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命运?什么是戏弄?东方古人有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时的我不知福,只知祸。后来才知福祸两相依。
——温德尔的回忆录一则
洒满月光的屋顶满地清辉,如星如豆,天使见她渐渐平息抽泣后,开始和她翻旧账,“你举报我?”
他的表情就像在说她好大的胆子,然而斯蒂是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得罪他,她那双被泪水浸润过晶莹剔透的眼睛突然像听见开心事般弯了弯。
“请问天使大人,我举报成功了吗?”
他呵气一声,漂亮金眸闪着暗光,语言恐吓她,“这次算你走运,下次你等着吧。”他似乎想抬手到喉咙处比刀刃,抬到一半,突然放下了。
“那天掐你脖子……我跟你道歉。”斯蒂怀疑自己耳聋了,听着恶棍天使硬邦邦的毫无诚意的语气,救命,比杀了她还难受。
月光如纱,笼罩周身,寂静的夜,身边的天使也受那漫无边际的光辉普照,侧脸镀上深深浅浅的月光,她终于看清天使的穿着,那是一件特殊质地光泽的羽衣,比骑士服更优雅,比王国贵族更高贵,尤其搭上他绝世无双的英容相貌,这样巧夺天工的皮囊任谁见了都难逃罗网。
可惜真的有人不以貌取人。
她神色如常地望着漫天星辰,“既然你救了我,我得回恩,毕竟我向上帝发誓了,怎么都行,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我可以考虑帮你。”
天使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你是天使我是天使,天使向人类许愿?听听,上帝听了都发笑。”
他一秒切回刻薄鬼的嘴脸,仿佛在地下室温柔耐心搂抱她的天使另有其人,仿佛那精致可人的外表只是他恶意包装的假象,本性的顽劣骄纵随着出口成章暴露无遗。
这世界上就不存在天使做不到的事情。他对一切触手可得,也许正因为神力与生俱来,他天性里那部分顽劣比其他靠努力飞升的天神更致命些。
但是很快,温德尔就想到了一件令他烦躁的事情,靠,还真是栽在索亚纳的圈套里了。
由于这一年他的恶评太多,在民间契约意向调查报告中,几乎没有人类愿意与他契约,而温柔儒雅的黑天使明显比他这个恶棍天使受欢迎多了,选民率高达72%。
下一周进入契约周,还有三天时间,争强好胜的金羽天使绝对不允许赌约失败,而斯蒂的橄榄枝都已经递过来了,他为什么不肯接呢?
他仔细端详这个人类女孩,月色下,是金色的波浪卷发,宝蓝的清透眉眼,小巧玲珑的鼻头,软白沁香的脸蛋,她长得就是一副很好骗很好拿捏的样子。
天使不无邪恶地想,他只要随便哄骗斯蒂两句,估计就能交差打脸那几个站在对立面等着看他笑话的天神。
可是,恢复嗅觉的天使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占据鳌头,那若有若无的甜美气息令他有些迷茫,好像那是人间唯一的气息,而他为数不多的良心也跟着味道出走了。
最后,他罕见地肃目正词道:“我的确有个棘手的麻烦,但是……你不太合适。”
什,什么!?
作为三好学生的斯蒂睁大了眼睛,她可以忍受来自天使的傲慢无礼,但不能忍受被质疑能力不行,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我侯着你,我就不信你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说完,她才稍稍理智回归,清了清嗓子,恢复学霸的端庄,“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要是违法乱纪那我确实不行。”
天使借此又仔细端详了她一番,不仅好骗,还特别天真呢,他玩味地笑了,一抹熟悉的邪气染上眉宇间,吐着地府飘上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契约,你敢吗?”
斯蒂听了直摇头,八百个胆子都不敢的。她并不怕他,却知道他是个危险人物。缠上后绝对惹是生非,契约可不是玩笑,一旦缔结,那就是生死与共啊,谁愿意把性命交给恶棍呢?
“……对不起,打扰了,小的告退。”斯蒂最近迷恋看东方古典剧,学着那些婢女微微欠身,蓬蓬裙承上启下,颇具喜感。
她果然和那些人类没什么两样,嗯,除了甜甜的香味,天使无趣地想道。
随后斯蒂真的告退了,她歪歪斜斜地踩着屋顶的砖瓦,找着下去的入口,那模样实在可爱,天使漫笑一声,顺手拎起她的后领,在斯蒂的惊呼声中翻飞着巨形翅膀,穿梭在建筑楼宇之间,最后将她稳稳放至宿舍楼下,没有道别,冷酷无情地展羽飞往夜空。
大概是去天堂了吧,惊魂未定的斯蒂看着那金羽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里,挠了挠头,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十恶不赦。
在宿舍门口东张西望的费娜终于等到她,满是焦急的神色,看到斯蒂平安无事后才缓缓松软,她抓握她的手放在胸前,向她诉罪,“斯蒂,我的好斯蒂,原谅我吧,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让你为难的事了。”
斯蒂消失的几个小时里,费娜坐立难安,她希望速度院的男朋友能用飞毛腿帮她快点找到斯蒂,后来男朋友无功而返,她只能去找更厉害的天使,天使还算有美德,这么快就将斯蒂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
斯蒂撇撇嘴,费娜的手很凉,不知道站在这里吹了多久的风,她回握住她的手,笑起来骂道:“笨蛋费娜,下次不许拿我当电灯泡!”
“我错了嘛,原谅我。”费娜亲亲她的脸蛋,水光般明亮的大眼睛令斯蒂软下心肠,回亲了一口,两人搂搂抱抱着进了宿舍楼。
她们回到了温暖的小窝,两人又笑又闹,钻进一床被子和好如初。
月色朦胧,人间已是安眠之夜,天堂的热闹刚刚上幕。
天殿夜宴,诸神庆贺,金羽天使姗姗来迟,入座后满怀期待地饮一壶仙露,表情古怪,一旁的索亚纳看了都害怕,“温德尔,我可没有投毒啊,别露出这么凶残的眼神好吗?”
温德尔给他一记眼风,示意他闭嘴,将壶凑近一嗅,表情愈发古怪了。
索亚纳学他跟着一嗅,“仙风玉露,佳人美酒,最近读了一首东方古诗,叫什么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聒噪的乌鸦。
温德尔突然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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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他稀有的黑羽,闷闷不乐地转在手里,自言自语,“难道又失灵了?”
“喂喂喂,你拔我毛的时候问过我经过我允许吗?我没同意你就拔,你要不要这么坏啊!”
黑羽天使的爱羽谁都不能动,谁动了他跟谁急眼!
“索亚纳,你真不是人。”温德尔一语双关地骂他,有必要在他面前炫耀酒有多好喝吗,有必要吗!
“不拔你羽毛难道拔了你的嘴吗?”
角落吃酒的心软的神听了,差点失态喷出,心里暗道金羽天使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刻薄怪物。
宴席觥筹交错,天神们相谈甚欢,只有角落两位天尊气场不融,互不对眼。
上帝见惯了他们打打闹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十二天神的座位左右排开,金羽天使与黑天使分居两侧之首,其余天神站队一方,只有中间的上帝和长桌对面的位置空着,据说那里是第十三位天神的位置,然而这位天神极其神秘,掌管着东大陆的人间事务,已经很久没回主心大陆了,人们都叫他先知天使。
老头正怀念着先知,左边的金羽天使突然烦躁地使用刀叉,发出吭哧吭哧刺耳的绞肉声。上帝重重叹了口气,像个操心的老父亲,“用餐姿势要优雅,说了多少遍了。”
一块肉飞到上帝脸上,忍无可忍!
眼见上帝要发怒,索亚纳紧忙打圆场,悄悄施了灵气让肉块动了起来,“哎呀呀,这肉怎么这么不听话,还不快退下!”
那块肉跳着跳着跳进贪吃鬼·崇德天使的嘴里,崇德如获至宝,“哦咦吸,好吃好吃!”
上帝冷笑,索亚纳帮忙擦干净老头脸上的残留物,朝温德尔使眼色,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恶棍天使嗤嗤牙,对上帝老儿贴腹行礼
,“这不能怪我,我平时吃东西就不用刀刀叉叉。”
上帝看着金羽天使,“你小时候用手吃饭就算了,现在还这样?”
“现在不吃饭,我一个连嗅觉味觉都没有的天使,吃饭的意义在?”
上帝惊呆了,“我真佩服你,你怎么没饿死。”
是啊,他怎么没饿死,没有人知道他短暂感受到气味时,心花怒放又破碎成渣的跌宕心境,饥饿感使他不得不进食,而每次进食都不知道自己在咀嚼什么,固体.液体软体硬物,各种奇形怪状的食物,明明有色有味的东西到了嘴里通通变成了无色无味的塑料——说到塑料,黑天使曾经说你吃东西好没食欲,像在吃塑料。他连塑料是什么味道都要靠别人介绍。
气氛渐渐冷下来,索亚纳心知肚明,已经无法救场,局势如同下山滚落的石球一去不复返了。
温德尔带着糟糕的心情提前离席了,他很生气,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耍他,让他嗅觉突然灵敏又突然消失,他黯淡无彩的气味世界里好不容易注入一种甘甜,却想要统治整个气味王国,甘甜甘甜甘甜,除此之外,他迫切地向往获得其他的气息。
繁文缛节的天殿是多么无聊,重复的景色,重复的人物,实在不如光怪陆离的人间有趣,他没待太久又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