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杀掉的女人 > 9. 姜稳(五)
    目送刘毅匆匆离开咖啡店,张辰杰终于没忍住,低声骂道:“什么垃圾人。”

    “平常心看待,这种人海了去,不要让情绪影响到你的判断。”姜稳伸了个懒腰,啐道,“什么垃圾人。”

    张辰杰看着她面前那杯被推到刘毅面前的美式咖啡,虽然刘毅一口也没喝,但他还是莫名觉着膈应。

    “姐,你着急回单位么?我再给你点杯咖啡漱漱口?”

    “当然不回,有这机会咱们好好理一理手头的信息。点吧,要热的,拿铁不加糖,记我账上。”

    张辰杰当然不会把这杯咖啡记在姜稳账上。他在前台点完单,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回到角落里的卡座,姜稳正半躺在沙发上,双眼放空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自言自语,“一个女人读了近些年最热门的金融专业,毕业后如愿以偿进了专业对口的大公司上班,然后莫名其妙被卷进经济案件里做了一年牢,工作也丢了。出狱后继续做老本行,找人嫁了还要被人嫌弃。离婚分走她的财产,然后她在出租屋里郁郁寡欢,又谈了一个比她小快一轮的一个女朋友,最后不知道死在哪里,顺着河水又漂回这个地方。”

    “她还堕过胎。”张辰杰提醒。

    “对,堕胎。”姜稳揉着脸,“一个处/女/膜完好的女人,结过婚离过婚,现在她前夫告诉我这个女人堕过胎。”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真他妈扯淡。”

    写字楼的白领林林总总,从她们身边走过,从隔着一道玻璃墙的人行道上走过。这是S市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刻,早上九点,大部分人行色匆匆,最多在咖啡店前短暂驻足。姜稳端着手中那杯她根本喝不惯的苦涩液体,尝试幻想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同样的岁数,同样在H省K市出生,同样选择在S市扎根,她忽然觉着自己和那个名叫安然的女人之间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系,这个女人的游魂好像正站在不远的街角某处,冷冷看着她。

    “姜姐,虽然我很不想打击我们的办案热情,但是我觉着......”

    “直说。”

    张辰杰吞了吞口水:“我觉着,根据陈雨桐和刘毅的描述,还有生理上的这些......这些问题,这根本就不像同一个人,会不会是重名?”

    姜稳苦笑:“同样岁数,同样出生地,同样专业同在S市的重名吗?”

    “但这不符合常理啊,刘法医的尸检报告一定不会错的,难道是刘毅在撒谎?”张辰杰有些焦躁地说,“可惜医院的报告我们查不到了,不然就能验证刘毅的说法......”

    姜稳缓缓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经济犯罪一样会留存关键信息的,包括采集DNA。只要等法医那边的检测结果出来后和电脑中的信息比对一下就能确认身份了。”

    但这时的警局上下所有人都忙着在搞那个什么季度述职,距离找到尸体已经过去了四天,检测结果没有任何消息,还不知要等多久。

    “不过不管是不是一个人,这个安然都挺可怜的。”张辰杰低声嘟囔着,“遇人不淑,离了婚还要被前夫在背后说各种坏话。”

    姜稳道:“你是在同情她吗?”

    张辰杰一愣。

    “你的同情是出自哪里?现在我们对安然这个人的了解完全来自于其他人的叙述,我们无法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对她的同情,究竟是因为她的经历,还是单纯因为你对刚才那个刘毅的厌恶?”

    “我......”张辰杰仔细想了想,“我不知道。”

    “那就收起你的同情,这除了会影响你客观看待这件事之外,对我们破案没有任何用处。”姜稳显得有些冷漠,但很快话锋一转:

    “谈过恋爱吗?”

    “呃......啊?”

    姜稳语气缓和了些:“上学时候,谈过恋爱吗?”

    “嗯......谈过一段。”

    “不要紧张,这不是上下级之间的谈话,我也不会因为下属的情感问题而苛责你什么。”姜稳笑了笑,“只是随便聊聊。”

    张辰杰略显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他抱着手里那杯冰块早就化掉的美式咖啡浅浅喝了一口,企图用咖啡的苦涩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

    “我们是高中同学,大学谈了四年恋爱,她跟我一样是S市人,但是家里各方面的条件都比我好很多,她父母的官做的很大。”张辰杰缓慢说道,“她学了新闻专业,毕业进了电视台。”

    姜稳点点头。

    “然后就分手了。”

    “原因呢?”

    “她和她家里人都不能接受我当警察,要求我尽快换工作然后买房买车,结婚。”

    “这要求很合理。”姜稳半开玩笑地说道,“你父母不也反对你当警察吗?”

    “是的,当时我没多想,还觉着她不理解我不支持我,后来想想,大概她那边也承受了不少来自父母长辈们的压力,是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还将怨气撒在她身上。”

    “人总要经历几次刻骨铭心的恋爱才能成长起来。”姜稳安慰。

    “姜姐你呢?”张辰杰忽然问道,“你经历过吗?”

    我吗?

    姜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问,但她只是微微一笑,对她来说,那些年少时懵懂的情窦初开已经距离她太过遥远,现在回想起来就好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我有过三段恋爱经历。”她缓缓开口,视线落在身侧那面玻璃墙上,里面反映着她的样子,那个叫安然的幽灵似乎走过街角,附着在玻璃墙中的另一个姜稳身上。

    “第一段是在高中时候,我成绩还算不错,与同班的另一个好学生做了同桌,久而久之就谈起了恋爱。”姜稳淡淡笑起来,“现在回忆起来,我甚至快要忘了他的长相,甚至忘了他的名字。但那时的感觉我还记得,很美好,很纯净。可惜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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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这件事根本瞒不了太久,先是他父母知道了,然后就是班主任,我父母,那天家长会后老师把我们留下说了很久很久,回家后我被要求写一万字的检讨,然后在全家人面前忏悔。”

    “第二段是在大学时候。”姜稳喝了口咖啡,“我们学校是外语学校,很多海外来华的留学生。虽然我学的是文学,但那时候也有很多通识课会和有些留学生们一起上。文学专业的男生很少,好在留学生群体里男女比例还算平均,啊,当时盛行找语伴,借着这个机会我认识了一个外国男孩,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这次我学聪明了,这件事被我偷偷隐瞒着没敢告诉家里任何人。可惜纸包不住火,我母亲偷偷来到我学校,我至今不知道她去那里干什么。”姜稳苦笑。“然后她在校园里正好撞见我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她当场骂我是个荡/妇,好像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样,然后我们理所应当地分手了。当我在校园里看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段恋爱又完了,就算我们不想分手,我父母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强迫我屈服的,他们有的是手段。”

    “啊......”

    “后来我就没有谈过恋爱了,直到我工作,快要三十岁的时候,他们终于着急了,到处找人安排相亲,甚至用性命逼迫我结婚。所以我就这样了。”姜稳说,“我想尽一切办法离他们远远的,但血缘这种东西是一根无形的线,你斩不断。”

    “对不起姜姐,我没想到......”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又在滥用你的同情心。”姜稳白了他一眼,“我现在好的不行,每天都充实得很。我丈夫对我还算不错,没生孩子,靠两人的工资也足够维持生活,总好过安然吧?”

    她没有用“死者”这样的词汇来称呼她,安然在她心中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倒影中的幽灵似乎在冲她微笑。

    张辰杰沉默了一阵,才小声说道:“我的朋友中有很多已经结了婚,甚至有些已经生了孩子。他们中有些家庭条件比较好的,老婆大多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曾经我也很认可这种做法,甚至觉着男主外女主内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现在看到这个刘毅,我才觉着钱是小事,但在婚姻中的平等是大事。”

    “你有这样的感悟,很好。”姜稳将手中的咖啡彻底喝干净,“刘毅的话可以信,但也不能全信。在我们没有找到别的证据佐证他的说法之前,我们只能先从别的地方下手,还记得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么?”

    张辰杰恍然,接着连忙翻动着手里的笔记本:“记得,我记得是叫南方证券......啊,有了,南方证券在S市有三个营业部,呃,都距离我们不远。我看一下三哥给的卷宗......找到了!安然工作过的是春江路的那个,我们现在就去看一下?”

    姜稳拿起皮包,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进门之后先不要亮证件,跟在我身后,我......我想想有没有能套到话的其他办法。”