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松寒看见琉瑶将脸侧了过去,不满他的触碰,他落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攥了攥手指。
琉瑶起身,抹去眼尾的一滴水珠。
她出门去厨房喝了口水,院子外传来窸窣的动静。她愣了一瞬,便看见易白从房顶跳了下来,“姐姐,出事了。”
“你站在这,我去看看。”琉瑶道,她正要走到门外,身前被宿松寒拦了一道。
他披上外衣走出,眼眸透过院门往外望,天空红了半边,视线所及之处,从半空落下密密麻麻的丝线。
这些细如发丝的东西,从半空顺然落下,牵引着的东西正站在院门外。
这些被控制的傀儡出现了,想必他应该也该出现了。
宿松寒摸了摸自己这张脸,好在他这副皮囊那些人都没见过,同僚见面,也该认不出罢。一切似乎也不算那么棘手,他勾唇笑了笑。
琉瑶转眸看他,猜测道,“怕是本该要死的几个猎户中了傀儡术。”
宿松寒捻着指腹算了一道,“怕是不止几个,是几十个。”
他疾步走到院墙下,轻巧一跃,坐在了墙上。视线下落,只见门口密密麻麻,站了半个村子的人,真是壮观。
这些人面无表情浑身透着一股死气,伸长的胳膊像一簇簇要人命的荆棘,若是开门出去,想必门还没打开就被掐死了。
琉瑶站在院墙下,仰着头看了宿松寒一眼,伸了伸自己的手。宿松寒握住她的掌心,她稍稍借力,翻身上墙。
好在这墙砌的够高,那些傀儡只懂平视不懂仰头,在门口蹦了半天也不知道一对人儿坐在院墙上盯着他们。
她被这密密麻麻的红线吓了一条,鸡皮疙瘩在后背直冒,“怎么会这么多?你不是给他们护身符了么?”
“护身符能护住活着的人,死的可就失效了。”宿松寒道,“怕是死了才被控制的。”他定睛再一看,又道,“还剩一丝气,倒也不是不能活。”
这话他本不想说,死人处理起来没那么麻烦,若是活人打起来还得收收劲。可琉瑶那担忧的神色落在他的眼里,他也不想瞒着,才毫无遮掩的道出。
天边出现一道火红的光,是一道火烧云,比太阳甚至更为灼热。那片火光从天边的乌云一直烧,直到烧穿了整片天。
暗红的火光将黑昼点亮,空气中胶着一股化不开的红雾。
人出现了。宿松寒望向红霞之下,那人的身影。
火君谢容站在众多傀儡身后,勾了勾手指。傀儡受到感召,不再堵着门口,用身躯撞向木门,登时撞破了,涌进了院子。
他抬眼,看见坐在围墙上的青年和少女。眼眸微微一皱,认出女子是他要找的魂骨,至于这个男人……不重要,总之在他眼中是一具死尸。
宿松寒眉间拧紧,此刻他用不了咒术,抬手执起几张符咒夹在指尖,“何人?”
谢容道,“凡人?让开,别找死!”
他的目光看向琉瑶,眉头一蹙,略有所思,“原来姑娘就是魂骨,长的这么漂亮,难怪宿松寒替你守了两百年国。当然了,他说不定就是喜欢当凡人的国君,他那种人哪懂得欣赏美人。”
他嗤声一笑。
宿松寒拳头紧了,“……”
谢容朝琉瑶隔空伸手过来,火团蔓延上来。宿松寒手执符纸,手中起诀,快速结印起一道结界。
伸来的触手触碰到结界,被弹了回去,火光像星子散落四周。
谢容甩了甩手上的火星子,眼中露出些被挑衅的笑意。“有意思,凡人能修炼到这个境界,想必是哪位宗门下的大弟子,姑娘请的起这么昂贵的保镖?”
宿松寒咬破指尖,一点血快速起符。
琉瑶身处的位置被溅落的火星蔓延,她转身跳下院墙。
院墙内的傀儡见到她,犹如见到美味佳肴,接二连三的扑上前。易白将她扯到一边,用自己浅薄的妖力抵挡一阵。
他转眸道,“姐姐,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呢?”琉瑶抬眸,看着院墙上长身玉立的身影,火红的光映着他的墨发也成了火色。
“管他呢。”易白轻轻嗤了一声,“这些东西他若是搞不定,也就不用待在姐姐身边了。”
他拉着琉瑶从窗户翻了出去,往村外的小路奔去。四周红色的云远了些,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屈着腿长长的舒了口气。
刚喘息了声,就听身后有排山倒海的气势涌来。
她回头看,便见那些傀儡都追在她身后,那些大叔大婶明明体力不好,已经喘的快撅过去,却在丝线的控制下,累死也不会放过她。
琉瑶无奈的笑了笑,“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停下?”
易白看了眼那连着红云的丝线,“应该将线斩断便可以。”
他转头望了一眼藏在琉瑶衣襟里的鸟,“听说朱雀一族可以化身为利剑,用起来一定很趁手吧?”
毕方缩了缩脑袋,“不行,我的灵力消耗严重,原本依赖着火神的灵力而活,可自从火神发现我失踪后,他便切断了和我的灵力供应,在和寒君绑定之前,我没法再施展灵力。”
易白却不管它这副说辞,将它从琉瑶的衣襟里拽了出来,捏着它的翅膀道,“快变。”
“说了不行。”毕方朝琉瑶喊了声,“救命。”
琉瑶无奈的敲了下易白的脑袋,“放开。”
都什么时候了,这两只还搞内斗。
前方是一汪碧绿的湖泊,在红色的天空下映衬的格外幽深。琉瑶站在湖边看了眼,心想要怎么飞过去。
眼前被红线控制的傀儡越逼越近。
她眼一闭,想着游过去也不是不行。她踩着岸边的石头,正想一头扎进水里,腰间一紧,她被人抱起。
宿松寒搂过她的腰,感觉她还在怀里挣扎了两下。他手中的扳指化作飞剑,踩在脚下。
“好高。”琉瑶闭了闭眼不敢往下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宿松寒身上的气息也是冷的,她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宿松寒垂眸,不知是因为高空她吓得不敢乱动,还是别的,她这次倒是学的乖,窝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他不由的将她搂紧了半分。
察觉到他的动作,琉瑶终于抱怨了,“先说好,救我归救我,你再做什么动作,我会从这跳下去。”
“嗯,你试试。”宿松寒旋即松开了她,她忽然重心不稳,飞剑晃动,她慌乱之中抓紧了宿松寒的胸口。
宿松寒轻轻蹙了下眉,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方才你的动作,本君又该怎么找你算账?”
“嗯……那是情急之下。”琉瑶道,“好了,我原谅你了,快抱紧我些。”
宿松寒平展着唇,眼尾悄悄扬起。他故作不情愿的样子,将她搂进了怀里。
此时被琉瑶抱紧在手里的兔子挣扎了两下,极为生气,“喂,该停下了吧,那老东西没追上了。”
宿松寒听罢,将飞剑降落,一把肃黑的剑收入扳指中。
琉瑶认出那是自己送给他的扳指,如今成了他趁手的武器。
几人在丛林间稍作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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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火红的云还在上空飘荡,未有撤去之势。
琉瑶捏了捏自己的腿,她跑了好长一段路,腿快断了。宿松寒忽然伸手过来,她往旁边撤开,“不用,我自己捏捏就好了。”
宿松寒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手指越过她的腿边,将毕方拾了起来。
他道,“你想多了。”
琉瑶脸色凝固了半分,脸颊的绯色不比天上的浅。有地洞的话她想钻一会。
宿松寒将毕方收拢在袖中,“你毕竟是谢容座下的,被他发现,你就要被烤了。”
毕方嘀咕道,“呜呜呜。”
幽幽丛林中,被丝线控制的村民缓慢朝这边移动,他们也不知怎么越过那条河爬过来的,浑身湿透,像一群从河里爬起的落水鬼,比之前更吓人了。
易白猛地抖了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往树林里扑了过去,“姐姐,我先躲一会。”
他那兔子胆子,小的没边了。
琉瑶正要招手让他过来,却见易白身后一股红色身影闪过。谢容握着易白的脑袋,将他提了起来。
“是只兔子精啊,怎么姑娘身边还有这么多妖魔鬼怪呢,可真是危险。”谢容阴阴笑了声。
“与其和这些没有能力的人为伍,姑娘不如来本君身边,在你死之前还能满足你一个愿望,可知这天底下,没有我火神仙君办不到的事。”
宿松寒起身,召出自己的剑。
“放开易白!”琉瑶朝谢容喊道。
谢容杀一个末等小妖如同捏死蚂蚁。“死之前,你的妖丹归本君了,也算死得其所。”
风中卷起一道红雾,雾气遮盖了视线,宿松寒从雾中凝神,察觉出谢容的真身,一道锋利的剑气破开了红雾,谢容捂着受伤的胳膊,停在远处。
宿松寒提剑追上,却见谢容又出现在琉瑶的附近。
不能暴露身份,他被限制诸多,被戏耍了一遭,宿松寒也无心陪他再兜圈。他乘风而上,先将空中落下的丝线一斩劈断。
琉瑶被谢容几个分身转的头晕,她转身逃,眼前出现谢容那张翘着胡须的脸,她转头,又见一个,实在对这张脸有点反胃了。
雾中一道红光直冲着她而来,眼看反应不及,一个白色的小团子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嘭的声,易白人形的身躯落在地上,慢慢缩小,直到变成一只兔子。
琉瑶接住了它,抱着它往反方向跑去,琉瑶被弥漫的雾气刮得睁不开眼,只听那头忽然笑声戛止。
谢容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宿松寒手中那把剑,已经从他的心脏贯穿而过。发出一道刺耳的狂烈笑声,身躯渐渐渐渐化作红雾消散。
琉瑶站在宿松寒身后,一股强风吹来,掀起两人的衣裳。琉瑶闭着眸子,躲开刺眼的红光。
刹那间宿松寒回眸,凝起一道结界挡在了她身前。
片刻后,红光消失,天边的红云也渐渐散去。无形的丝线在天边化开,落在地上的村民有了些反应。
宿松寒收了剑,那剑泛着黑金的光泽,轻巧的落在掌心,缩成了一枚玉扳指乖乖的钻到他的无名指上。
毕方从他袖中探出脑袋,“谢容死了?”
宿松寒捻了下扳指,“没有,他只是元气大伤了,暂时不会翻出风浪。”
他拾起谢容遗落在地的半枚仙丹,轻轻嗤笑了声,“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琉瑶抬眼,看向宿松寒眼中的嗤意,他望了过来,嗤意化解,成了一片波澜不惊的黑潭。
他道,“伸手,半枚仙丹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