她认真的视线,一时间心跳加速,有些失语,“你...”
“你别这样看我,我认真的。”苏菱月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搓捏着手指,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虽然我来这之前是个兽医,但有你这个师傅带着我学习,我变成真正的神医也是指日可待。到时候,我来完成你没实现的事。”她说着说着,自己倒因为害羞腼腆起来,眼神不着痕迹地飘走。
他看着她,目光里是几乎滴出水的温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好,那我就等着你出师的那天。”复而又正经起来,“我两个时辰后回来,届时会考你今日所学。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
“答错了,会怎样?”苏菱月歪头,好奇地看着他。
裴言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指着小院里的书,开口道,“答错了,就罚你把那箱书从头抄一遍。”
“啊?!”苏菱月哀嚎一声,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一样,趴倒在桌案上,“裴学长这招太狠了!”
裴言笑着看她,“我可是学院里出了名的绝情大师,学妹之前没听说过吗?”
“哼!”苏菱月气鼓鼓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这幅样子在裴言眼里,就像是看起来生气的小猫,但是生气也很可爱,反而却引得人很想逗逗它。
自己好像...不想离开她了...
“走了。”裴言强压下心里的悸动,顿了顿,转身离去。“待会见。”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苏菱月一个人对着那一大箱书发愁。她深吸一口气,将裴言的亲手写的几本笔记摊开在桌面上,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本裴言手写的《本草纲目》的简体版本,摆好笔墨纸砚,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
“好,开始吧。”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现代大学生的DNA在这一刻被激活了,苏菱月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期末周通宵背书的夜晚,只不过名词解释换成了草药图,简体字变成了繁体字。她一边看着书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对照着裴言的笔记去认,实在辨不懂就先画个圈跳过。
认真学了一会后,苏菱月意外发现,自己学的兽医理论和中医理论虽然体系不同,但对症下药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毕竟都是为了把病治好。
而且裴言的笔记写得很清晰,她越看越觉得,记这些理论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苏菱月正看到笔记上关于消炎汤药的方剂时,目光被裴言在页边画的可爱小猫图吸引了,还小小地写了一行字:好想回家,好想医大的小猫们。
苏菱月盯着那行字和图看了好一会儿,字迹比正文略有些潦草,看得出来是疲惫的时候写下的。
她轻轻抚摸上那块字迹,心里忽然有种过电的触感,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看起来那么冰冷的裴言,私底下原来是这样的么,可爱又有点心思细腻。脑海中也不自觉浮现出他的笑脸,好想现在就见到他...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沉迷男色的时候!她痛饮了一大杯水后,凝神静息,继续埋头学习。
时间在纸页翻动间流逝得飞快。苏菱月读完裴言的笔记后,一晃神,窗外已是夕阳西下。她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地感到肚子里空空如也。环顾四周才发现,不知何时,桌案角落多了一碟点心和一壶茶。点心用油纸包着,她好奇揭开,是几块桂花糕,还带着热气。
这是什么时候放的?谁放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注意到。不过秉承着有吃的就吃的想法,苏菱月美滋滋的拿起一块,尝了口,甜丝丝的,没有现代工业香精的浓烈,却有天然的清香。
苏菱月正吃着桂花糕,眼神不自觉地向院外探寻着,恰好对上迎面走来的裴言。
裴言看她吃着糕点,笑得温柔,“好吃吗?”
“嗯嗯,”她嘴里塞得满满的,不便说话,便点了点头,“书李麦的码?(是你买的吗)?”
裴言看她吃着东西还急着要和自己讲话,心里软软的,“是我买的,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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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别说话。”
苏菱月咽下糕点,有些尴尬地擦了擦嘴,“你什么时候买的呀?而且我怎么都没发现你来过?”
“刚刚回来,路过食悦记,想着女孩子应该都喜欢甜食,就买了。”裴言脸色有些微红,眼眸低垂,巧妙错开苏菱月探寻的眼神,落在书桌上她做的笔记上。
苏菱月却有些吃醋,想起他之前没通过的微信,心里那点在意被无限的放大,她有些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学长好了解女生,是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呀?”
裴言却像是被她这句话钉在了原地,瞳孔不自觉地震颤,看着她,要承认吗?他只觉得心如擂鼓,几次启唇,终是欲说还休,现在说这个,还太快了。“学得如何?”裴言找了个地方坐下,极其不自然地岔开了话题,目光扫过桌上摊得乱七八糟的书本和纸张,最后落在她脸上。
苏菱月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全然忘记了裴言故意打了个岔,“学得...还行吧……”苏菱月清了清嗓子,“要不你考考我?”
裴言也不客气,“好啊,看来学妹很自信呀。”他随手从她面前的书堆里抽出草药图合集,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草药图发问,“这是什么?”
苏菱月凑过去看了看,那画上的植物叶片边缘有锯齿,茎上生着细小的绒毛,开紫色小花。她略一回想,笃定答道,“这是紫苏,常用于风寒感冒、咳嗽胸闷,还能解鱼蟹毒。”
裴言点点头,满意地看着她,又随手翻开几页,“那这个呢?”
苏菱月稍作沉思,又信心满满地报出一个正确答案,“这是连翘。清热解毒,消肿散结。配金银花是银翘散的主药,治疗风热感冒特别好用。”
“这个?”裴言又一连翻书,指了五六味药考她,苏菱月全都对答如流。他的眼神满意又欣慰,合上书本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这沉默的几秒却如半个世纪般漫长,苏菱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话都有些结巴,“怎、怎么了,学长?”
“没事。”裴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过的笑意,“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以前偷偷学过中医。”
“那当然没有!”苏菱月听到这话,瞬间得意起来,像只耀武扬威的小猫,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我大学连选修课都没选过中医相关的,全靠学长的笔记写得好,嘿嘿。”
看她笑的眉眼弯弯,脸颊左侧一个浅浅的梨涡,裴言心念一动,声音褪去平日惯常的冷意,带上几分不自觉温柔的哄劝“你先闭上眼睛好不好?”
诶?苏菱月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这话有些突然,但她还是乖乖照做了。
“伸手。”
她乖乖伸手。
然后,手上传来有些冰冷的触感,她讶异睁眼—裴言放了块玉坠子在自己手心。
“学长,你这是?”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心那块紫色的小猫玉坠子,带着温润的光泽,纵使她不懂玉,也能看出价值几何。
裴言笑意盈盈看着她,眼神里几乎是溢出来的温柔,“你喜欢吗?”
裴颜的心脏猛跳,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