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抹极其稚嫩的少年音质,温润如不经雕琢的玉。白衣少年软趴趴的伏在地上,抬眸便是一张泛红的双眼,瓷白干净的脸蛋上,眼尾红彤彤的,一副受伤的神情。
好……好可爱的弟弟。这话琉瑶险些没憋住,如果不是看见竹殇那副冷如冰山想要杀人的神情的话。
竹殇垂眸睨了一眼,“矫揉造作!”
他不知为何这么生气,琉瑶挠了挠头,朝地上那孩子说,“既然你自由了,赶紧离开这吧,回去找你的爹娘,你被抓走了,你爹娘一定很担心。”
琉瑶拔腿正要走,那小兔子扯住了琉瑶的裙摆,“姐姐不要走,易白没有家人,从今以后,姐姐就是我的家人,姐姐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好害怕。”
琉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朴实无华且明辨是非的人,不过现在她有点走不动道了。这就是柔弱美人的魅力吗?这换谁能禁得住小白兔的诱惑。
不就是只小白兔妖,她养得起!
琉瑶拉着易白坐在竹殇对面时,她感觉背后窜出一股凉意。
竹殇缓缓掀了下眸子,“你带着他干什么?不是要找爹娘么?”
“嗯……他怪可怜的,要不我们收养他吧?”琉瑶眨了眨眼,试图通过放电跟身心冰冷的捉妖师打个商量。
易白紧紧攥着琉瑶的手,话语中还有几分醋意。“姐姐和这位长相普通的男人原来是恋人啊?”
“不是,他乱说的,其实我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歇一晚就离开了。”琉瑶忙摆手解释道。
“那我就放心了,姐姐生的美丽动人,若是已有未婚夫,易白好伤心。”
等等,琉瑶怎么觉得这孩子有点依赖人呢,才这么一会的工夫,真当自己是亲姐姐了,这么黏人。
琉瑶一抬手,这孩子就自己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她收手,这孩子就倚在她的肩头,还抱住了她的手臂。
竹殇起身,“我回房了。”
“等等。”琉瑶跟着起身,拽住了竹殇的胳膊,将他拽到柜台前。由于竹殇刚刚出手赶走了那三个棘手的男人,柜台站着的小二对他态度颇好。
小二道,“姑娘有什么事?”
琉瑶道,“隐竹村的猎户认识吗?记不记得一个叫张青烟的猎户?”
“张大哥啊,当然认识,他时常捕些野味来换钱,你找他?”小二说道,“许久没见过了,最后一次见到他大概在半个月前,他说女儿马上要过生辰,换些钱去街上买礼物去了。”
“所以,最后一次你见他是在他女儿生辰前?”琉瑶疑惑道。
小二点了点头,肯定的语气,“没记错,之后便没来客栈,你要找他便去前面山里的隐竹村,那里都是猎户,总共也没几户人家,好找。”
“有劳。”琉瑶问完话,神情讪讪的。她心里隐隐浮出一些不好的猜想。
竹殇淡淡的看了眼,感觉出她心情不佳,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他活着几百年来,就没安慰过别人,看见别人丧着一张脸,要么杀了要么让人滚。
倒是现在,他忽然出现一点为难的情绪,心里斟酌,要说些什么好。
“姐姐,你在想什么?”易白缠了上来,“要是有心事一定告诉我,易白为你分忧。”这个兔子精甚至对琉瑶眨眼卖萌,一副讨好的神态。
琉瑶看见他黏人的样子,竟然还挺高兴的,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竹殇先行上楼,琉瑶紧跟着也进了屋。从进门后开始,兔子精就跟移动喇叭似的,“姐姐姐姐”叫个不停。一会儿问“你们怎么睡在一间房?”一会儿问道“那个哥穿女人衣裳真的不是变态吗?”
一个人聒噪也就罢了,琉瑶回应的很积极,不厌其烦的和易白解释道,“因为银钱不够只能住一间房,放心吧,这位捉妖师为人刚正,我们已经睡过了,他是个无欲无求的真君子。”
易白忽然拢着手,靠近琉瑶的耳边,问道,“这位哥哥是不是不行?还是我陪姐姐睡吧。”
嘭的声,刚才还嚣张咬耳朵的易白变成了兔子,在琉瑶的膝盖上吱哇乱叫,发出抱怨。“哥哥你怎么能欺负弱小,我晚上还得陪姐姐睡觉呢。”
竹殇不说话,那脸阴沉的要命。
他起身走到床边,侧躺着身子,一手托着下巴朝琉瑶勾了勾手指,“上来。”
琉瑶的脸唰的泛起了红晕,不是,这话有点太暧昧了。“那什么?我今晚还是打地铺吧,床就让给您睡,您是武力担当,您是大仙。不过劳烦您明日再陪我去一趟隐竹村吧。”
她现在隐隐担心爹娘要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她营救,她不带个帮手总是不行。
“想让我当保镖啊?”竹殇闷笑了一声,“你有钱吗?我很贵的。”
琉瑶默默掏出了从他那抠出来的碎银,“这个,够吗?”
“你说呢。”竹殇勾了勾手指,琉瑶便被他下了咒术,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步。
她算是认清了,这位大师是个骗子,说什么道术被封印了,实则实力恐怖如斯,根本没法抵抗他的道行。
她控制不住自己,往前挪了几步,直到站在床边,咕噜一下滚了下去,又咕噜一下滚到了……竹殇的怀里。
竹殇垂眸看她,低低的笑了声,“还挺听话的。”
要不是他穿着女人的衣服,那脸妖冶的能当女人看,琉瑶发誓,她不会这么草率的和男人同床两晚。她只能不停催眠自己,这只是个女人,兴许他穿女子的衣服,是个也喜欢男人的,那就是好姐妹了。
这么想,琉瑶的心理负担小了些,甚至眼一闭,无视起竹殇盯着她的神情。
时间至清晨,琉瑶醒来时,兔子精正在舔她的脸,那粉色的舌尖弄了她一脸的口水,说实在并不臭,甚至还有草叶的清香,想必易白平时就吃些野草。
但黏糊糊的都归难受。琉瑶拎着它的兔耳朵扔在床下,易白忽然哭唧唧说了声,“姐姐和那个臭男人睡了一觉,不要我了。”
它一副倍感受伤的样子。琉瑶低身安抚他的脑袋,“说什么傻话。我才不会喜欢穿着女子衣服的男人,说不定他还有别的怪癖。”
说罢,门被人踹开。竹殇拎着几包集市上买的早点扔在了桌上,他似乎穿腻了女子的衣裳,已经换回了男人的装扮,一袭丹青色长衣衬的他身形挺硕。
那衣裳做工精细,从袖口到领口处均绣制云纹图案,用的还是银线,颇有一股矜贵的公子哥气质。他垂眸睨了过来,一副教育的口吻,“别玩那脏东西,洗手吃饭。”
易白跳脚,“你才脏东西。”
琉瑶现在颇有种重新认识竹殇的感觉,他生的那张脸真是好看极了,他当女人时就已经足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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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换回男儿身,更添一副阴柔之美。
晨光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颜上,眉眼锋利间还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看够了吗?”竹殇转眸朝她一瞥,而后问道,“喜欢这张脸?”
这话问的够奇怪的,喜欢这张脸和喜欢这个人有什么区别?但他似乎没有半点被人喜欢的高兴,反而眉头紧锁,一副琉瑶以貌取人的不满。
“没有。”琉瑶无端的心中一慌乱,借故解释道,“你挡着窗了,我只想看看窗外的风景。”
倏地,竹殇从窗边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看!”
琉瑶往窗边的位置蹭了过去,昨晚半夜浑身热的要命,一转头竹殇挨着她睡,他身体冰凉的,她便神志不清的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来,她不由的想给自己一脑瓜,希望天亮以后,她已经离竹殇几尺远了。
忽然竹殇的声音响起,“昨晚你为什么挨着我,你还记得你的睡姿吗?”
“啊……”琉瑶险些被包子噎死,“那个别误会,我是把你当姐姐了。”她开始胡编乱造,“其实我从小便很希望有个姐姐。”
竹殇没再接话,咬着几口雪白的馒头。他吃东西很挑嘴,几乎不喜欢吃味道重的食物,对他而言,馒头只有甜味,足够干净。
而包子被琉瑶一扫而空,她就爱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休息齐整后,两人下了楼,门外天朗气清,完全没有昨晚那股风雪大作的样子。
易白饿了一晚上,窜到丛林里吃野草,吃饱后他才终于变成了人的模样,不由的在心里鄙视竹殇,迟早把这个男人挤走,气死。
琉瑶走在前面带路,竹殇跟在身后,大多时候他走路颇有股孤傲的气质,负手而立,走的悠悠然。
身后丛林响动,一抹黑影穿过树林丛。琉瑶警觉,往四周看了眼,想起这处正是宿松寒将她抓走的地方。她‘哼’了一声道,“也不知道宿松寒到底死了没有?”
竹殇眼皮一跳,不作答。
琉瑶转头看他,“你知道永夏国的君主吗?”
竹殇摁了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冷声回应,“嗯,谁能不知他,姑娘和他有什么渊源?”
“我和他势不两立,我将他杀了。”琉瑶说完这话,只听嗤笑一声。
竹殇捻了捻手指,“姑娘想多了,几百年以来他从没死过,若是他死在你的手里,也不过是想体验一回死是什么感觉。”
“什么意思?你是说宿松寒在蒙我,他是故意死在我的手里?”琉瑶面露疑惑,转而对竹殇的话多出几分信任。“难怪骆霞那些妖说话时,提到忌惮宿松寒会再次将我抓进宫。”
“放心,能从他手里逃出的妖,他没有兴趣再抓第二次。”竹殇朝她笑了笑,“姑娘倒是不必担忧。”
“你这么了解他?”琉瑶站在高几节的坡上,俯下身堪堪和竹殇平视。她眸子下压,透着一股质疑的目光,望向他,甚至凑近了些,细看他眼里的眸光是否有变。
竹殇被她看的不自在,“因为捉妖司便是他一手创立,我见过他几次,深知他处事之道。”
“看起来不像说谎。”琉瑶笑了笑,直起身,正要往前走。
方才那抹丛林中的异动更响了,一股厉风从身边刮过,利刀泛着天光朝她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