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师尊”叫得可谓气息悠长，甜美动人。
音量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演武场上正在交流的每个弟子都能听到。
“师尊”两个字一出，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纷纷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目光却悄悄集中在顾晚和谢云晚身上。
尤其他们发现那一声师尊叫的是上清宗的顾屿，纷纷躬身行礼，一个个的小眼神里充满七分狂热三分敬畏。
顾晚在心里简直想给谢云晚点个赞，真会装样子，哼。
瞅瞅这演技，这分寸感，这台词的清晰度和音量大小的控制。
谢云晚要生在现代，凭这演技大小能拿个影后。
和谢云晚比起来，顾晚觉得自己每天在“恶毒师姐”和“温柔师尊”之间反复横跳的表演。
简直像闹着玩。
顾晚端着顾屿的架子微微颔首，目光微微扫过演武场上的众人。
偷偷瞄向这里的眼神瞬间消失，都识趣地挪开看向别的地方。
槐树下只有假扮顾屿的顾晚和谢云晚两人。
谢云晚把竹简收入袖中，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阳光从槐树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漏下来，投在谢云晚的脸上，显得那张脸越发地好看。
顶着这张好看的脸做坏事简直方便！
“方才的比试，为师看到了，你表现得很不错。”
顾晚开口，用的是顾屿一贯的平稳语调：“那一剑借力打力，时机和力道控制的很不错。”
谢云晚抬起头，像是得了夸奖的小孩子，眼睛里亮晶晶的看着顾屿。
“多谢师尊夸奖，弟子能有今天都是师尊教导的好”
顾晚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谢云晚你这个平时冷冰冰的也会拍马屁？这马屁拍得可太自然了。
自然到如果不是顾晚知道谢云晚平时的状态，真的会以为自己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师尊。
可问题是，顾屿教过谢云晚这么多吗？
顾晚觉得自己的后背又开始莫名的发凉了。
“......你能记住，很好。”
顾晚勉强维持住表情，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回元丹，你今日在比试消耗了不少灵力，这药有助于恢复灵力。”
这瓶回元丹是顾晚昨晚就准备好刷好感度的，属于“师尊关爱弟子”的标准操作。
不算贵重但十分实用，实乃居家生活必备的良品。
谢云晚双手接过瓷瓶，低头道了声谢。
谢云晚将瓷瓶捧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瓶身上刻着的云纹，忽然轻声说。
“这瓶子和上次师尊托师姐转交给我的那瓶是一样的。”
顾晚的心脏开始狂跳。
上次？上次是哪次？顾晚疯狂检索自己的相关记忆，终于想起来。
两个月前顾晚从枫霖晚那里薅了一批丹药，又觉得作为一个好师尊应该关爱徒弟，但又不想崩掉“顾屿高冷人设”。
于是用顾晚的身份把药瓶放到了谢云晚的房间门口。
当时谢云晚什么都没说，第二天见到“师姐顾晚”的时候也只是说了声谢谢。
顾晚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没想到谢云晚不但记住了药瓶的款式，还记住了上面的云纹。
“......是吗？”顾晚干巴巴地应了一句，不敢多说一句。
......说多错多。
“嗯。”
谢云晚点点头，目光从瓷瓶上移开，落在顾晚的脸上，语气依旧是那个乖巧徒弟的调子。
“上次师姐给我送药的时候，我问师姐是不是师尊让她送的，师姐没有回答，只是很不耐烦地让我别多问，我还以为不是师尊送的。”
顾晚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顾晚自己记得很清楚，两个月前顾晚偷偷放下药瓶就走了，顾晚根本没有多说什么。
谢云晚在说谎。
但谢云晚为什么要说这个谎？
为什么要当着“顾屿”的面说一件不存在的事情？
除非。
谢云晚在试探自己。
谢云晚在怀疑什么？
“......为师确实让你师姐送过。”
顾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顾屿人设该有的台词：“你日后若需要丹药，直接来找为师便是。”
谢云晚眨了眨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即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一阵风吹过演武场，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谢云晚的肩膀上。
谢云晚抬手将落叶拂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对了。”
谢云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双手呈给顾晚。
“昨日枫医师带弟子去合欢宗的药圃参观，弟子见那边的安神草长得极好，就问药圃的师姐讨了一些安神草，师姐近日看起来精神不好，弟子想着想着安神草师姐兴许用得上，只是不知道这个剂量放在香包里合不合适，弟子听说师尊于药学一道也十分精通，想请师尊帮弟子看一下。”
顾晚接过香囊打开，一眼看去里面的安神草被处理得很好，不潮不燥。
很显然谢云晚是精心处理过的。
顾晚不由得想起今天早上那碗粥里放的的安神草粉末，以及谢云晚端着粥站在门口的样子。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剂量没有问题。”
顾晚将香囊交还给谢云晚，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多谢师尊。”
谢云晚收好香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色不早了，师尊还是早点休息。”
顾晚微微颔首。
谢云晚行礼离开，走了几步，谢云晚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师尊。”
“昨晚师姐在灵泉边受了寒，师尊若是见到师姐，可以麻烦师尊提醒师姐今晚早点休息吗？”
顾晚心里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
小绿茶。
表面披着顾屿壳子的顾晚还是一派的仙风道骨，依旧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出所料，晚上的顾晚就收到了谢云晚的安神草香囊。
香囊的针脚很细密，顾晚看着上面的花纹瞳孔一缩。
踯躅花。
和顾晚在记忆幻境中见到的孩子身上的文身一样，谢云晚怎么会知道这个？
装顾屿的时候兴许是紧张，顾晚居然忽略掉了香囊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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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应该去问谢云晚吗？
顾晚不知道，那朵花到底意味着什么？
“996，你能查询到香囊上的花纹的相关线索吗？”
“稍等......踯躅花，学名杜鹃，又名映山红、山石榴，相传，古有杜鹃鸟，日夜哀鸣而咯血，染红遍山的花朵，因而得名，杜鹃花一般春季开花......”996认认真真的朗读查到的百科资料
“除了这些呢？”
“没有了？”
顾晚皱眉：“那有哪个民族或者说穿书局的哪本书里有用踯躅花做文身纹样的吗？”
“那我这里需要查询的资料量很大，大概明天才能给你。”996说。
“那多谢啦。”
“干嘛这么客气啊晚晚，我先去查资料啦。”996说完就躲进房间开始努力。
顾晚眼神暗了暗，把替身人偶放在床上，换了衣服用本来的面貌出门。
依旧是灵泉，顾晚盯着灵泉眼神晦暗不明，深吸一口气顾晚潜入灵泉。
顾晚把手按向之前有封印的地方，之前断掉的幻境再度把顾晚扯了进去。
依旧是身穿天水碧的女子，这次的顾晚终于能走到女子的面前看看女子的容貌。
......还有被救的那个孩子。
“唔！”
顾晚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只一眼，哪怕只有一眼，顾晚也能认出来，那是自己的母亲。
哪怕容貌不同，母亲披着别人的身份做任务，顾晚也不会认错。
眼泪顺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但是顾晚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被顾晚母亲救下的孩子脸上和身上都是伤口和污渍，看不清本来的面貌。
只有手臂上那朵踯躅鲜艳且美丽。
“不行！我不同意你救下他！你救下他会违反规则的！”一道尖细的声音传出，顾晚惊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只圆鼓鼓的小橘猫从顾晚母亲的袖口爬了出来，胖乎乎的脸上一脸严肃的看着顾晚母亲和她手里的孩子。
“可是他快要死了。”顾晚的母亲笑眯眯的开口。
“不行！不行不行！这会破坏剧情的！”小橘猫愤怒跳上肩膀，用爪子拍打着顾晚母亲的脸。
只可惜那力道太小，就像是在挠痒痒。
顾晚母亲施施然抱起那个孩子，还不忘抖抖肩膀把橘猫抖下去。
“好啦好啦，我会想办法的，不会让剧情崩掉，也不会让你的优秀系统奖泡汤的。”
这熟悉的说辞，以及抽象的行事风格。
顾晚突然就给自己的行为扣上了合理的帽子，这属于家学渊源，传承不绝。
而且顾晚也想看看自己母亲是怎么解决问题的，毕竟后来母亲很少和顾晚讲之前的事情。
顾晚出生后很少能见到父亲和母亲，因为两个人都很卷！
能看到母亲年轻时候的事情，不管是因为什么，顾晚都很开心。
只可惜这段记忆在母亲抱起那个孩子之后就中断了。
顾晚从灵泉中浮出，只是顾晚顺手抹去脸上的水痕，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的颜色不太对劲。
就像此刻的灵泉水一样，被染上了血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