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反应，贺枕山就已起身。
“小姐，我先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贺枕山就已自车厢内消失，楚兰因这才发现贺枕山的身法惊人，以她现在的实力全然无法估测贺枕山的武功到底到了何种境界，但可以肯定他绝不止是寻常小厮那么简单。
楚兰因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刀剑交锋的声音，她的随身护卫队是楚家培养出来的顶尖高手，尽管她这辈子和楚戬呆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但还是能从身边警卫力量的强大感受到父亲对她在意。
可惜楚戬已经死了，她的风采楚兰因也再无缘得见。
楚兰因坐在车里倒也不急不慌，她原本是将死之人，也并不贪活。然而前有典春山失踪，后有追杀提前到来，她自然明白蝴蝶效应，所以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并没有做任何行为改变外界，始终闭门不出，不曾想现如今发生的事却都与原设定有所不同，这诡异的事情让她觉得格外有趣。如果能活命的话，楚兰因是很愿意研究一下事情的始末的。
“小姐，请您快些出来。”
贺枕山在此时声音倒是出奇得平静，楚兰因甫一将身子探出车内，便被他揽住腰一把拽上了飞驰的马。
“小姐恕罪，奴才冒犯了。”
贺枕山反手一剑劈开背后射来的剑，带着楚兰因杀出重围。
“是官兵吗？”
楚兰因未曾见过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心里有些抖攉，但为了不ooc，她尽量保持镇静，将声音压的很低，这就让她原本给人凉薄的感觉更显阴森，听得贺枕山心里一沉，以为楚兰因胸有不快，回答问题更加谨慎，径直删掉了楚兰因最反感的表示不确定的程度副词。
“不是。”
“真的假的，你确定？”
“奴才，不确定…”贺枕山抱拳行礼，“奴才该死。”
楚兰因一愣，脑中突然回想起她的人设——
——楚兰因，孤傲自矜，狠辣凉薄，道德感微弱，不循人之常情，亦不通晓是非善恶。自楚家灭门后，行事愈发极端，言行举止皆以自我为先，以乐之一字为人生第一要事，喜怒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后期因其权势滔天，实力高强，身边人莫敢违逆。凡阻拦者，皆处以极刑，曝尸荒野。
她在心中复盘完，不由卧槽了一声。
这些是之前文策写的文案，楚兰因真心觉得自己有这么能装的人设，去沃尔玛都不用带购物袋了。
贺枕山身为楚兰因心腹，理应同她关系匪浅，但言辞之间却这般谨小慎微，可见原先楚兰因的手段与为人，多么叫人胆寒。
她叹了口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如果突然转性，放飞自我，怕是更让人难以接受，当下只能徐徐图之，否则这样下去，她有求于人又无技傍身，身边人就连心腹，都视她为洪水猛兽，早晚是要出事的。
“无妨。那在你看来，对方是哪路人。”
贺枕山原本听楚兰因叹气，已经开始在心中打好了腹稿，若非碍于现在情况紧急，两人在马背上疾驰，他只怕要当即下马同楚兰因请罪。如今听楚兰因询问他的意见，虽是松了口气，却仍旧不敢怠慢。
“看样貌姿态，是常年在外行兵打仗之人。”
起初以为过来追杀她的人是领了皇帝尤乾斩草除根的命，但楚兰因也觉察出不对劲，因为她下山的时间比原先的设定要早上许多，原主是在下山之后才被通缉，这两者如何也合不上，尤乾也没道理分两批人追杀她。
并且楚兰因刚刚匆匆一瞥，发现同她的护卫对上的人不过五六十号，如果是皇家指派，这排场未免太小了些。
只是贺枕山说是行兵打仗之人，那按理说应该是某个营中的兵士，在楚兰因的记忆力，她这个时候却并没有与这号人物结仇。
不是尤乾的人，也应该是和楚家有些渊源的人。
楚兰因感觉自从自己穿进游戏以来，身边发生了许多与原设定对不上的事，想要梳理清楚，却又全无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小姐，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怎么了。”
“奴才多嘴。”
身下的马行的急，楚兰因本就被颠得心烦，当下偏首同她讲话，刚起了个调，又生生压得温和了些。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是想问您，今晚去何处落脚，”贺枕山将楚兰因圈在身前，尽量控制马跑得平稳，两人已经行至山脚下。
她此行本是要去遇仙谷压制体内蛊毒，以便日后习武自如，但采莲庄距那处急行亦需三日，她这身板，不休息不行，是故楚兰因斟酌片刻回答。
“去镇上找家客栈。就算被人追杀，也不能在野外住下吧。”
“……奴才倒是知道一个所在，不会有人追来，只是……”
“如果确定是安全的，你只管带路便是。”
“是。”
“……这就是你所谓绝对安全的所在？”
楚兰因方才还不明白为何贺枕山要她乔装打扮一番，现而今退后一步躲开凑上前来的窑姐儿，却猝不及防地深深吸入了一口脂粉香。她回忆起进来前看到大匾上所写的“春风阁”三个大字，恍然间想起这便是游戏设定中著名的销金窟，最大的烟花巷，也就是玩家和npc口中的“红尘巷。”楚兰因皱眉按了按太阳穴，她这番动作加上本就有些清冷的长相，给了贺枕山她下一秒马上就要发作的感觉。
他赶忙低下头轻声解释：“奴才……”
“出门在外，一切礼数从简，你我扮作姐弟，往后自称小字便可。”楚兰因还是没忍住纠正。
“您是楚家小姐，我是家奴，这于礼不合。”
“没有什么小姐家奴的分别。贺枕山，三日之前，世上便再无清平楚家。”
贺枕山闻言猛地抬头，神情恍惚，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楚兰因当下没有解释的欲望，毕竟身边还站着鸨儿，她明白贺枕山选寻欢巷一定有他的道理，便自钱袋中拿了二两银子给了对方，扬手让小厮引二人去卧房。
“不是……”贺枕山显然还没有从刚刚楚兰因所说的话中回过神来，直到楚兰因的那二两银子已经被人收入袖中，才开口提醒，“兄，兄长，我们现在要省着……”
“不用担心。”
贺枕山考虑到楚兰因从楚家带的金银细软都在被丢在山道上的马车里，就她们身上现在有的这点钱，要是按照楚兰因现在这般大手大脚花钱的速度，要不了几天两人就可以加入丐帮，也不用去什么遇仙谷了。但前面开出的天赋让楚兰因的仓库里已经长出来了三两银子以及五贯铜钱，是以她并不为钱的事而发愁。
楚兰因跟在引路的小厮后，贺枕山落后一步紧护着她，二人就这样穿过一片繁花盛开的花园，走进另一栋装潢精美的阁楼，寻着旋梯登上三层，在左侧那间屋内安歇下来。
“客人若有什么需求，只需拉开门口这柜子，将相应的木牌放入，半柱香后便会有人应您的需求前来。”
那引路的小厮说完这句话便退下了，片刻后又有人将茶水瓜果送进来，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周遭又恢复了宁静。
“先把你前面要说的说完吧。”
楚兰因盘腿坐在蒲团上，贺枕山紧跟着跪坐到她身边，将斟好的茶捧给她。
“春风阁位于这溱阳最繁华的地段，消息灵通。来此寻欢作乐的人鱼龙混杂，有些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怕有损家风，便化名入阁，也有江湖中人怕以往的恩怨纠葛找上门来，习惯遮掩起面容，春风阁都准许他们入内。是以小姐藏身于此，即便是仇家找来，一时半会儿也很难锁定到您。如若他们想一间间搜过去，先要顾及春风阁背后东家的面子。”
“春风阁东家是谁？”
“不清楚，但传闻中其与大景皇室有些联系。”
楚兰因全然记不清原设定里这个春风阁的东家的具体来历，当然也有可能策划根本没有写与这个东家有关的章节。和春风阁有关的，楚兰因倒是记得这里可以触发的四个奇遇，然而对奇遇的具体内容也是只有依稀的印象，坐标位置那就更加记不得了。
一旁的贺枕山见楚兰因垂眸看着茶杯沉思便没有出言打扰，直到楚兰因抬起头来，他方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您刚刚说，三日前世上便再无清平楚家，是什么意思？”
“尤乾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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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父亲谋反，治叛国罪，下令将楚家满门抄斩。现在的楚家，已经……”
“怎么会……您是如何知晓的。”
楚兰因抿了口茶，心想这我能告诉你吗。
“秘密。”
“那大少爷他……”贺枕山没继续说下去。
楚家大少爷？……楚持宗吗。
这没来由的话倒是让楚兰因想起了一些事。
贺枕山本不是楚家家奴，而是某日楚持宗征战归家时，顺便带回来的孩子。据说楚持宗说，他遇见贺枕山的时候，对方正被一群野狼围在树上，身上好几个口子，弃之不管的话，眼看就活不过明天。楚持宗当时在找地扎营，闲来无事，手边又有趁手的武器，便救了他一命。
把人从树上救下来之后，楚持宗才发现，这小孩锁骨上刺了三个点。这是大景北部特有的、标记罪民后代的一种方式。按说这些罪民和其子嗣都要被关在矿洞里采矿，一辈子暗无天日，蓦然出现在荒野中，身上又没有文牒，无疑是潜逃出来的。
楚持宗也不是那么听话，见贺枕山实在狼狈，加上小孩又抓着他的裤脚多番恳求，还就真的将人留了下来。那时候贺枕山中了一种奇怪的毒，这应该是他从北方带过来的，在南方并不常见。楚持宗遮了标记找随行的军医来看，对方也找不到解药。
后来楚持宗没有大费周章去为他寻药，也没有因为他做出什么违反常理的事，而是按照原先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赶路，俨然是一个顾全大局的少将军。
他对贺枕山说，到了京城，就有你活命的机会，空下来便找个大夫给你解毒，倘若死在路上，也只能认了。
结果很明显，贺枕山命硬，真的撑到了楚持宗带他回楚家。
他回京的那几天，是楚家人最齐的时候，楚戬和跟着他去边境的养子刚回来，远在采莲山庄的楚兰因也正巧回来见家里人一面，当然她不是出于自愿，完全是楚家人要求的。
那时楚兰因十四岁，楚持宗比她大五岁，两人不是一个母亲，交往的时间屈指可数，关系却出人意料的还算不错。
楚持宗的屋子和楚戬的离得很近，有点大动静隔壁是能够听到的。让父亲知道他带回来了个北方罪民的子嗣，想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楚持宗想也没想，回家后招呼也没打，一脚踹开了楚兰因的门，将人放到了她的藤椅上，随后就出门找大夫去了，留下楚兰因和贺枕山面面相觑。楚持宗在外打仗习惯了，粗手粗脚的，从不在意什么男女有别。
临走前楚持宗还说，看着点人，睡过去不管用什么方式先叫醒，回来要是发现没气了便唯她是问。
十四岁的楚兰因已经不会听人使唤了，但脾气怎么说也还没有后来那么清高，加上和楚持宗关系不错，就放下书去搭了搭贺枕山的脉。
这一搭不要紧，发现贺枕山脉象微弱，眼看是等不到她哥回来就要挂了。
楚兰因这一手诊脉是跟着典春山学的，典春山的医毒可完全是野路子，能按想法把人救活，也能把人毒死，但你要是要她讲道理讲剂量讲配方，那她说的话是真的狗屁不通。以至于楚兰因全然没从他那里学到什么真的靠谱合理的医术。
她这次回来倒是带了典春山给的几瓶供她研究的药和毒。药都有奇效，但毒也是奇毒，所有的药和毒用的都是一种瓶子，什么标识都没有，为的就是让她自己认。
要么说久病成医呢，楚兰因把每瓶药都打开来辨识了一下，具体的结论是没有，但大致上做了个区分，就捏着贺枕山的嘴把一粒药喂进了对方嘴里。
这事换了别人来可能还要犹豫一下，楚兰因毫不犹豫地就做了。
喂完药之后楚兰因又把之前看的书拿了回来，接着之前的地方看，偶尔搭搭贺枕山的脉，变相做个研究。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楚持宗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郎中，据说还小有名气，上来一看就问楚持宗喂了贺枕山什么。
“没啊。”
“现在他脉象紊乱，气血翻涌，同您刚刚描述的症状脉象不同，是有两种毒……”
“我喂的。”
静坐在一旁的楚兰因总算舍得将眼睛从书上移开，抬眸扫了两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