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丝无尽 > 12. 第 12 章
    慕南音眼神躲闪,佯装拨弄额前的碎发,实则悄悄拭去额角的细汗。

    “是……是吗?”她浑身肌肉紧绷,却努力摆出一副松弛的状态,学着班上男学生状似不在意地拍了拍萧闻礼的肩膀,“其实也没差那么多吧,你不信咱俩量一下来。”

    说着,慕南音就要推开他去找量尺,却又被萧闻礼按了回去。

    “哈哈……”慕南音尴尬一笑,“手劲还挺大哈。”

    她按下刚刚萧闻礼按她的那只手腕,再次试图从这块地方出去。

    不出意料又被按了回去。

    干嘛呢……

    慕南音心脏乱跳,不会看出来自己是女生了吧?

    “哎呀,我这从小就不爱吃饭,长得自然瘦小一些,比不得萧兄你健硕。”她霍然想起之前萧闻礼为了诓她进书院特地绕了一大圈编出来的故事,便搬出来作借口,顺势倒打一耙,“萧兄你忘了吗?”

    萧闻礼眉间多了几分低沉,他垂着眼,锐利的眼神似乎将要把慕南音看穿。

    半晌,他又恢复了往常脸上挂着的微笑,主动侧身把路让开,与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慕南音仓皇从窗边逃离出来,把门拉开,明晃晃的赶客模样:“天色不早了,萧院长早点回去歇息吧。”

    “急什么?”萧闻礼直接在桌前坐下,“大不了今夜与慕公子同宿。”

    啊?

    慕南音搓了搓后脖颈:“这不好吧。”

    “有何不妥?”萧闻礼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你我儿时还经常同睡一张床,怎么如今长大了,反倒生疏了?”

    慕南音在门边站得有些冷,便合上门,到萧闻礼身侧给他添茶:“此一时彼一时,儿时你我互相玩闹也就罢了,如今再如此,便不合礼法了。”

    她神色幽幽地盯着萧闻礼手中的茶杯,暗自想道:喝吧,多喝点,最好喝得晚上睡不着。

    冬夜寂寥,整片世界只剩下积雪压枝的细窣声。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慕南音总觉得身上有些冷,便搬了只矮凳支着脑袋坐在炭盆边上。

    一被温暖的空气包围,慕南音就有些昏昏欲睡。

    偏生萧闻礼此时开口:“这礼法竟比我们情谊还重要?”

    嗯……嗯?

    慕南音手一松,脑袋失去支点,直直往下坠,整个人也瞬间清醒。

    “什么?”

    萧闻礼没再回答。

    慕南音听清了,只是有些不信这话居然会从这个书院院长的口中说出。

    她这几天在书院,耳朵里进去的是“礼法”,嘴里吐出来的也是“礼法”,人都要被整吐了。现如今,书院院长竟亲自说礼法比不上情谊。

    这算不算大逆不道啊……

    慕南音眼珠乱转,不知该不该附和。

    她瞅向萧闻礼,从他那张一向从容不迫的脸上竟读出几分紧张,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暗爽。

    萧闻礼居然也会紧张?

    没关系,她不会告密的。

    “我没听清你刚说什么?”慕南音一脸认真,“可以再说一遍吗?”

    萧闻礼耸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是什么要紧话。”

    此番话题就此揭过,萧闻礼翻开桌上那摞书:“你可知明日该讲哪篇?”

    对哦!

    慕南音这才想起来自己连该讲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呆呆摇头。

    “《论语》,雍也篇。”萧闻礼示意她过来。

    待慕南音走到他身旁,他问道:“要我帮你一起准备吗?”

    慕南音刚想说不用,就听萧闻礼又道:“每七日会查验讲义,每月会对讲师进行一次考核。连续不合要求三次者,收回讲师令牌。”

    慕南音嘴边拒绝的话又咽下了。

    这怎么比之前的高中要求还多。

    “还有一些要则,前几日与那几份书籍一并给了你,闲来无事可以看一下。”萧闻礼来到书架前,用目光来回翻找着。

    慕南音乍然想起阿凛给他的备考资料还在,慌忙过去挡在他眼前:“我知道了,我明天看。”

    她直接把萧闻礼往门外推:“多谢萧院长好意,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罢她便要关门。

    萧闻礼将胳膊横在门中间:“不需要我帮忙?”

    慕南音点头:“对。您身体重要,早点休息的好。”

    这次她不给萧闻礼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关上了门。

    慕南音趴在门边,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萧闻礼真的走了,才放松下来。

    她心觉着时间不早了,便把阿凛给的资料夹在最上面的那本书里,打算明日起来再还回去。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引人犯困。

    慕南音打了个哈欠,撑着眼皮把书翻开,为明天上课做准备。

    对一个兢兢业业的教师来说,备课,已经成了慕南音的习惯,时间久了反倒能从中体会出一丝乐趣。

    但她不喜欢动手。

    不管是教案还是讲义,她一个字也不想碰,她的终极理想状态,是眼睛看完,嘴上就能顺利说出来,但这显然是白日做梦。

    或许这就是她评不上高级教师的原因?

    一想到与前世有关的东西,慕南音心中就堵得慌,鼻尖直泛酸。

    你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了呢?

    若是真死了,倒也罢了。

    可老天偏偏让她再活一次,一切清零从头再来,她怎么能甘心?

    窗外传来细细的猫叫,拉回慕南音的思绪。

    不甘心又怎样,不甘心也得认命。

    就当重新找个班上了。

    慕南音闭上眼睛,仰起头把眼泪收回去,想要写字,手却仍细细颤抖,在纸上留下的墨痕也左歪右斜。

    她索性把笔放下,先低声把文章读两遍,等到彻底进入状态才提笔。

    后山的烛光都渐渐熄灭,唯剩慕南音屋内的油灯烧了一夜。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慕南音骤然惊醒,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起身去敲门。

    见来人是珠儿,便朝她嘿嘿一笑:“早啊。”

    珠儿欠身行礼,朝她问了安,随后盯向她的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明所以的慕南音往脸上摸去,什么也没摸到。

    珠儿提醒:“在另一侧。”

    慕南音换手去摸,扔未摸出什么。

    珠儿直接拿起袖子挡住下半张脸,但却挡不住眼睛里更甚的笑意。

    慕南音被她扶着坐到镜子前,这才发现脸上印了墨迹,用手搓却搓不掉。

    “应该是干上边了。”珠儿拿着一块湿毛巾给她擦脸,“擦着有点难,公子这几日可能都要顶着这几个字了。”

    慕南音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有摆出一脸生无可恋。

    这书院就这么几个人,顶着这一脸墨水顶几天,还要不要她活了。

    许是怕弄疼慕南音,珠儿擦得十分温柔。

    这能擦掉就怪了。

    “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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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南音接过珠儿手中的毛巾,用全部的力气在脸上搓,要多狠有多狠。

    结果就是,墨迹没掉多少,脸上的皮快叫她给搓掉了。

    珠儿贴心地安慰道:“公子当真是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慕南音无言冷笑。

    入木三分是这样用的吗?

    “有没有斗笠什么的让我遮一下?”慕南音急得原地打转。

    入职第一天,英名就要毁了吗?

    “公子不是还要去上课么?”珠儿解释道,“上课不准带这些东西的。”

    慕南音:……

    怎么古代也有这种规矩。

    那她岂不是要毁了?

    “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的妆粉可借公子一用。”

    慕南音找到了救星,扒着珠儿的手臂连连点头:“好好好,快借我用用,改日再下山我给你买新的。”

    妆粉扑了好几层,才勉强将脸上的墨迹遮住,但仔细看还能看出印子。

    慕南音盯着那块地方盯了半天,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语:“应该看不出来了吧?”

    珠儿摸着鼻子点头:“大体看不出来了,只是公子切莫叫碰到水,不然妆粉就掉了。”

    慕南音表示明白。

    “这是哪来的墨?给我坑得好惨。”遮上痕迹后,慕南音开始盘问罪魁祸首。

    珠儿答道:“这是徽州产的玄霜墨,需在白露时节取无根之水制成,其名由陛下从‘白露为霜’所取,每年贡上来,陛下都会给咱们书院分点,只是每年量太少,只有院长和几位年高德劭的老先生才能用,好多人豪掷千金只为求一两,但这是陛下赏的,那是何等荣光,自然有价无市。”

    慕南音听得脸红,怎么能给自己一个半吊子搞这么贵重的墨?也不怕暴殄天物?

    珠儿仿佛知晓她肚中疑惑,笑着道:“公子,院长这是对你看好的很呐。”

    职场边缘人慕南音诚惶诚恐。

    “公子您做什么呢?”珠儿见慕南音突然忙碌起来,自己却插不上手,“您吩咐我,我来干就行。”

    慕南音手上动作不停:“我把这墨收起来,如此珍贵之物,别让我再给糟蹋了。”

    言语间,慕南音已经直接把整张桌子给收拾了,珠儿只能把食盒拿来:“公子快来用膳吧,讲完书就是中午了,不吃点东西垫垫怎么行?”

    慕南音拿起一枚珠蕊酥往嘴里塞,边收拾东西边问此时几点。

    “辰时四刻。”

    慕南音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珠儿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您慢点。”

    慕南音摇摇头,不能再慢了,再慢要迟到了。

    她慌慌张张夹起课本,夺门而出。

    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阿凛给她的资料递给珠儿:“一会阿凛起床了你帮我还给他,谢谢。”

    刚好嘴中点心尽数下肚,慕南音又喝了两口茶顺气,而后拔腿跑起来,只留珠儿留在原地挠头。

    她本只想按照慕南音的吩咐将这东西还给阿凛,却一个手滑掉在了地上,将里面东西看的一清二楚。

    上面写的文章是萧闻礼所作,但这字,却非萧闻礼所写。

    恰巧阿凛刚打完水从门外走过,珠儿把那几张纸展开举在他面前:“这是你的东西?”

    阿凛停下脚步,下意识腾出一只手去拿那几张纸。

    “哐当”一声,木桶落地,桶内的水全部洒出。

    珠儿把那沓纸卷起塞进阿凛怀中,脸上神情严肃:“以后不要再叫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