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天使含目笑看他,佛曰心善则美,心真则诚,他曰至诚如神,心诚则灵。
——狄更斯的梦境一则
晚自习结束,她们回了宿舍楼。S级生是独栋楼,坐落在半山腰处,斯蒂清晨喜欢拉开窗帘呼吸森林清新的空气,在晨光沐浴与满山青绿之间陶醉地啃读大量的书。
费娜就更不用说了,她养的各种神奇种子盆栽挤满了阳台,黑色爬山虎短短一年就缠满了外围的三排木栅栏,夜里路过的学生总吓一跳,这种神奇种子种出的植物生长速度极快,常常叫人瞧见它像剧毒的黑曼巴蛇般蠕动疯长。
“我的上帝啊,谁干的!”
费娜回宿舍第一时间是冲去阳台照料一天没见的植物宝宝们。然而,往日雄赳赳气昂昂的爬山虎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四仰八叉,断臂残手,被哪个反植物分子砍得根根稀碎。
费娜火冒三丈,待凑近一看,惊呆了。
原来是植物之间打架了!
由于阳台的生长空间有限,而盆栽数量密集,有了快速生长机会的强生态位种子瞬间霸占了大片面积,而还没发芽出土的弱生态位种子只能畸形生长,努力在夹缝中讨生活。
这种状态因为主人费娜某天的灵机一动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费娜将黑色爬山虎移植到了外围木栅栏,阳台空间留给弱势种子后,这些种子拼了命似的抓住机会长大,原以为势均力敌是好事,没想到战况这么惨烈。
正抬手准备修复黑色爬山虎,斯蒂从后面走过来,她出声制止:“费娜,你等一下。”
斯蒂说这是幸存者偏差,不能只看到受伤的黑爬山虎,而忽视了背后其他的植物动机。拯救爬山虎是亡羊补牢,从黑爬山虎的死状可知,寡不敌众,底层植物揭竿而起,群起而攻之,霸主腹背受敌,必死无疑。无论费娜再救多少次,都无济于事。
“植物之间的矛盾,不要过多地人为干涉,它们之间存在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放眼整个生态圈,食物链就是典型的既残忍又不能真的打破的存在,而爬山虎这种情况属于不同植物之间的竞争,也就是种间竞争。最好的办法就是定期控制爬山虎的规模,它容易阻挡其他植物的受光面积。”
“尽可能地,在战争爆发之前剪断导火索。”
费娜登时站起来,停止了修复动作,“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随后拍拍沾了爬山虎碎叶的裙摆,悼念道:“虽然当初捡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一柳营养不良的藤蔓,但是我不能因为你这次依然看起来很惨而再怜悯你了,人会犯错,植物也会犯错,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她轻轻捧起一截爬山虎,贴了贴额头,爬山虎散发出微弱的幽幽绿光,随之如入睡眠般阖眼熄灭。
斯蒂默默合掌,跟着悼念:“人谁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两人收拾了一遍凌乱的阳台,惊喜地发现黑爬山虎有一株幼苗被保护了下来,看来植物也不是那么苦大仇深嘛。尚有良知地将弱小的生命护于叶片之下,纵使战争不可避免,也学着不将无辜者卷入枪林弹雨中,这些植物仿佛具有了神性,费娜掀开那片大叶子,看到小爬山虎,微微地翘首以盼,顿时就忍不住哭了。
那是怎样的心痛?
斯蒂默默从后面抱着她,轻轻拍着背,她似乎想到了很多历史上惨死的无名氏,婴儿孩童,老弱病残,妇孺女辈,不免感到一阵恶寒。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斯蒂听着墙壁时钟的铮铮走音,成为一名优秀魔法师是她的人生信仰,但毕业后进入前线参与战斗,她也将成为双手沾满肮脏血液的刽子手吗?
斯蒂睁着眼睛,目空黑暗,不!她杀的并非生命,而是邪祟,没有生命与意识的胡乱攻击生灵的邪祟。
然而内心依然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天一个顶着熊猫眼,一个顶着核桃眼去上课,图邦教授看了,不敢相信地擦了擦镜片,这回熊猫眼和核桃眼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孩子们,你们昨晚去练明智院的火眼金睛术了?没练成功,把眼伤成这样?”
斯蒂和费娜对视一眼,不忍直视,“老师,火眼金睛术真的会把眼睛练成这样吗?”
“像你们这样的,也不是个例,还有练成鱼泡眼的,斗鸡眼的,无奇不有,注意用眼健康啊。”
女孩们揣着心事骗过了教授的询问,到座位坐下,才悄悄笑起来,“难怪洛克那双眼睛那么细,原来是这样练成的。”
斯蒂的熊猫眼实在好笑,费娜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像焊了一副摘不下来的黑框眼镜,一看就是大学霸。
“你别说,还真有点东西。”斯蒂接过她的小镜子,她佩服自己是有多执着啊,为了一个忽闪而过的念头思考到失眠了一夜,黑眼圈里的眼睛是那么求知若渴。
费娜照了照自己的,鼓肿成球,啊!她好像一只青蛙啊!想起北大陆虚拟空间里有句热梗:你有没有为一个人拼过命?她要倒过来读,拼过命的“人”值不值得你流那么多眼泪?
“给你们墨镜。”
一直默默观察她们的狄更斯从百宝箱兜兜里掏出两副。
他有着得体的分寸感,好像田螺姑娘,默默无闻地不问原因地做好事,其实根本不用问,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们的眼睛究竟怎么了。
图邦教授当然知道,却是拐了个弯说是明智院的火眼金睛术害人不浅,他们都知道,知道不可以强行挑破女孩们那点可爱的自尊心。
或是绕道而行逗她们开心,或是默默提供有效的帮助,墨镜虽然也引人注目,却不会有人笑话戴墨镜的人,那是只有同龄人才懂的时尚标志。
女孩们值得这样的平等的尊重性质的保护。
“谢谢你,狄更斯,你真是我们的小天使。”
在她们满怀感激的注视下,狄更斯红了红脸,他感到无比地荣幸,那股骄傲与幸福是从书本中训练中课堂中体会不到的,像盛开的玫瑰层层绽放,瑰丽的色彩从天而降,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那是什么……是爱的幻觉吗?
狄更斯晕晕乎乎地上完了一堂课,图邦教授罕见地表扬了他,“今天狄更斯在课堂上踊跃发言,积极主动回答问题,值得嘉奖。”
他意外收到了一枚老师珍藏多年的玉佩,上面刻着先知天使的名讳!
据说先知天使曾经是图邦老师的契约天使,那是他们缔结契约的信物,现在,图邦老师竟然将如此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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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之物传给了他,并鼓励道:“你有着和天使旗鼓相当的美德,希望今后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狄更斯脱口而出,如获至宝地接过,作为先知天使的忠实粉丝,怎么能没看过东方古籍里著名的《离骚》呢!
一炮接一炮的剧烈幸福感堆叠上涌,狄更斯更晕了,人突然躺倒在地上,死而无憾了。
“狄更斯!狄更斯!狄更斯!”
随着倒地声响,附近的同学吓了一跳。
而地上的人好像升入了天国,满脑空白,在无尽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纯白空间里,先知天使自远方徐徐走来,朝他含目微笑。
“不好!中幻术了!笑得好诡异!”
在所有学生包围圈里,众目睽睽,地上的人痴痴地笑着,有同学翻开他的眼皮,确认他的呼吸,还活着,问题不大。
就在那样喧闹的清晨,那样少见的明媚冬日,人声鼎沸之间,狄更斯安然地躺着,额心突然显现一块胎记!
“是图腾。”斯蒂昨晚失眠,抱着契约之书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看,对里面每个天使代表的契约图腾印象深刻。
虽然觉醒的姿态难登大雅之堂,但狄更斯实在太幸运了!那可是众望所归的先知啊!
更何况从来没出现过契约周前就有人觉醒图腾的先例,外面闻讯围了几簇人,其中乌牧奇同学嫉妒地扒着窗户,口出恶言:“娘娘腔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他正欲打开窗户,遭到周围人鄙夷地肘击,生生打歪了头。乌牧奇和几个人扭成麻花,走廊顿时混乱一团。
瑟修不得不赶来处理斗殴,批评教育一顿,几个学生才老老实实地各回各班。
而S1班里,斯蒂和费娜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扶起昏迷的他坐回位置,人群又蜂拥包围了座位,密不透风叽叽喳喳地议论额心那块青色的玉状图腾。
“你们都退开点,挤成肉饼就算了,人快要没氧了,没看见吗!”
费娜叉起腰,狮吼功大嗓门就是管用,连喊了三遍,密密麻麻的蜂群如雷贯耳,立刻如潮水退散,看热闹的散了,真正关心狄更斯的人零星几个。
路过门口的瑟修被请进来,“老师,狄更斯突然就昏迷不醒,需要去医务室吗?”
瑟修看了看他那块图腾,一副了然于心的姿态,“别着急,等他想清楚吧,先知在和他说话呢,想清楚了自己自然就醒了。”
费娜惊得瞪大双眼,“你是说先知在他脑子里?”
“应该是造梦。”斯蒂指了指他正在发亮的图腾,“契约之书里介绍了不同天使的沟通方式,先知喜欢出现在人类的意识里对话。”
瑟修点头,“狄更斯这小家伙,还挺厉害。”
自从掌管东大陆后,先知天使基本上不参与主心大陆的人神契约,今年怎么突然回归了,难道是天上有了新的变动?
那枚玉佩是缔结契约的关键,这么多年一直保留在图邦教授身上,他是老契约主了,现在把信物交接出去,等于有了新契约主,更换契约需要双方同意,他一定和天使达成了某种共识。
至于是什么共识,只能等狄更斯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